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高震主诛三族?起兵剑指朱元璋 - 第275章 阿鲁台的野心
漠南,诺尼河畔。
深秋的草原像一块发黄的地毯,一直铺到天边。风已经带上了刺骨的寒意,预示著今年的冬天不会好过。
韃靼太师阿鲁台的大帐里,气氛却热火朝天。
烤全羊正在炭火上滋滋冒油,那个带著汉人帽子的厨子正撒上一把把珍贵的孜然。
“好!好酒!”
阿鲁台端起一只银碗,猛灌了一口蓝玉那边產的黑土地高度白酒,脸膛红得发紫。
自从跟蓝玉搭上线,做了辽东在草原上的总代理后,阿鲁台的日子过得那是相当滋润。以前各部为了爭几口铁锅都要打破头,现在呢?只要有皮毛、有牛羊,要咱铁锅有铁锅,要盐有盐。
他的势力也跟吹气球似的膨胀起来,把东部蒙古那些零零散散的小部落全都收拾服帖了。
但人嘛,吃饱了就容易想多的。
“太师……哦不,大汗!”
坐在下首的一个小部落首领,諂媚地敬酒,“如今这草原上,除了您,谁还有那个资格做这全蒙古的主人?那个什么鬼力赤(原本的韃靼可汗),整天窝在怯绿连河边装死,他算个什么东西!”
阿鲁台眯了眯眼,放下酒碗。
这声大汗,听著舒坦。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只是个太师。头上那个有名无实的可汗,虽然是个摆设,但也是为了安抚各部的。
“那是。”
阿鲁台打了个酒嗝,“如今只要我这大旗一竖,那是万眾归心。可是啊……”
他摸了摸下巴上乱糟糟的鬍子,“这名不正言不顺的。再说了,咱们西边还有个马哈木(瓦剌首领),南边还有那个凶神恶煞的蓝玉……”
“蓝玉算什么?”
那首领借著酒劲大放厥词,“他不就是个汉人將军吗?咱们以前是穷,不得不求著他做生意。现在咱们兵强马壮,凭什么还要听他指手画脚?凭什么咱们辛辛苦苦养的牛羊,要按他定的价卖?”
这句话,戳中了阿鲁台的心事。
定价权。
这是他最不爽的地方。辽东那边太强势了,一头羊换多少盐,一块皮子换多少铁,全那是那边说了算。阿鲁台觉得自己就像个给蓝玉放羊的长工。
正说著,大帐帘子一掀。
一个心腹走了进来,压低声音:“太师,南边的那个……来了。”
阿鲁台眼神一凛,瞬间酒醒了一半。
他挥挥手,把那些喝酒的都赶了出去,只留下两个最信任的护卫。
“让他进来。”
走进来的,是个一身汉人装扮的中年文士。虽然穿得低调,但这人眼神里的那股子精明劲儿,藏都藏不住。
他是朱棣派来的密使。
“下官见过太师。”
文士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哼。”阿鲁台斜著眼看他,“你们南边的皇帝,不去打安南,怎么有空跑我这这穷乡僻壤来了?就不怕蓝玉把你路上截了?”
“我家陛下心中装著天下,自然也装得下太师。”
文士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卷黄綾,“太师,明人不说暗话。如今蓝玉势大,把咱们两家都挤兑得够呛。我家陛下说了,只要太师肯稍微那个……动一动,给蓝玉找点不痛快……”
他把黄綾双手奉上。
阿鲁台接过来一看,手抖了一下。
那是一封敕书。
上面赫然写著:封韃靼太师阿鲁台为“和寧王”,世袭罔替,每岁赐金银万两、丝绸千匹!
这可是“王”啊!
虽然是大明的王,但在草原上,这分量可比那个自封的可汗含金量高多了。有了这个名头,他就能名正言顺地统领各部,甚至……跟那个鬼力赤平起平坐。
“这礼……有点重啊。”
阿鲁台咽了口唾沫,把敕书合上,“你们皇帝想要什么?”
“简单。”
文士压低声音,手指在桌子上划了一下,“蓝玉正在全力对付我家陛下,他的后背……空著呢。我家陛下不求太师大举进攻,只要太师能断了他的商路,袭扰他的边境屯田,让他首尾不能相顾……这和寧王的金印,立刻就有人送来!”
这是个诱饵。
也是把刀。
阿鲁台心里在天人交战。
跟蓝玉翻脸?那风险可不小。那个“蓝屠夫”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可如果不翻脸,自己怎么当这个王?怎么摆脱辽东的控制?怎么爭取定价权?
这几年,自己兵强马壮了,手底下骑兵几万,蓝玉那边除了火器厉害点,骑兵也就那么回事吧?而且听说他的主力都盯著南边呢……
“干了!”
阿鲁台猛地一拍大腿,“这富贵险中求!我也受够了看蓝玉脸色过日子的气!”
但他也不傻,没敢直接答应全面开战。
“回去告诉你们皇帝。”
阿鲁台狡黠一笑,“这动一动可以。但我的人马也得吃饭。先送两万石粮食、五千斤铁料到我的秘密营地,我就……稍微挠蓝玉这老虎两爪子。”
文士大喜:“成交!”
……
三天后。
辽东边境,抚顺关外的一个贸易站。
这里原本是各族互市的热闹地方。汉人的商队、蒙古的牧民、女真的猎手,都在这里交换物资。
但今天,气氛有点不对。
一队大约三百人的蒙古骑兵,呼啸著冲了过来。他们没打旗號,但看那熟练的骑术和装备,绝对是精锐。
“站住!干什么的!”
守卫贸易站的辽东民兵队长喊道,手里的线膛枪已经举了起来。
“买东西的!”
领头的蒙古百夫长狞笑著,手里的弯刀却已经举过头顶,“听说你们这儿有好酒,给爷拿出来!”
“买东西给钱!没钱滚蛋!”民兵队长也不含糊。
“给钱?嘿嘿,爷手里这刀就是钱!”
百夫长一声呼哨,身后的骑兵猛地加速衝锋。
“砰!砰!”
枪声响了。
但这次袭击太突然,而且民兵人数太少。那队骑兵像狼群一样衝进贸易站,见人就砍,见东西就抢。
货架被推倒,装满盐巴的袋子被划破,白花花的盐洒了一地。几只装酒的大缸被砸碎,酒香四溢。
“抢!都抢走!”
百夫长把一匹精美的丝绸掛在脖子上,狂笑道,“太师说了,以后咱们拿东西,不用给那个什么狗屁辽元!”
半个时辰后,这群强盗留下一片狼藉和几具民兵的尸体,扬长而去。
他们在撤退的路上,还在几个屯田点放了火。深秋乾燥的草垛一点就著,火光冲天。
……
瀋阳,辽王府。
蓝玉正在看一份关於北京新宫殿建设进度的情报。
“大帅。”
耿璇阴沉著脸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急报,“抚顺关那边出事了。阿鲁台手下的一股马贼袭击了二號贸易站,杀了我们七个弟兄,抢了价值三千辽元的货。还在撤退路上烧了二百亩屯田的秸秆。”
“马贼?”
蓝玉放下情报,冷笑一声,“哪来的马贼敢在他阿鲁台的眼皮子底下这么囂张?三百人,还全是精壮汉子,装备精良……这分明就是他的亲卫!”
“这孙子是飘了啊。”
耿璇咬牙切齿,“大帅,给我五千骑兵!不,三千!我去把阿鲁台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拿著我们的好处,吃得满嘴流油,现在还敢反咬一口?这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不急。”
蓝玉摆摆手,神色却异常平静,“打他?那多费劲。现在的阿鲁台是和寧王了吧?朱棣这招离间计玩得挺溜啊。”
“那咱们就看著?”耿璇气不过。
“看著?”
蓝玉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第一片雪花刚好飘落下来。
“算算日子,这雪来得比往年早啊。”
他接住那片雪花,看著它在手心里慢慢融化,“耿璇,你知道这草原上,比咱的刀枪更可怕的是什么吗?”
耿璇一愣:“什么?”
“是天。”
蓝玉指了指灰濛濛的天空,“这天要下雪了。这雪一下,草原上除了雪,啥都没有。以前,他们能拿牛羊来咱们这儿换煤、换粮、换棉衣过冬。但如果……这门关上了呢?”
耿璇心里一颤。
他明白了蓝玉的意思。
“传我將令!”
蓝玉的声音变得冰冷,“从即日起,辽东全境对蒙贸易进入技术性暂停状態!封闭所有官方互市口岸,严查所有走私商队!”
“告诉那些商人,谁敢卖给蒙古人一粒米、一块盐、一两铁……全家流放苦页岛(库页岛)挖煤!”
“可是……”耿璇犹豫了一下,“这要是全断了,那些普通的牧民怎么办?这会不会逼反他们?”
“就是要逼反他们!”
蓝玉猛地回头,眼神如刀,“阿鲁台想当英雄?想当王?行啊!那就让他这个王,去给他手下那几十万张嘴变出粮食来!让他用那颗和寧王的金印,去给他的族人挡风雪!”
“狗想咬主人,那是它觉得自己翅膀硬了。那就得稍微饿它几顿,让它明白一个道理——做狗,就要有做狗的觉悟。”
“去办吧。”
蓝玉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杯,“把消息放出去。就说是因为安全原因。阿鲁台什么时候把他那只爪子缩回去,什么时候拿那位朱棣密使的人头来这儿磕头……这门,什么时候再开。”
“是!”耿璇领命而去。
那一刻,蓝玉的背影在耿璇眼里,比这一场即將到来的暴雪,还要寒冷。
这不仅是贸易战。
这是要把整个草原,变成阿鲁台的坟场。
风雪,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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