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高震主诛三族?起兵剑指朱元璋 - 第276章 冻毙的牛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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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咯吱,咯吱。”
    这是靴子踩在积雪上的声音,乾涩,空洞。
    巴图(一个小部落的牧民)缩著脖子,身上裹著一件破旧的羊皮袄,那毛都快掉光了。他用发僵的手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柵栏门。
    “呼——”
    风雪灌了进来。
    他在羊圈里转了一圈,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
    昨天还站著的三只羊,今天倒了两只。它们的身体已经硬得像石头,眼睛半睁著,却再没了光彩。
    剩下的那只老母羊,正蜷缩在角落里,呼出的白气越来越弱。它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阿爸……”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从帐篷里钻出个脑袋,小脸冻得通红,“阿妈说……锅里没米了。连那块咸盐……也没了。”
    巴图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没有米,还能杀羊吃肉。可没有盐,人就会没力气,就会生病,特別是在这零下几十度的鬼天气里。还有煤……
    以前这个时候,他早就赶著几只羊,去那边的“蓝家铺子”(辽东官方贸易站的俗称)换回满满一车的蜂窝煤和几袋精盐了。
    那时候多好啊。
    用羊换了辽元的代金券,想买啥买啥。晚上回到帐篷,煤炉子一烧,热乎得能穿单衣。
    可现在呢?
    他抬头看向南方,那里是一片铅灰色的天,什么也看不见。
    “该死的和寧王!”
    巴图狠狠地咒骂了一句,“说是给咱们爭口气,爭个屁!气没爭来,命都要爭没了!”
    ……
    几十里外,阿鲁台的大营。
    这位新晋的“和寧王”此刻正焦头烂额。
    大帐里暖烘烘的,那是他用之前存下的好煤烧的。但他的心却是冰凉的。
    跪在下面的,是几十个部落的小首领。
    以前这些人见了他,那是点头哈腰,像见到了长生天派下来的神。可今天,这群人的眼神里,透著一股要把他生吞活剥的凶光。
    “太师!不,王爷!”
    一个浑身掛著冰碴子的壮汉,把一顶帽子狠狠摔在地上,“您不是说,哪怕跟蓝玉闹翻了,咱们也能过好日子吗?您不是说,南边那个朱皇帝会给咱们送东西吗?东西呢?!”
    “对啊!粮食呢?铁锅呢?”
    “我的族人已经冻死七个了!七个!那可是壮劳力啊!”
    “牛羊死了一半了!再这么下去,咱们部落就完了!”
    眾人七嘴八舌,唾沫星子都要喷到阿鲁台脸上了。
    阿鲁台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个朱棣的密使……那个骗子!
    答应的两万石粮食,现在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
    倒不是朱棣不想送,是真的送不过来。阿鲁台派出去接应的骑兵回报说,从大明那边过来的商路,已经被那个叫耿璇的傢伙封死了。
    辽东的骑兵那是日夜巡逻,看见往草原方向的商队就抓,看见货就烧。连只耗子都钻不过来。
    “各位兄弟,別急……別急啊。”
    阿鲁台强挤出一丝笑脸,“这南边的路有点堵,过几天……过几天肯定到。我已经派了最精锐的勇士去接应了。为了表示诚意,我……我从我的私库里,先拿出五百石粮食分给大家!”
    “五百石?”
    壮汉冷笑一声,“打发叫花子呢?我们这么多人,五百石够塞牙缝吗?”
    “那你说怎么办?”阿鲁台也有点火了,“我也是受害者!那个蓝玉,太绝了!竟然真的连点活路都不给,他就不怕这一断,咱们去抢他的边境?”
    “抢?拿什么抢?”
    另一个老首领插嘴道,“以前咱们还能拿著辽东的铁头箭去嚇唬人。现在呢?箭射光了没处买!刀卷刃了没法磨!咱们那几把破刀,砍得动人家的板甲吗?人家那火枪,隔著几百步就能给咱们脑袋开个瓢!”
    “王爷!”
    老首领突然跪下了,声音嘶哑,“认输吧。咱们斗不过他的。蓝玉手里攥著的,不是刀把子,是咱们的饭碗啊!”
    大帐里一片死寂。
    只有炭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阿鲁台瘫坐在铺著虎皮的座椅上。他看著那跳动的火焰,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是绝望。
    他以为自己有了名分,有了兵马,就能跟蓝玉掰手腕。
    可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手里是有几万骑兵,可这几万骑兵也是要吃饭、要穿衣、要用盐的。没有了辽东那个庞大的工业体系做后盾,他在草原上就是个还没断奶的孩子。
    “报!”
    一个斥候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打破了寂静。
    “怎么了?”阿鲁台猛地坐直,心里升起一丝希望,难道是朱棣的粮食送到了?
    “大汗!不好了!”
    斥候带著哭腔,“西边的两个部落……还有北边的乌梁海部,他们……他们拔营了!”
    “拔营?去哪儿了?”
    “往……往南……往抚顺关去了!他们说……他们不当韃靼人了,他们要去给辽王当顺民,去屯田,去挖煤,只要能给口饭吃,给件棉衣穿,让他们干啥都行!”
    “什么?!”
    阿鲁台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眾叛亲离。
    这就是眾叛亲离。
    那些牧民是最朴实的,谁给饭吃跟谁走。什么民族大义,什么王爷可汗,在冻饿而死的孩子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这股逃难潮一旦形成,那是拦都拦不住的。到时候,他这个和寧王,就真的成了光杆司令了。
    “完了……全完了。”
    阿鲁台喃喃自语。
    他抬头看向那个一直坐在角落里没说话的朱棣密使。
    那密使正端著茶杯,假装很淡定,但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
    “先生。”
    阿鲁台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家陛下答应的粮食,到底什么时候能到?”
    密使放下茶杯,硬著头皮说道:“王爷放心,已经在路上了……只要王爷再坚持几天,再稍微……哪怕派点骑兵去那个抚顺关抢一把……”
    “抢?”
    阿鲁台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你让我拿这帮饿得连刀都提不动的兄弟,去送死?”
    他慢慢地站起来,拔出了腰间的弯刀。
    刀光在大帐里闪过一道寒芒。
    密使嚇得脸色惨白,“王爷!你……你要干什么?!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我可是大明……”
    “你是大明的人,没错。”
    阿鲁台一步步逼近,“可也是你,把我和我的族人带进了这一条死路!”
    他转头看向那些眼红得像狼一样的部落首领们。
    “兄弟们,这事儿是我阿鲁台对不住大家。我鬼迷心窍,信了这个南蛮子的鬼话。”
    阿鲁台深吸一口气,刀尖指向密使,“今天,我就拿他的人头,去给蓝王爷赔罪!去给咱们换回过冬的粮食!”
    “好!”
    “杀了他!”
    “杀了他祭天!”
    愤怒的首领们终於找到了宣泄口。
    密使尖叫著往后缩,“不!不要!我可以加钱!我可以……”
    “噗嗤!”
    阿鲁台没给他再说话的机会。手起刀落,那一颗带著官帽的头颅骨碌碌滚到了地上,血溅了那张虎皮一身。
    大帐里安静了片刻。
    阿鲁台捡起那颗人头,提著髮髻,看著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来人!”
    他大喝一声,“备马!备最好的马!再把我的那张白云虎皮带上!我要亲自去一趟抚顺关!”
    “不,去瀋阳!”
    “我要去向那位辽王爷……负荆请罪!”
    ……
    瀋阳,辽王府。
    书房內的地龙烧得很热。蓝玉穿著一件单衣,正站在那副巨大的地图前。
    耿璇敲门进来,脸上带著难以抑制的喜色。
    “大帅!神了!真是神了!”
    “怎么了?”蓝玉头也没回,依然盯著地图上草原的那一块。
    “抚顺关急报。”
    耿璇把手中的信筒递过去,“阿鲁台……服了。是真的服了。”
    “哦?”
    蓝玉转过身,接过信筒。
    “他不仅把那个朱棣密使的人头送来了,还亲自也没带兵,就带了十几个隨从,背著那密使的脑袋,光著膀子在雪地里跪在抚顺关外。”
    耿璇比划著名,“这大冷天的,据说都冻僵了。关上的守將请示,要不要让他进来?”
    蓝玉看完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一点。
    看来这场雪,帮了大忙。
    “让他跪著。”
    蓝玉把信扔在桌上,“跪够两个时辰再说。”
    “啊?”耿璇愣了一下,“那……那还不冻死了?他怎么说也是个韃靼太师,现在又是和寧王……”
    “和寧王?”
    蓝玉嗤笑一声,“那是朱棣封的,在我这儿,他就是个违约的商人,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飘洒的雪花。
    “狗咬了人,回来摇摇尾巴就想进屋吃饭?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得让他长长记性,让他刻骨铭心,让他以后一看到雪,一想到背叛,骨头缝里就发疼。”
    “两个时辰后,如果还没死,就让他进来喝碗热汤。然后告诉他:要想恢復贸易,可以。”
    蓝玉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既然是和寧王,那以后所有的公文、礼仪,必须用汉字,行汉礼。第二,草原上所有的部落,必须登记造册,向我辽东报备人口、牲畜数量。第三……那个朱棣给他的和寧王金印,太重了,他不配拿。让他交出来,我给他换个轻点的——顺义王。”
    耿璇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三条,条条都要命啊。
    第一条是文化阉割,第二条是彻底控制底细,第三条……那是把阿鲁台的脸面放在地上踩,还要让他自己吐口承认自己是辽东的狗。
    “这……他能答应吗?”耿璇有些担心。
    “他会答应的。”
    蓝玉自信地笑了笑,“因为他刚才肯定看到,他的那些族人,甚至是他的那些小部落首领,正眼巴巴地看著抚顺关內的那些烟囱冒烟呢。”
    “在那一碗热乎乎的羊肉汤麵前,什么王爷的尊严,什么可汗的面子……都只是个屁。”
    “去吧。”
    蓝玉挥了挥手,“处理完这事儿,咱们该把目光……转回南方了。朱棣那边,最近不安分啊。”
    “是!”
    耿璇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窗外,雪越下越大。
    这场雪,埋葬了朱棣在北方的最后一点外交努力,也彻底將这片广袤的草原,拴在了蓝玉的战车之上。
    从此以后,漠南无战事。
    有的,只是源源不断运往辽东的牛羊、皮毛,以及那些即將被编入辽东辅兵序列的……蒙古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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