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高震主诛三族?起兵剑指朱元璋 - 第266章 削藩最后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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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京,谨身殿。
    朱棣坐在御案后,手里捏著一张薄薄的纸条。殿內的地龙烧得很旺,但他脸上的神情却比屋外的寒冬还要冷上几分。
    那是刚从北平传回来的密报。
    北平城里有了暗桩,有了火种,这很好。但朱棣清楚,要想这把火烧得旺,烧得蓝玉首尾不能兼顾,南京这边就不能有任何一点火星子乱溅。
    如果他在前线跟蓝玉拼命,后院自家兄弟却捅了刀子,那大明就真完了。
    “和尚。”
    朱棣把纸条放在烛火上点燃,看著它化为灰烬,头也不抬地唤了一声。
    阴影里,一身黑衣的姚广孝走了出来,双手合十:“陛下有何心事?”
    “蓝玉在北边搞什么『新政』,搞得又是分地又是发钱,人心浮动。”朱棣弹了弹手指上的灰,“朕在南边,若还是让那帮藩王手握重兵,占著各地的钱粮,你说,朕这仗还怎么打?”
    姚广孝那双总是半眯著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陛下的意思是,要动刀子?”
    “不是动刀,是修剪枝叶。”
    朱棣站起身,走到那一排排掛著的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河南开封的位置上。
    那里是周王朱橚的封地。
    建文帝当初削藩,第一个削的就是周王。朱棣靖难成功后,为了显示自家兄弟情深,把周王的爵位给復了。
    可现在,开封成了战略要地。
    “开封那是中原腹心,更是將来北伐的粮道咽喉。”朱棣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老五(周王)那个人朕知道,虽然这几年老实了,但他毕竟被废过一次,心里难保没有怨气。若是蓝玉稍微许点好处,开封一丟,朕的北大门就开了。”
    姚广孝微微点头:“陛下圣明。周王殿下確实不適合再掌管开封防务。那陛下的理由是?”
    “理由?”
    朱棣冷笑一声,“锦衣卫昨儿个递了个摺子,说周王府长史私下里抱怨朝廷赋税太重,而且……周王最近在封地大兴土木,修建园林,这算不算『不体恤民情,有违祖制』?”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没过三天,一道圣旨就出了南京城,直奔开封。
    旨意很简单:周王朱橚,身为藩王,不思报国,反而在封地奢靡无度,更有部下口出怨言。著即削去周王三护卫,只留空头王爵,所有封地钱粮赋税,统归朝廷户部直辖。
    这一刀切得极快,极狠。
    周王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早已准备好的朝廷兵马接管了城防。他除了那个不好听的“王爷”名头,手里连一个烧火的兵都没剩下。
    解决了周王,朱棣的目光,终於落向了那张地图的更深处——江西,南昌。
    那里住著寧王,朱权。
    当年在大寧,朱棣是用计“绑架”了朱权,骗了他的朵顏三卫,才有了后来靖难的资本。
    那时候,朱棣可是拍著胸脯许诺:“事成之后,平分天下。”
    现在天下到了手,別说平分了,连原来的大寧封地都没给回去,反而把他迁到了南昌这个四面不著边的地方。
    “老十七……”
    朱棣盯著“南昌”那两个字,眼神变得格外复杂。
    “陛下,东厂刚才又送来一样东西。”
    这时,一名小太监低著头,捧著一个黑漆漆的木匣子走了进来。
    朱棣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封信。
    確切地说,是一封没有寄出去的信回执,是从南昌的一个商队里截获的。收信人虽然写著化名,但那暗语的格式,分明是指向辽东的蓝玉。
    信里的內容不多,大意是询问北方商路的利润分成。
    看起来像是普通的生意往来。
    但朱棣看到的,却是自家兄弟正在跟那个最大的敌人暗通款曲。
    “砰!”
    朱棣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盏直跳。
    “好啊,朕还没死呢,他就开始找下家了!”朱棣咬著牙,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他以为蓝玉是什么善男信女?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跟狼做买卖,他也配!”
    姚广孝在一旁低声道:“寧王殿下也是聪明人。他在南昌待得憋屈,如今北边势大,他想留条后路,也是人之常情。只不过……”
    “只不过他手里还有兵。”
    朱棣接过话茬,眼里的杀气已经掩饰不住,“虽然大寧的精锐没了,但他南昌府里还养著几千护卫,那可都是当年跟著我们杀出来老兵。这根刺,必须拔了。”
    ……
    南昌,寧王府。
    比起南京皇宫的肃杀,这里倒是显得清静许多。院子里没种什么奇花异草,倒是摆了好几个用来炼丹的巨大铜炉,整日里烟燻火燎的。
    寧王朱权穿著一身宽大的道袍,头髮隨意挽了个髻,手里拿著把这扇,正蹲在一个丹炉前,盯著火候。
    看起来,这就是个一心修道的閒散王爷。
    “王爷,火是不是太旺了?”旁边的老管家小心翼翼地问。
    “旺点好啊。”
    朱权似笑非笑地回了一句,“火不旺,丹炼不成。但这火要是太旺了……容易炸炉。”
    他话里有话。
    老管家嘆了口气,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王爷,昨晚咱们府出去採买的管事,没回来。”
    朱权拿著扇子的手顿了一下。
    “没回来?”
    “是,听说是被几个自称南京来的锦衣卫带走了,说是查什么走私违禁品。”
    朱权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查走私是假,查那是信是真吧。”
    他脸上那种懒散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他当然知道蓝玉那个“淮北之约”是个坑,但他没得选。朱棣防他防得像防贼一样,他要是不想办法找点外援,早晚得死在这个笼子里。
    可没想到,朱棣的鼻子这么灵,东厂的爪子伸得这么长。
    “咚!咚!咚!”
    王府的大门突然被人重重敲响。
    那种声音,不像是客气拜访,倒像是催命的鼓点。
    “这么快?”
    朱权苦笑了一声。
    大门敞开,一队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冲了进来。两旁列队的王府护卫刚想拔刀阻拦,就被朱权一个眼神制止了。
    锦衣卫身后,走出一个面白无须的內官。
    那是朱棣身边的红人,大太监侯显。
    “寧王殿下。”侯显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奴婢给殿下请安了。”
    “侯公公怎么有空来南昌这穷乡僻壤?”朱权淡淡地问道。
    “皇上想念殿下了。”
    侯显尖细的嗓音在院子里迴荡,“皇上说,马上就要过年了,兄弟们好久没聚聚。这不,特意派奴婢来接殿下去南京,过个团圆年,敘敘旧。”
    敘旧?
    朱权看著侯显身后那些手按刀柄、杀气腾腾的锦衣卫。
    这哪里是请客,分明就是押解。
    “若本王不去呢?”朱权突然问道。
    侯显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眼神冷了几分:“殿下说笑了。皇上的旨意,那是天恩。这南昌虽然好,但哪有京师繁华?再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凑到朱权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殿下,东厂在微山湖抓了几个人,招供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比如,关於某些写给辽王的信……皇上说了,只要殿下去南京当面解释清楚,咱们还是一家兄弟。”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朱权身子微微一晃。手里那把摺扇,“咔嚓”一声,被他捏断了扇骨。
    他看向四周,王府的高墙挡住了外面的天空。他就算现在下令反抗,凭府里这点人,能不能衝出南昌城都是个问题。
    而且,一旦动手,那就是谋逆,连迴旋的余地都没了。
    “好。”
    朱权鬆开手,断裂的摺扇掉在地上。
    “四哥既然想我想得紧,那做弟弟的,怎能不去?”
    他转过身,对老管家吩咐道:“把那炉丹药灭了吧。以后……怕是用不这了。”
    ……
    三天后,南京。
    朱权並没有被送进什么大牢,还是被安排住进了一座早已准备好的豪华府邸。
    只是一进门,他就发现这里的规矩变了。
    门口的守卫换成了神机营的精兵,府里的下人全是宫里调出来的太监宫女。他带来的那些亲信护卫,一个都没让进门,全部被留在了城外的军营里“整训”。
    这哪里是府邸,分明就是个金丝笼。
    当晚,朱棣就来了。
    没有文武百官,也没有盛大的宴席。就在后花园的暖阁里,摆了一桌酒菜,两副碗筷。
    “老十七,坐。”
    朱棣穿著便服,亲自给朱权倒了一杯酒。
    朱权看著那杯酒,心情复杂。他甚至在那一瞬间怀疑,这里面是不是下了毒。
    “四哥。”朱权端起酒杯,却没有喝,“你费这么大劲把我弄来,就是为了这杯酒?”
    “不然呢?”
    朱棣自顾自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朱权,“你以后我在南昌搞的那些小动作,我不知道?”
    朱权手一抖,酒洒出来半杯。
    “老十七啊,你糊涂。”
    朱棣嘆了口气,“蓝玉是什么人?他是在利用你。他巴不得我们兄弟反目,他好坐收渔翁之利。你若是真上了他的船,等到大明乱了,你以为他会放过你?”
    “那我还能怎么办?!”
    朱权突然爆发了,把酒杯重重磕在桌上,“四哥!当年在大寧你是怎么说的?平分天下!可结果呢?我像个犯人一样被扔在南昌!我不找活路,难道等死吗?”
    暖阁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朱棣没有发怒。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朱权,也是种过了一种看透了一切的目光。
    “平分天下……”朱棣咀嚼著这四个字,突然笑了,“老十七,这种鬼话,你也信?天无二日,国无二君。这把椅子,只能一个人坐。”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朱权。
    “我可以不杀你。毕竟,咱们是亲兄弟,而且你当年也有功。”
    “但是……”
    朱棣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坚硬,像是一块铁,“兵权,你不能留。不光是你,以后大明所有的藩王,都不能再有兵权。”
    他转过身,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早已擬好的圣旨,扔在桌上。
    “看看吧。这是朕刚擬的旨意。从此以后,藩王只享受爵位俸禄,护卫一律裁撤,归兵部统一调遣。没有圣旨,藩王不得擅自离封地一步。”
    朱权拿起那份圣旨,手有些发凉。
    这不仅是针对他一个人的,这是要把所有藩王都变成被圈养的猪。
    什么周王、楚王、蜀王……只要签了这字,大明的藩王制度就彻底变了天。
    “签了吧。”
    朱棣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签了,你就在这南京城里,好好当你的富贵閒人。你想修道、想写书、想听曲,朕都依你。只要不碰权利,你要什么朕给什么。”
    朱权看著那份明黄色的圣旨,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四哥。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通牒。
    如果不签,今晚这暖阁,可能就是他的葬身之地。而且,外面那些所谓“整训”的亲信护卫,恐怕一个都活不成。
    “呵……”
    朱权淒凉地笑了一声。
    他拿起桌上的笔,手虽然在抖,但还是重重地落了下去。
    那一笔下去,划掉的不仅是他的野心,也是大明藩王曾经不可一世的辉煌时代。
    “臣……领旨谢恩。”
    朱权扔下笔,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瘫软在椅子上。
    朱棣拿起圣旨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收好了圣旨,他端起酒杯,这一次,是真的露出了一丝笑容。
    “来,十七弟,喝酒。这酒是宫里珍藏的二十年陈酿,以后你想喝,管够。”
    朱权木然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很辣,辣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这一夜,南京城的月色很冷。
    但对於朱棣来说,却是前所未有的轻鬆。
    这根扎在他肉里的刺,终於拔乾净了。
    隨著这道旨意的下发,大明境內的所有藩王护卫被尽数收缴。那些曾经跟隨各王征战沙场的精兵悍將,全部被打散编入了京军或边军。
    权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集中到了朱棣一个人的手里。
    此时此刻,他终於觉得自己像个真正的皇帝了。
    他走出暖阁,望著北方的夜空,眼中战意沸腾。
    “后顾之忧已除。”
    朱棣握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蓝玉,接下来,咱们就好好算算总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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