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你们练炁我练枪 - 第85章 拜託各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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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堂主捻著鬍鬚,眉头微蹙,努力从那串洋文里分辨出些许含义。
    压力山大?压力哪里大了?这洋人的名字著实古怪,听著就像在诉苦。
    端木瑛的父亲端木先生也是一脸懵懂,只隱约抓住几个词——霉菌、杀菌、培养——拼凑在一起,像是药铺后堂梅雨季节发霉的陈药材。
    李慕玄坐在角落,端著茶杯装作镇定,实则脑子里已经绕成了浆糊。
    他偷偷瞥了王默一眼,心想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连洋人的书都读过,难怪杀起鬼子来连异人都不是对手。
    唯独端木瑛,眼睛越来越亮。
    她是听懂了的。不仅听懂了王默说的每一个字,更听懂了那些没说出口的、沉甸甸的东西。
    弗莱明那篇论文她读过,当时只是惊嘆於霉菌的神奇,却没想过这东西有朝一日能变成真真切切的药。
    青霉素极不稳定,提纯难如登天,连弗莱明本人都放弃了——这几乎是学界公认的事实。
    但王默此刻站在她面前,语气平静却篤定,仿佛在说一件已经看见了结果、只差有人去走完最后那几步路的事。
    他是从哪儿知道的?凭什么这么肯定?
    端木瑛没有问。她看著王默的眼睛,那里没有狂热,没有虚妄,只有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近乎冰冷的篤定。
    这个人杀过人,杀过很多很多人,他的眼神她认得。
    可此刻这双眼睛里,除了杀戮沉淀下的寒意外,还有一种极其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託付”的东西。
    他在求她。
    不是命令,不是交易,是求。
    端木瑛垂下眼帘,看著自己吊在胸前的伤臂。
    半月前她刚下船,父亲举著藤条追了她三条街,打得她满院子躲,最后摔在花圃里折了胳膊。
    父亲气得发抖,骂她不守闺训、不遵祖法、丟端木家的脸。
    她跪在堂前,一声不吭,心里却在想伦敦的实验室、巴黎的解剖课、还有那些看不懂的法文医典。
    她想救人。
    救很多很多人。
    这个念头从小就有,像根扎在心里的刺,拔不掉,也磨不平。
    而现在,有人告诉她,有一种药,可以救成千上万的人。
    “好。”
    端木瑛抬起头,声音乾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这件事情,我同意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在对王默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尽力。”
    端木先生脸色微变,欲言又止。
    刘堂主却伸手按了按他的手臂,微微摇头。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求医问药的人,分辨得出什么是虚妄,什么是实实在在能救人的东西。
    方才王默那些话,虽然大半他听不懂,但“伤口感染”四个字,他听得真真切切。
    行医四十年,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战场上抬下来的伤兵,刀伤枪伤未必当场要命,真正要命的,是三日后高热不退、伤口溃烂流脓,眼睁睁看著人烧得神志不清,却只能用人参吊著一口气,听天由命。
    多少精壮汉子,没死在敌人刀下,死在了自己人的病床上。
    他救不了。端木家的祖传秘方也救不了。这个叫“青霉素”的东西,若真能救得了……
    “王小友。”
    刘堂主站起身,神色郑重,再无方才待客的和煦,而是一个行医数十年、见惯生死的老者,在做出一生中最重要的承诺之一。
    “方才小友所言,老朽虽未尽通,却也听明白了几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有力。
    “这等药物,若真能研製出来,能活人无数,功德无量。
    我济世堂虽小,但凡瑛子所需药材、器具、场地、人手,老朽必倾力相助,绝无推諉。”
    端木先生沉默片刻,也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复杂:
    “王小友,小女性子顽劣,不服管教,老朽常恨其不循规蹈矩……”
    他看了女儿一眼,那只青黑的眼圈和吊著的胳膊还刺眼得很,语气却渐渐软化。
    “但她想做的事,只要是正途,老朽没有不支持的道理。端木家世代行医,救人二字,是刻在骨头里的。这事,端木家也接了。”
    端木瑛偏过头,没让父亲看见自己突然泛红的眼圈。
    王默静静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站起身,动作很慢,像是在积蓄某种分量。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將本就没有褶皱的衣衫细细抚平。
    李慕玄从未见过他这般郑重,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王默后退一步,站定,双手抱拳,躬身。
    这一躬,弯得很深,深到几乎与腰平齐,深到额前的髮丝几乎垂落。
    不是江湖上寻常的拱手礼,是弟子对师长、晚辈对长辈、託付者对承诺者最郑重的致意。
    “在下王默。”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一锤一锤钉进梁木。
    “代那些还不认识、还不知姓名、但將来会因诸位今日之功而活下来的將士和百姓——”
    “拜託各位了。”
    他维持著躬身的姿势,停顿了三息,才缓缓直起身。
    厅堂內一时无声。
    刘堂主鬚髮微颤,郑重点头,竟也郑重回了一礼。
    端木先生默然良久,拱手还礼。
    两位济世堂的老者,相视一眼,亦隨之拱手。
    端木瑛站在原地,吊著伤臂,顶著青黑的眼圈,脸上绷带还未拆,模样狼狈得很。
    但她此刻站得笔直,像一棵刚栽下、却已经扎根极深的树。
    她忽然笑了,笑得牵动脸上的伤,齜牙咧嘴,却笑得真心实意。
    “王先生。”
    她唤他,声音清脆。
    “这药,我研定了。你等著。”
    王默看著她,轻轻点头。
    李慕玄捧著早已凉透的茶,怔怔看著这一幕。
    他忽然想起一个多月前,王默拍著他的肩膀说“人身难得”时的那双眼睛。那时候他只读出死亡和恐惧。
    此刻,同样的眼睛,他好像又读出一点別的东西。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觉得,胸口某个一直拧著的结,好像悄悄鬆动了一丝。
    窗外,江南的秋阳温润,穿过竹影,洒在仁心堂的青砖地上,斑驳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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