一人:你们练炁我练枪 - 第86章 杀再多,也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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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事情谈完了,刘堂主非要邀请王默二人一起吃个饭。
    刘堂主盛情难却,王默略作思忖,便点头应下。
    他来济世堂是为託付大事,如今事已谈妥,与堂中诸人吃顿饭、多些交流,並无不妥。
    至於李慕玄——自然是被一併带上的“掛件”。
    宴席设在济世堂后院一处幽静的厢房,推开窗便可见一丛修竹,秋光清淡,竹影婆娑。圆桌不大,却坐得满满当当。
    刘堂主坐了主位,端木羽在左,两位济世堂的老者依次落座,王默被安排在客位,左手边是李慕玄,右手边竟是端木瑛。
    端木瑛吊著胳膊入座时略有些费劲,李慕玄下意识想起身帮忙,被端木瑛一个眼神制止,她自己扶著椅背,利索地坐了下去,那只好看的眼睛里写满了“用不著”。
    李慕玄訕訕收回手,低头喝茶。
    菜陆续上桌。
    江南菜式精致,分量却不小,糟溜鱼片、响油鱔糊、蟹粉豆腐、清炒时蔬,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醃篤鲜。
    刘堂主亲自执筷,將一块挑净刺的鱼肉夹到王默碟中,笑呵呵道:
    “来,小友尝尝这鱼,清晨刚从太湖运来的,活杀现烹,鲜得很。”
    “多谢刘堂主。”
    王默没有推辞,夹起鱼肉送入口中,细嚼慢咽,点头赞道。
    “確实鲜美。”
    席间气氛和缓,眾人动筷,间或交谈几句,多是刘堂主与两位老者谈论些药材行情、本地见闻。
    端木羽偶尔接话,端木瑛则安静吃菜,只是那只完好的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往王默那边瞟,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语出惊人的三一门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端木羽放下筷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似是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他抬眸看向王默,声音温和,却带著一位父亲的审慎:
    “王小友,恕在下冒昧。”
    他顿了顿。
    “小友既入三一门,师从大盈仙人,这已是多少异人求之不得的机缘。
    逆生三重玄妙精深,若能潜心修行,未必不能窥得那通天之路……可小友方才所言。
    对此道似乎並无执念,反而对那西洋医术知之甚详。老朽冒昧一问——这是为何?”
    此言一出,桌上筷箸轻顿,眾人目光纷纷落向王默。
    刘堂主捻须不语,眼底亦有探究。
    两位老者交换了一个眼神,却未插话。
    端木瑛端著汤匙的手停在半空,偏过头看著王默的侧脸,那只青黑的眼圈在灯光下显得有几分滑稽,眼神却亮晶晶的,满是好奇。
    唯有李慕玄,握著筷子的手指悄然收紧。
    王默放下碗筷,动作不疾不徐。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白巾,轻轻拭了拭唇角。
    仿佛在整理思绪,又仿佛只是在等那几秒钟的静默自然过去。
    然后,他抬起头,迎上端木羽的目光,神情平静如常,没有半分被冒犯的不悦,也没有急於辩解的迫切。
    “端木先生问得在理。”
    王默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可闻。
    “在下虽拜入三一门,承蒙恩师不弃,传授逆生三重……实不相瞒,在下在山上,只待了半年。”
    半年。
    刘堂主端茶的手微微一顿。两位老者面露讶色。端木羽眉头轻蹙,显然未料到是这个答案。
    “半年……便习得逆生?”
    一位济世堂老者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著几分难以置信。
    他是听说过三一门这门功法的,莫说半年,便是三年五载能入第一重,已算资质上乘。半年……能学成什么?
    王默微微頷首,並未多作解释。
    他没有说自己是何时突破第一重、又是何时踏入第二重、如今更是已至那传说中的第三重——这些话说出来,徒增惊骇,並无必要。
    他只是陈述事实:
    “恩师授我功法之后,我便下山了。”
    “为何?”
    刘堂主放下茶盏,目光灼灼。
    他是真的不解。
    三一门乃玄门正宗,左若童更是当世绝顶,能入其门下,是多少异人梦寐以求之事。
    寻常弟子巴不得长伴师门左右,多修一日便是一日进境,哪有人学了功法便匆匆下山的?
    王默看著他,片刻后,嘴角微微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不是自嘲,也不是苦笑,只是一种陈述事实时特有的平静。
    “刘堂主。”
    他说。
    “在下学逆生三重,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通天。”
    他顿了顿,像是在把这句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確认它依然成立,才继续说道:
    “只是因为三一门的手段,更適合在下……杀敌。”
    杀敌。
    这两个字落在席间,轻飘飘的,却让空气仿佛凝滯了一瞬。
    端木羽捻须的手指停住了。
    刘堂主眼神微凝。两位老者相视一眼,欲言又止。
    端木瑛握著汤匙的手悬在半空,忘了落下。
    唯有李慕玄,低著头,盯著自己碗里那块早已凉透的红烧肉,一动不动。
    他不是第一次听王默说这种话。
    这两个多月,他亲耳听王默说过很多次。
    可此刻,在济世堂这间雅致的厢房里,在江南秋日温润的阳光下,在王默用那种平淡至极的语气说出“杀敌”两个字的时候,李慕玄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他想起松鹤楼那天,王默浑身杀气冲天,苑金贵的头颅落地,血流了一地。
    他想起成都那座烂尾楼顶,王默五枪五命,每一颗子弹都像长了眼睛,把五个鬼子钉死在饭店门口。
    他想起沿途那些倒下的匪盗恶霸,想起那个被王默一刀梟首的打手头目,想起王默拍著他的肩膀说“人身难得”。
    他想起自己曾经梦想拜入三一门,那个仙气飘飘、不染尘埃的门派。
    他想起左若童,那身白衣,那张看不清悲喜的脸,那句“你本可以更好”。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王默杀人的时候,眼神那么平静。
    因为王默从来没有把逆生三重当成什么通天之路。
    那是他的刀,他的盾,他在这乱世活下去、杀下去的工具。
    而他李慕玄呢?他为什么想入三一门?他想“慕”的究竟是什么?
    “杀敌……”
    刘堂主缓缓重复著这两个字,目光复杂。
    “王小友所说的『敌』,可是……”
    他没有说完。但在座的人都懂。
    王默轻轻点头,没有迴避:
    “日寇。”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比方才所有的解释都更有分量。
    端木羽沉默良久,终於开口,声音低沉:
    “小友是……从东北来的?”
    “是。”
    王默答。
    端木羽没有再问。
    有些话不需要问,有些事不需要说透。
    他是端木家的家主,虽久居江南,也非不闻世事。
    东北那个杀得日寇闻风丧胆的“幽鬼”,他隱约听过一些传闻。
    只是从未想过,那位传闻中的人物,会是这样年轻、这样平静、这样……不像传说。
    “难怪小友对那青霉素如此上心。”
    刘堂主轻嘆一声,语气中再无试探,只剩下长者对晚辈的敬重。
    “战场上刀枪无眼,伤者最怕的就是伤口溃烂、高热不退。小友这是在……给那些將士,找一条活路。”
    王默没有接话。他只是微微低头,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他没有说,这些年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伤兵。
    不是死在他手里的鬼子,是他救下的、或者来不及救下的同胞。
    有人被刺刀捅穿腹部,他用手捂著伤口,血从指缝流了一地,嘴里还在喊“杀鬼子”。
    有人被炮弹削断了腿,拖著残肢爬了二里地,被找到时已经烧得神志不清,手里还攥著半截枪栓。
    他救不了他们。
    他杀再多鬼子,也救不了那些本可以活下来的人。
    所以他来找端木瑛。
    他不需要这种药。
    他受伤了有逆生三重,有红色体质,有系统点数,伤口几天便能癒合。
    可他不需要,这个国家需要,千千万万正在战场上流血、即將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感染而倒下的將士需要。
    茶已见底,王默放下茶盏,抬头时神色依旧平静,仿佛方才那片刻的低落从未存在。
    “所以,拜託各位了。”
    他说。
    刘堂主郑重拱手。端木羽默然頷首。两位老者相视,微微躬身。
    端木瑛一直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听著,安静地看著,安静地把王默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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