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僧 - 第十章 真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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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的寺庙,群魔乱舞,穿著僧袍,不念经文,反倒是善於扒皮抽筋,敲骨吸髓!”
    “现在的佛法,不教人自食其力,反倒是教人厚著脸皮討饭!”
    “所谓的慈悲普度,不过是敛財的名头。”
    “因为寺庙本身不事生產,那么必然就会从別人身上榨取让自己生存的资源!”
    广缘一句一句的说道:
    “让人吃饱了念经很容易,但是让人吃饱饭就很难啊!”
    “所以,我说寺庙与佛法都错了!”
    他说的振振有词,实际上是他这些天的感悟。
    奇捕头盯著眼前的和尚,心中警铃大作。
    佛法若不由人供奉,还叫佛法么?
    若人人都能对佛法指手画脚,这世道岂不是要乱套?
    “妖僧!今日必拿你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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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眼中厉色一闪,身形骤然模糊。
    爆喝声中,双掌齐出,却不是直取中宫,而是虚晃一枪。
    广缘刚要硬接,奇捕头已如鬼魅般侧身滑开。
    他看出来了,这和尚只会以伤换伤,以命搏命一种路数。
    那就用身法玩死你!
    广缘一掌拍空,奇捕头已绕至他身后,掌风悄无声息印向背心。
    广缘急扭身格挡,奇捕头却再次变向,如影隨形,双掌翻飞,如春蚕吐丝,绵绵不绝的掌劲从四面八方罩向广缘!
    “砰!”
    一掌结结实实印在广缘背心。
    广缘向前踉蹌数步,喉头一甜,鲜血喷出。
    他怒吼转身,掌风刚起,奇捕头却已如泥鰍般滑开,下一掌又至肋下。
    绵掌,绵掌。攻势不绝,如潮如浪。
    广缘左支右絀,只能被动招架。
    他的交手经验与奇捕头差得太远。
    初时交手靠著一股悍勇和陌生打法能占些便宜,可一旦被摸清路数,便被彻底压制。
    这就是老江湖的可怕之处。
    广缘又连中三掌。
    第一掌拍在肩胛,他右臂一麻。
    第二掌印在肋下,他闷哼一声,气息骤乱。
    第三掌追魂般击中后心,他整个人向前扑跌,几乎跪倒。
    明明境界相当,此刻却像大人打孩子,全无还手之力。
    交手之要,首在经验,次在修为,末在招式。
    他输得彻彻底底。
    他想逃,脚下一蹬,身形刚起,奇捕头已如鬼魅般截在前路,一掌斜切他脖颈。
    广缘狼狈格挡,却被掌劲带得踉蹌侧翻,滚了一身泥。
    体內经脉撕裂般的痛楚与奇捕头那无孔不入的绵掌交织,像两把钝刀在臟腑间搅动。
    他眼前发黑,真气枯竭,终於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砰”地一声,重重栽倒在地。
    “妖僧,隨我伏法!”奇捕头见他倒地,这才从腰间扯出浸过桐油的牛皮绳,迈步上前。
    “你……依的什么法?”广缘咳著血,哑声问道。
    “自然是国法!”奇捕头理所当然。
    “国法?”广缘意识开始模糊,“哪一国的法?”
    “南唐国法!”
    “呵……”广缘笑了,血沫从嘴角溢出,“原来是维持李家统治的……家法啊。”
    他想起了这南唐佛国的王族姓李。与他记忆中的李唐毫无关係,可名字……竟如此相似。
    这世上,名字相似的东西,太多了。
    “大胆狂徒!”奇捕头闻言大怒,手中绳索一抖,便要勒住广缘的嘴。
    “又是这般……不让说话……”粗糙的麻绳缠入口中,让广缘的声音变得含混不清,“又是这般……狗屁不通的『法』。”
    “又是用武力与暴力压人……却偏偏自詡……站在道理一边!”
    他越说,胸腔里那股怒意越是翻腾。
    体內原本枯竭的真气,仿佛被这怒火点燃,陡然再次沸腾!
    不能忍。
    绝不能……被这样可笑的东西碾过去!
    他要靠自己的“法”,践行自己的“道”,怎能被一个小小的捕头、可笑的李家国法碾过去?
    他不服!
    那股压抑已久的暴怒,如同火山在脑海中轰然炸开!
    逆练的《业障伏魔功》疯狂运转,经脉中榨出最后一丝潜能!
    不,是催生出更狂暴、更灼热的力量!
    真气如火,如沸血!
    “吼——!!!”
    广缘一声狂啸,周身捆缚的绳索寸寸崩裂!
    他左手撑地,右手一掌,裹挟著炽烈如岩浆的漆黑真气,毫无花巧地轰在正欲上前的奇捕头胸口!
    “砰——!”
    奇捕头如被攻城巨锤击中,整个人离地倒飞,撞断三根青竹才摔落在地。
    他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只觉胸骨欲裂,五臟六腑皆已受创。
    他抬头,看见那僧人缓缓站起,周身黑气翻腾如魔,双目赤红似血。
    没有废话,甚至没有一丝犹豫,奇捕头强提一口真气,翻身而起,头也不回地窜入竹林深处!
    此刻已非抓捕之机。
    保命,方有来日。
    见奇捕头退走,广缘那赤红的双目转向被捆在一旁的陆飞。
    “你……你这禿驴想干什么?我可没出卖你!”陆飞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广缘一言不发,伸手抓住绳索,指力一吐,牛皮绳应声而断。
    做完这个动作,他周身沸腾的真气骤然消散,眼前一黑,直挺挺向前栽倒,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次睁眼,已身处一处山洞。篝火噼啪作响,陆飞正蹲在火堆旁拨弄著柴禾。
    “和尚,醒了?这儿可是阴曹地府啊。”陆飞头也不回,戏謔道。
    “便是阴曹地府又如何,”广缘感受著体內经脉火烧般的剧痛,声音沉闷,“再打穿一次便是了。”
    “我了个豆!”陆飞手一抖,柴枝掉进火里,溅起一片火星,“和尚,你是真不怕神明啊?”
    “不存在的东西,有何可惧。”广缘勉强撑起身,盘膝坐正,开始调息。
    “举头三尺有神明,这话你没听过?”陆飞虽不信佛,却信这个。
    “若真有神明,”广缘闭目,额角渗出细密冷汗,“那他们也是瞎子。”
    “为何是瞎子?”
    “若不是瞎子,这世道怎会如此?”广缘仍未睁眼,只淡淡道,“还是说这世道,本就是他们想要的模样?”
    陆飞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山洞里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广缘压抑而绵长的呼吸。剧痛让他衣衫尽湿,他却连一声闷哼都不曾漏出。
    过了许久,陆飞站起身,对著那静坐如磐石的身影,郑重地拱了拱手。
    这一次,他是真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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