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僧 - 第十一章 荤素搭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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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无话。
    晨光微露时,广缘体內的真气已自行运转数周,伤势好了五六分。
    只是经脉仍如火烧过般隱痛,每次吐纳都牵扯著残留的暗伤。
    二人简单收拾,便继续上路。
    此地仍属曇花县地界,走得越远越好。
    官道尘土飞扬,日头渐高。
    陆飞侧目,见广缘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后背的僧衣也洇湿了一片,贴在挺拔的脊背上。
    他忍不住开口道:“和尚,伤势未愈,要不要歇歇脚?”
    广缘脚步未停,只抬眼望了望前路。远处山影层叠,不见屋舍炊烟。
    “眼下还不是宿头,赶路要紧。”
    江湖行路,自有规矩。
    官道、商道旁,每隔二三十里便有专供旅人歇脚的客栈,人称“宿头”。错过了,便只能露宿荒野,或咬牙撑到下一处。
    陆飞还想再劝,忽听得身后传来急促马蹄声。
    他心头一凛,回头望去,只见两名皂衣衙役纵马而来,腰刀晃动,尘土飞扬。
    那两人也瞧见了路边的广缘与陆飞,目光一触,明显愣了愣。
    相隔约十丈,他们却未停留,只猛抽一鞭,马蹄嘚嘚,如风般从二人身侧掠过,转眼便消失在道路拐弯处。
    “他们认出咱们了。”陆飞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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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错。”广缘微微点头。
    方才那两名衙役的面孔有些眼熟,似乎在曇花县衙里打过照面。
    陆飞咧嘴一笑:“带著海捕文书满江湖跑呢。从今往后,咱哥俩在这片江湖上,也算闯出点微薄名號了。”
    他天生是个乐天性子,牢里尚能苦中作乐,何况如今脱困在外,天高海阔。
    广缘瞥他一眼,淡淡道:“那名號,还是拜我所赐。你难道不该谢我?”
    “哈——!”陆飞仰头大笑,“谢,自然要谢!等找到了酒家,我请你喝个痛快!”
    说说走走,日头偏西时,前方终於现出一处客栈轮廓。
    青旗招展,上书“安来客栈”四字。
    正是今日该投的宿头。
    二人走近,却见客栈门口的土墙边围了三五个路人,指指点点。
    墙上赫然贴著两张崭新的告示,浆糊还未乾透,在夕阳下泛著湿亮的光。
    正是通缉文书。
    左边一张画著陆飞的形貌,虽笔法粗陋,却抓住了他那玩世不恭的神態,下书几行大字:
    “重犯陆飞,年约廿五,擅拳掌,好管閒事。劫夺寺僧,扰乱佛门,更悍然劫狱,杀伤公人。缉拿归案者,赏银八十两。”
    右边一张,绘的却是广缘。图像倒是端正,只是眉宇间那股沉静下的戾气未能传达半分。
    文字更详:
    “妖僧立象,年约十六七,身形高大,原金枷寺僧广缘。擅掌法,內力阴毒。弒杀师叔,叛寺出逃;復劫县狱,残杀狱卒,私放重犯。”
    “此獠藐视佛法,践踏国法,实乃佛门败类,世间凶顽。擒获或斩杀此獠者,赏银两百两,持首级至官府,另有厚赐。”
    墨跡淋漓,赏格诱人。
    陆飞凑上前,歪著头仔细端详,咂咂嘴:“嘖嘖嘖……和尚,你比我值钱多了。两百两,够买好几十亩上等水田了。”
    广缘目光扫过那“弒杀师叔”、“佛门败类”几字,脸上无波无澜,只轻轻“嗯”了一声,便转身朝客栈门口走去。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店小二迎上来,目光飞快地在二人脸上和墙上的告示间游移了一下,隨即堆起更热情的笑。
    “住店,两间上房。”陆飞拋出一小块碎银,“再备些清淡斋饭和几个小菜,二角酒。”
    “好嘞!客官里边请——”
    店小二接过银子,点头哈腰地將二人引了进去。
    客栈大堂里坐著几桌行商模样的客人,低声交谈著。
    广缘与陆飞对视一眼,默契地选了最靠里墙角的一张木桌,背靠土墙,正对著门口,视野开阔。
    不多时,饭菜上齐了。
    斋饭是素麵配几碟素菜。
    而陆飞面前则摆著一大盘切得厚实的羊肉,肉色酱红,带著明显的膻香,热气腾腾,显然是刚出锅不久。
    其他另有一碟油炸花生、一碟萝卜乾,外加一小壶烧酒。
    陆飞是老江湖,菜一上桌,他便不动声色地抽了抽鼻子,又拿起筷子在每样菜里轻轻拨弄几下,確认无甚异味,也无不明粉末。
    他这才放下心来,却听见广缘忽然开口:
    “为什么你面前摆的是肉,我这儿全是素的?”
    陆飞正撕下一块羊肉送进嘴里,嚼得满口生香,闻言挑眉,含糊道:“你不是和尚吗?和尚不吃素吃什么?”
    广缘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青菜豆腐,又抬眼看向陆飞手中那块颤巍巍、油光光的羊肉,慢条斯理道:
    “我在寺里那是没得选,只能吃素。出了寺门化缘,人家给什么我吃什么,那是隨缘,不挑拣。可如今……”
    他顿了顿,“如今是花银子买饭吃,你点菜的时候,问过我了吗?”
    “……”陆飞咀嚼的动作停了停,瞪著眼看广缘。
    只见对方面色平静,眼神却明明白白写著“你这人不够意思”。
    他愣了两秒,忽然失笑,摇了摇头,乾脆將那盘还冒著热气的羊肉往广缘面前一推:
    “得,我说不过你。你这和尚,歪理总是一套一套的,偏还叫人没法反驳。吃吧吃吧,算我请你的。”
    广缘也不客气,拿起筷子便夹了一块羊肉。
    肉燉得软烂,入口咸鲜,浓郁的肉香瞬间驱散了他身体上的疲惫,也再次让他想起了吃肉的感觉。
    吃斋吃斋,他已经忘了吃肉的感觉。
    陆飞看著他,笑著摇了摇头,给自己斟了半碗酒,又往广缘手边推了推空碗:“酒要不?还是素的。”
    广缘咽下口中羊肉,抬眼看他,嘴角似有若无地弯了一下:
    “酒是穿肠毒药,肉是……嗯,今日这肉,渡得正好。若是配上素酒,正荤素搭配!”
    “你这禿驴,忒不正经了。”陆飞闻言,忍不住笑骂出声。
    江湖上的酒肉和尚很多,如今又要多了一个。
    两人正低声说笑间,客栈的门被猛然推开,灌进一股冷风。
    隨即,四五个大汉鱼贯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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