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坚1929:大文豪甘迺迪 - 第3章 范戴克中股
10月23日的早晨,纽约布鲁克林区的空气里透著一股刺骨的凉意。
五金店老板詹姆斯·米勒紧了紧身上的旧大衣,推开了街角那家老乔咖啡馆的木门。
詹姆斯有些心神不安。
就在昨天,他终於瞒著妻子,把经营了十五年的五金店抵押给了银行。
此刻,他的內兜里揣著一张五千美元的支票。
只要等到九点半证券交易所开门,他就会像所有“聪明人”一样,把这笔钱全部梭哈进股市。
“老乔,照旧,再来一份最新的《纽约日报》。”
詹姆斯坐在靠窗的位置,声音里带著一种即將跨入上流社会的亢奋。
在现在的纽约,如果你不谈论股票,那简直比在禁酒令期间承认自己从不偷喝威士忌还要显得像个异类。
詹姆斯甚至已经想好了,等这五千美元翻个倍,他第一件事就是把隔壁那个整天吹嘘自己赚了钱的修鞋匠给比下去。
咖啡还没端上来,报纸先送到了手里。
詹姆斯习惯性地翻开財经版,他本想看看那些专家们又是如何讚美这伟大的繁荣时代的,但一个有些奇怪的標题抓住了他的眼球。
《范戴克中股记》,作者:华尔街的老实人。
“华尔街还有老实人?这名字起得倒是有趣。”詹姆斯嘟囔了一句,端起热腾腾的黑咖啡,开始读了起来。
报纸上的故事是这样写的:
【纽约下东区住著一个名叫范戴克·厄尔的穷文书,年届三十五岁,仍在一家小报社里从事著抄录股票行情、校对印刷错误的工作,周薪二十美元。除去房租,所剩仅够购买黑麵包和冲泡咖啡渣。
他的妻子贝蒂时常埋怨他:“你除了能把『道琼三十种工业股』倒背如流,连换个电灯泡都笨手笨脚!”
然而范戴克心底只有一个执著的念头:购买股票,一举翻身!
起初,他只敢站在证券交易所的铁栏杆外张望。
看著那些身穿条纹西裤、头戴圆顶礼帽的绅士们进进出出,时而捶腿狂喜,时而瘫坐在石阶上目光呆滯,他便认定这栋建筑里隱藏著某种“点石成金”的魔法。
后来,他听闻邻居修车工老麦克借了五十美元买入“通用汽车”股票,三天內资金翻了四倍,不仅换来一辆崭新的福特汽车,还带著全家去了科尼岛乘坐摩天轮。】
读到这里,詹姆斯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在心里暗暗点头:
“写得真准!这不就是我吗?那帮邻居已经全员进场了,我也不能再当个看客。”
他甚至觉得作者笔下的范戴克简直就是他的异时空亲兄弟。
他接著往下看:
【范戴克嫉妒得整夜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缝数了又数,最终偷偷典当了父亲留下的唯一体面遗產,一枚怀表,换得二十五美元,抽中了“美国无线电公司”新发股票。
头两天,股价跌了五美元。他食不甘味,夜里抱著收音机收听財经新闻,那情形宛如守灵。
第三天清晨,报童在街角尖声叫卖:“暴涨啦!美国无线电公司衝破八十五美元啦!”
范戴克不敢相信,赤著脚便冲向华尔街。只见人群如沸腾的潮水,每个人都在挥舞报纸,高声呼喊:“牛市永恆!胡佛万岁!”
他奋力挤到行情指示板前,眯起眼睛细看。上面赫然显示:“美国无线电公司: 85.25”!
他浑身剧烈一颤,隨即仰天大笑起来:“我炒股赚了!我炒股赚了!明天就搬到第五大道去!雇管家!请胡佛总统来喝香檳!我要在屋顶建个游泳池,里面养满金鱼!”】
詹姆斯读到这一段,呼吸也跟著急促了起来。
五千美元!如果涨三倍,那就是一万五千美元!他几乎要在那行文字里高潮了。
这作者虽然文笔有些辛辣,但看起来也是个懂行的。
可还没等他开始幻想要买哪款劳斯莱斯,故事的笔锋却陡然一转。
【笑著笑著,范戴克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咚”一声栽倒在地,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嘴里却还在嘟囔:“加槓桿……继续做多……永不割肉……”
周围人慌忙上前,掐他的人中,往他脸上泼凉水。他的妻子贝蒂闻讯赶来,又是哭又是骂:“都是这该死的股票害的!我早说过別信那些穿西装的骗子!”
正乱作一团时,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经纪人挤进人群,嘆气道:“唉呀!这不是范戴克先生吗?您买的那支股票刚刚被庄家拉高出货,收盘前崩盘了!实际有效成交价是,11美元!”
范戴克一听,猛地坐起身,双眼圆睁:“你说什么?!”
年轻人摇摇头:“昨晚的消息,无线电公司第三季度实际亏损,之前的行情全是吹嘘撑起来的……大盘都被这只股票给带崩了!现在已经是股灾了!”
话未说完,范戴克“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再度昏死过去。】
詹姆斯看到这里,手里的咖啡杯猛地晃了一下,滚烫的液体溅在了手背上,他却毫无察觉。
“庄家拉高出货……”
詹姆斯喃喃自语,这个词像是一记重锤,砸得他头晕目眩。
作为一个开了十五年店的生意人,他太清楚“清仓甩卖”是什么意思了。
如果这几年的股市繁荣真的只是一场被华尔街那帮大亨吹出来的泡沫,那他这张抵押了全副身家的支票,到底是在买希望,还是在买一张通往地狱的门票?
他忍著心悸读完了结尾:
【次日,有人在中央公园的长椅上发现了他。他拿《纽约每日新闻》当毯子裹在身上,兀自喃喃低语:“经济的基本面……非常健康……繁荣不是曇花一现……胡佛总统亲口说的……”
路过的人摇摇头:“又一个炒股炒疯了的。”】
詹姆斯手中的报纸滑落到了桌上。
窗外的阳光照在远处曼哈顿的高楼大厦上,本该显得金碧辉煌,但在詹姆斯眼里,那些大楼此刻却像是一座座巨大的墓碑。
那个叫范戴克的傢伙疯了,但他疯掉之后嘴里念叨的,却是每一个政客和专家每天掛在嘴边的格言。
“这哪里是故事……这分明是遗言。”詹姆斯感觉一阵强烈的噁心感涌上心头。
他想起了那个劝他抵押房產的经纪人,想起对方那双闪烁著贪婪光芒的眼睛。
他突然意识到,如果自己真的把这张支票投进去,他极有可能就是下一个裹著报纸睡在公园长椅上的范戴克。
“去他妈的美国无线电,去他妈的胡佛!”
詹姆斯突然爆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差点撞翻了桌子。
“米勒先生,您的培根还没上呢!”老板老乔在柜檯后疑惑地喊道。
“不吃了!老乔,帮我把报纸收好,我要留著它,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詹姆斯头也不回地衝出了咖啡馆,一头扎进清晨的冷风里。
他的目的地不再是华尔街的证券交易所,而是那家还没开门的储蓄银行。
他要在那个该死的合约生效之前,亲手撤回那笔能要了他命的抵押贷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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