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僧 - 第九章 奇捕头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哪有这么断案的?
    听一句“冤”就放人,听一句“不冤”就杀?
    这也太儿戏了!
    陆飞心里直犯嘀咕。
    广缘却不在意他怎么想,只是点了点头:“青山不改,后会有期。”
    说罢,两人分道扬鑣。
    这回身上有了金银,广缘不必再討饭了。
    有手有脚,不去劳作换取食物,反而伸手乞討。
    他脸皮还没那么厚。
    金银真是好东西。世界终究是物质的,人总得吃饭。
    人要是不吃饭,就会出问题。
    人要是没饭吃,也会出问题。
    这是他最近的感悟。
    所谓的道理,往往得挨过江湖的毒打,才能真正明白。
    此时,距离他劫狱已经过去两天,他独自行走在竹林间。
    竹叶青翠,竿竿挺拔,风过时本该簌簌作响,此刻却一片死寂。
    太静了。
    静到连虫鸣都消失了。
    “出来吧。”广缘对著空无一人的竹林说道。
    无人应答。
    “我不知道你是谁,”他继续道,“但你挡了我的路。”
    “噗通!”
    一物从竹梢摔落在地。
    广缘看去,正是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陆飞。
    他笑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果然在这青山里,又见面了。”
    “和尚,你好大的胆子!”一道声音自竹顶压下。
    隨之落下的,是一个身著劲装的身影。
    来人腰悬捕头令牌,手持两把刀。
    那刀身细长微弯,形制特殊,能摘这一带,有这样的两把刀,身份已不言自明。
    曇花县,奇捕头。
    “我的胆子不大,相反我的胆子很小。”广缘上下打量著奇捕头。他看起来约么三十多岁,一脸精悍。
    奇捕头姓奇,人也奇,在这一带赫赫有名。
    没有他抓不到人,没有他破不了案。
    哪怕广缘也听说过他的名头,所以,这才在他出去办案的时候,去劫狱。
    整个曇花县县衙出了他之外,都平平凡凡。
    一个人的能力越强,越会让其他人更平凡。
    “杀人劫狱,花言巧语!当我曇花县无人吗?!”
    奇捕头话音未落,双刀已至!
    那刀光冷得像腊月冰河,快得像电掣雷奔。
    奇捕头根本没有试探的意思,一出手就是搏命的杀招!
    这是他多年的心得,狮子搏兔尚且全力,何况是在江湖上?
    广缘不避。
    他甚至向前踏了一步。
    周身漆黑真气轰然炸开,经脉在剧痛中发出哀鸣,修为却在痛苦中疯狂攀升!
    声闻境的气势冲天而起,竟与奇捕头分庭抗礼!
    刀光临头的剎那,广缘出掌。
    不是一招,是三招!
    “礼敬三宝”但在他手中,早已不是庄严礼敬,而是三路索命的杀招!
    三道漆黑掌印撕裂空气,分取咽喉、心口、丹田,快得只剩下残影!
    以攻对攻,以命搏命!
    奇捕头心中一惊。他见过悍勇的,没见过这么疯的!
    刀势急转,双刀舞成一片光幕,“鐺鐺鐺”三声爆响,硬生生截住掌印。
    可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广缘的第四掌到了!
    这一掌毫无花巧,就是平推。
    但掌劲漆黑如墨,所过之处竹叶纷纷枯卷凋零!
    奇捕头身形疾退,脚踩竹枝借力翻腾,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击。
    可他刚落地,眼前已是一黑,广缘竟如影隨形,贴身而至!
    右拳收於腰际,周身黑气疯狂向拳锋匯聚,隱隱传来低沉狮吼。
    “吼——!”
    一拳轰出!不是招式,是意志!
    奇捕头双刀交叉格挡,真气灌注刀身,凝成月华般的光盾。
    拳盾相撞!
    “轰——!!!”
    气浪炸开,周围碗口粗的竹子拦腰折断!
    奇捕头只觉得一股阴狠毒辣的劲道透过双刀,如毒蛇般钻入经脉,所过之处真气溃散,气血逆冲!
    “噗!”他喷出一口鲜血,连退七步,刀身嗡鸣不止。
    抬头看去,那僧人站在漫天飞扬的竹叶中,黑衣鼓盪,双目赤红如血。周身黑气翻滚,仿佛从地狱爬出的修罗。
    这哪里是和尚?
    分明是个魔僧!
    他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自然不会把他的命当回事。
    一旁的陆飞都看傻了。
    臥槽,他早都知道广缘这个和尚不对劲,却没有想到居然是这个不对劲。
    还好自己没有与他动手。
    此刻的他非常纠结,不知道自己盼著和尚能打过奇捕头,还是打不过奇捕头。
    “和尚……哪座寺的!”奇捕头强压下体內横衝直撞的异种真气,缓缓將双刀插回鞘中。
    不是放弃,而是无需再用刀。
    世人只知他刀法诡譎如月,却不知他真正的杀招,在掌。
    《齐家绵掌》。
    绵,不是软。是绵密,是绵长,是绵绵无尽,至死方休!
    他动了。
    一掌穿空,不带风声,却快得刺眼!
    掌缘所过,空气发出被撕裂的尖啸。
    广缘依旧不闪。
    他周身翻滚的黑气在这一瞬骤然坍缩,如百川归海,尽数灌入右掌。
    那只手变得漆黑如墨,皮肉下仿佛有无数细蛇在窜动。
    一掌推出。
    两只手掌在半空相遇。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臟骤停的“砰”。
    时间仿佛凝滯了一瞬。
    下一秒,狂暴的气劲从双掌交击处炸开!
    两人脚下的泥土轰然下陷,方圆三丈內的青竹齐根而断,碎叶如暴雨般冲天而起!
    “噔、噔、噔——”
    广缘连退五步,奇捕头退了四步。
    两人几乎同时身形一晃,嘴角溢出血线。
    硬碰硬,真气对轰。
    谁也没占到便宜。
    “我是心寺的。”广缘这时候才答了奇捕头的问题。
    “心寺是什么寺?”奇捕头趁著说话的间隙,开始调整內息。
    “我心中的寺,就是心寺。”广缘抹了抹嘴角的血说道:“我心来定义什么寺,什么佛,以及……什么是佛法!”
    “……”奇捕头这才知道眼前的和尚是个大言不惭的狂人。
    南唐佛国之中,有讲戒律,有讲心性,有讲顿悟,有讲功德,唯独没有想要定义什么是佛的。
    “想不到你这和尚,居然还是失心疯!”奇捕头这才明白为何眼前的僧人,居然会不知死活劫狱。
    “不……我不是失心疯。”广缘摇了摇头说道:“而是现在的寺与佛法错了!”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