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高震主诛三族?起兵剑指朱元璋 - 第267章 汉王的挑衅
南京,汉王府。
朱高煦赤著上身,露出一身精壮如生铁般的腱子肉,手里提著一把八十斤重的开山大斧,正在演武场上挥汗如雨。
“喝!哈!”
斧刃破风,带著呼啸的劲气,狠狠劈在一根合抱粗的木桩上。
“咔嚓”一声,木屑纷飞,那木桩竟被他这一斧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好!王爷神力!神力啊!”
四周的一群武將家丁立刻高声喝彩。
朱高煦得意地收起大斧,隨手把那几百斤的东西像扔牙籤一样扔给旁边的侍卫,接过一条汗巾胡乱抹了把脸。
他今年也不过二十出头,正是年轻气盛、不可一世的年纪。跟著朱棣打了几年靖难的仗,他自詡勇武第一,颇有几分当年西楚霸王的风采。
“二爷。”
一个身穿锦衣、尖嘴猴腮的內侍凑了上来,递上一杯凉茶,“您这身功夫,那是没得说。只可惜啊……”
“可惜什么?”朱高煦瞪了他一眼,一口气把茶灌了下去。
“可惜这南京城里憋屈啊。”
內侍眼神闪烁,压低声音道:“这几天朝廷里都在传,说皇上收了藩王的兵权,下一步就是要整顿京营了。太子爷那边的人可都在嘀咕,说汉王您手里兵太多,性子又野,怕是不好管束,正琢磨著怎么在皇上面前参您呢。”
“放屁!”
朱高煦把茶杯狠狠往地上一摔,碎片四溅,“老大那个软脚虾,整天就知道之乎者也,连个马都骑不利索,也敢算计老子?当年靖难,浦口之战,要不是老子带著骑兵拼死把他救出来,他早他娘的投胎去了!”
“是是是,谁不知道王爷您劳苦功高。”
內侍赶紧附和,“皇上当年不也是常说吗,『世子多疾,汝当勉之』。这意思还不明白?可现在倒好,太子位子一坐稳,那帮酸臭腐儒就开始围著他转。反倒是王爷您,堂堂大將军,却得天天在这王府里劈木头撒气。”
这番话,像是火星子掉进了油锅,瞬间点燃了朱高煦心里的那团邪火。
自从朱棣登基立了朱高炽为太子,朱高煦这心里就没痛快过一天。在他看来,这天下是他爹带著他们几个兄弟打下来的,凭什么让那个没打过仗的胖子坐享其成?
“而且……”
內侍又凑近一步,神神秘秘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奴婢还听说了一件怪事。”
“什么怪事?”
“听说北面那个蓝玉,最近跟咱们太子爷走动得挺近。”
“蓝玉?跟老大?”朱高煦眉头一皱。
“可不是嘛。”內侍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做工极其精致的玻璃怀表,在朱高煦眼前晃了晃,“您看这个。这是奴婢在黑市上搞到的,辽东那边的稀罕货。听说前几天,太子府的採办,一次性进了好几箱这种宝贝,说是给太子爷把玩。”
“还有这种事?”朱高煦一把抢过怀表,看著上面精密的指针滴答作响,眼神阴晴不定。
“王爷您想啊,蓝玉那是什么人?那是咱们大明的心腹大患!太子爷身为储君,怎么能跟这种乱臣贼子勾勾搭搭?这里面,怕是有什么猫腻吧?”
內侍这明显是捕风捉影,甚至是明显的挑拨。
但这番话对於此刻极度敏感、极度渴望抓住太子把柄的朱高煦来说,却有著致命的诱惑力。
“哼,老大一直主张什么『休养生息』,反对北伐。我看他就是被蓝玉那点糖衣炮弹被迷了眼,是个没骨头的软蛋!”
朱高煦把怀表往兜里一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如此,我就得让他看看,什么才是大明男儿该干的事!”
他大步走到兵器架前,大声喝道:“传令!召集我的三千营骑兵!告诉他们,马餵饱,刀磨快,这两天,本王要带他们出去溜溜!”
“王爷,您这是要……”內侍假装惊恐地问。
“干什么?去北边!”
朱高煦狞笑道,“蓝玉不是牛吗?老子这就去敲敲他的大门,看看他的牙口是不是真像传说中那么硬!要是能把他打疼了,我看父皇还怎么偏心老大!”
……
御书房。
朱棣正对著一堆奏摺发愁。安南那边的战事虽然顺了,但花钱还是如流水;运河堵了,粮食运不上来,愁得他头疼。
这时,门口的小太监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皇上,汉王爷求见。”
“老二?他来干什么?”朱棣揉了揉眉心,“让他进来。”
朱高煦大步流星地走进御书房,也没行大礼,直接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父皇!儿臣请战!”
“请战?”朱棣一愣,“安南那边张辅打得好好的,你去凑什么热闹?”
“不是安南!”
朱高煦抬起头,眼神灼灼,“儿臣要去北边!去山东!去把被蓝玉那个反贼占了的地盘给抢回来!”
朱棣的脸色沉了下来。
“胡闹!”
他把奏摺一合,“咱们刚跟蓝玉签了『江淮和议』,这才消停几天?你这时候去挑事,是想让天下人骂朕言而无信吗?”
“父皇!那和议就是张废纸!”
朱高煦急切地爭辩,“蓝玉狼子野心,他霸占北平,截断运河,还跟……还跟朝中某些人不清不楚。咱们越是退让,他就越是得寸进尺!儿臣不才,愿带本部三千精骑,去山东德州那一带探探虚实。若是能胜,正好挫挫他的锐气;若是败了……”
他顿了顿,颇有几分壮士断腕的豪气,“若是败了,那就是儿臣一人鲁莽行事,与朝廷无关!父皇只管治儿臣的罪,绝不连累大局!”
朱棣看著这个最像自己的儿子,眼神复杂。
他知道朱高煦野心大,性子野。
但他不得不承认,朱高煦这番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自从和议之后,蓝玉在北边又是搞建设又是练兵,实力一天天壮大。而自己这边却被南方战事拖住,只能干瞪眼。
朱棣確实想知道,这几年过去了,辽东军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到底能不能打?
如果只是小规模的试探,正如朱高煦所说,胜了提振士气,败了也能甩锅给这个莽撞儿子。
这是帝王的算盘。
沉默良久,朱棣缓缓开口。
“高煦啊。”
“儿臣在。”
“你要去探探,也不是不行。但朕有言在先,不可大动干戈,不可深入敌境。若是见势不妙,即刻撤回。还有……”
朱棣深深看了他一眼,“这事儿,是你自己要去打猎,不是朕派你去的。明白吗?”
朱高煦大喜过望,重重磕了个头:“儿臣明白!儿臣这就去为父皇打个样儿回来!”
说完,他兴冲冲地退了出去,那背影里透著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朱棣看著他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
山东,德州。
这里是“江淮和议”划定的临时边界线。北边是辽东控制区,南边是大明控制区。
虽然签了和议,但双方都在边境上陈兵数万,气氛一直很紧张。
这一日清晨,大雾瀰漫。
德州城外的旷野上,突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朱高煦身披重甲,手持长槊,依然带著他那標誌性的三千营铁骑,像是一把尖刀,撕开了晨雾。
“兄弟们!前面十里就是辽东军的一个巡逻哨所!”
朱高煦大声吼道,“那是咱们的地盘!今天,咱们就去把那些占著茅坑不拉屎的叛军给撵回去!谁要是怕死,现在就滚回去吃奶!”
“杀!杀!杀!”
这三千人都是跟著朱高煦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个个悍不畏死,被这一激,顿时嗷嗷叫著冲了上去。
在他们看来,辽东军再厉害,也不过是一群只会在远处放炮的软脚虾。真到了近身肉搏,哪里是他们这帮大明精锐骑兵的对手?
然而,他们错了。
错得很离谱。
就在他们刚刚越过那条无形的边界线,衝到一个名为“八里台”的小土坡前时。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掌旗兵,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连人带旗栽倒马下。
“有埋伏!”
朱高煦一惊,勒住战马。
只见前方的土坡后面,並没有什么巡逻哨所,而是整整齐齐地站起了一排身穿黑色军服、头戴钢盔的士兵。
他们手里拿的不是长枪大刀,而是清一色的新式燧发枪。
而在他们身后,几百名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骑兵正在做著奇怪的动作——他们在马上装填火药。
那是耿璇新组建的“龙骑兵”。
“什么鸟玩意儿?给我冲!踏平他们!”
朱高煦虽然惊讶,但他毕竟是打老了仗的,知道这时候不能退,必须一口气衝过去,只要衝进火枪队的阵列,那就是砍瓜切菜。
三千铁骑瞬间加速,如同一股钢铁洪流,向著那个薄薄的线列衝去。
“预备——放!”
土坡上,那个年轻的辽东军官冷冷地挥下了指挥刀。
“砰砰砰砰砰!”
一阵如暴豆般的枪声响起。白烟瞬间笼罩了土坡。
那不是排枪,那是死亡的金属风暴。
冲在最前面的一排骑兵,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瞬间人仰马翻。那种密集的子弹,即使是精良的铁甲也挡不住。
“不要停!继续冲!”
朱高煦红著眼,挥舞著长槊拨开几颗流弹。
他自信,只要让他近身,哪怕只有十步,他也能把这帮人杀光。
一百步。
五十步。
三十步。
就在朱高煦以为马上就要得手的时候,那些放完枪的步兵並没有像以前那样慌乱地装弹或逃跑,而是迅速向两侧散开。
露出了后面的龙骑兵。
这群骑兵並没有衝锋,而是端起了一种短一些的骑枪,对著近在咫尺的朱高煦他们,又是劈头盖脸的一轮齐射。
“噗噗噗!”
这一次的距离太近了,太狠了。
朱高煦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重重锤了一拳,左肩的护肩甲被直接打碎,鲜血喷涌而出。他身边的亲卫更是倒下一片。
“王爷!小心!”
几名死士拼死护在他前面,却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更可怕的是,在两轮齐射之后,那群龙骑兵不仅没有退,反而拔出了明晃晃的马刀,在一个黑脸大汉(耿璇)的带领下,如同猛虎下山般反衝了出来。
“杀!”
一方是被打懵了、队形散乱的残兵;一方是蓄势待发、装备精良的生力军。
胜负在那一刻就已经註定。
朱高煦虽然勇猛,连挑了三个龙骑兵,但他看著周围不断倒下的弟兄,看著这群如同机器一样冷酷、高效杀人的对手,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根本不是打仗。
这是在屠宰。
“王爷!快走!顶不住了!”
副將拼死拉住朱高煦的马韁,大吼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朱高煦看著满地的尸体,那是他最精锐的家底啊。
“蓝玉……耿璇……老子跟你们没完!”
他不甘心地怒吼一声,捂著伤口,调转马头,在一群亲卫的拼死掩护下,向著南边狼狈逃窜。
耿璇勒住战马,並没有下令追击。
他吹了吹还有些发烫的枪管,看著朱高煦逃窜背影带来的滚滚烟尘,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回去告诉你们皇帝。”
他对著朱高煦的方向大喊,“想打架,我们奉陪。但下次再敢越界,就不是留下一只胳膊那么简单了!”
……
三天后,南京。
朱高煦灰头土脸地跪在御书房外,胳膊上缠著厚厚的绷带,哪里还有出发时的不可一世。
御书房里,朱棣听著探子的匯报,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早就料到可能会输,但他没想到会输得这么惨,这么快。
三千精骑,即使是对上两万步兵也能冲个七进七出。可面对那几百条枪,竟然连人家的衣角都没摸到就被打残了。
这不仅是败仗的问题。
这是在告诉他,大明引以为傲的骑射功夫,在那个新时代面前,已经落伍了。
“陛下,汉王还在外面跪著……”侯显小心翼翼地提醒。
“让他跪著!”
朱棣冷冷地说道,“没用的东西!朕的雷霆之怒还没发,他倒先给朕丟了这么大一人!”
虽然嘴上骂得凶,但朱棣心里更多的是深深的忧虑。
这次试探,让他彻底看清了两边的差距。
那种差距,不是靠什么將士用命、计谋百出就能弥补的。那是实实在在的硬实力代差。
如果不想办法追上去,这大明江山,怕是真的要改姓蓝了。
朱棣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听著远处工地上隱约传来的打桩声。
那里正在修缮皇宫的一角。
“看来……朕的那个决定,不能再拖了。”
朱棣看著北方,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在骑兵上打不过,那就必须要有一个能依託坚城、发挥国力优势、能跟蓝玉近距离对耗的战略支点。
那个支点,就是北平。
“传旨。”
朱棣转过身,声音沉稳得可怕。
“召姚广孝、夏原吉、邱福即刻进宫。朕……有大事要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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