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高震主诛三族?起兵剑指朱元璋 - 第262章 运河上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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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京,乾清宫。
    朱棣看著张辅送回来的那份奏摺,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泥潭……吸血……”
    他把摺子重重地拍在御案上,“朕这八十万石军粮,三十万两白银,砸进去就听了个响儿?”
    站在下首的户部尚书夏原吉,身子忍不住抖了一下。
    他是大管家,这帐还得他来算。
    “陛下。”
    夏原吉硬著头皮出列,“张將军所言非虚。安南这仗,打得確实太贵了。江南的赋税刚收上来,就被转运使填进了那个窟窿。如今国库里……怕是跑耗子都不带打弯儿的。”
    朱棣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南边花钱朕认了,毕竟是开疆拓土。”
    他把目光转向夏原吉,“可北边是怎么回事?朕前些日子刚批了一百万石粮食运往九边,那是给边军过冬的命根子。怎么昨天兵部来报,大同那边的粮仓还是空的?”
    一提到这个,夏原吉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简直就像是刚吞了一只苍蝇。
    “陛下……这粮,堵在路上了。”
    “堵在哪儿了?微山湖那帮水匪这么猖獗?连皇粮都敢劫?”
    “不是水匪……或者说,不全是水匪。”
    夏原吉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急报,双手呈上,“是运河……让人给卡住了。”
    ……
    山东,微山湖段运河。
    这里是南北漕运的咽喉,也是大明血管最细的一截。
    往日里繁忙的河面上,此刻却堵得跟一锅粥似的。数百艘满载粮食的漕船,头尾相接,排成了长龙,一动不动地飘在水面上。
    船工们的叫骂声、押运官兵的呵斥声乱成一片。
    而在运河的一处关卡前,一艘掛著“辽”字旗的巡逻船正横在那里,船头坐著一个穿著飞鱼服的军官,嘴里叼著根牙籤,一脸的地痞样。
    这是耿璇的手下,现在名义上是大明山东都司的千户,实际上就是蓝玉放在这儿的一条看门狗。
    “都在这儿嚷嚷什么呢?”
    那个千户吐掉牙籤,懒洋洋地看了一眼岸上急得跳脚的大明漕运总兵官,“懂不懂规矩啊?不知道这河道刚清了淤吗?”
    “清淤?”
    漕运总兵官是个暴脾气,指著那千户的鼻子大骂,“这河道我看宽敞得很!你们这分明是故意刁难!我这船上装的可都是给边军的救命粮!耽误了军机,你们辽王担待得起吗?”
    “哎哟,好大的帽子。”
    千户根本不吃这一套,甚至还扣了扣耳朵,“別拿大道理压我。我们辽王说了,这运河虽然是朝廷的,但这山东的地界儿可是我们辽王府代管的。你这船从我地盘上过,是不是得交点过路费啊?”
    “过路费?”
    漕运总兵瞪大了眼睛,“朝廷的船什么时候交过过路费?况且我们之前交涉的时候,不是说好了商税五抽一,官船免税吗?”
    “那是老黄历了。”
    千户咧嘴一笑,“最近不是涨大水嘛,为了修堤坝,兄弟们可是把家底都垫进去了。这『清淤费』、『修堤费』,还有兄弟们的『辛苦费』,总得有人出吧?”
    他伸出五根手指头,“也不多,每船五两银子。交了钱,马上放行。不交……那就只能请各位在这儿晒晒太阳了。”
    “五两?!你这是抢钱!”
    五两银子听著不多,但这船队足有上千艘船啊!这就是五千两!
    更何况,这口子一开,以后这运河还不成了蓝玉的私家提款机?
    “抢钱多难听啊。”
    千户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这叫取之於民,用之於民。我看大人您也不像是拿不出钱的主儿。这粮食在船上多放一天,受潮发霉了算谁的?耽误了边关將士吃饭,若是韃子打进来,这罪过……嘖嘖。”
    就在这时,一阵骚乱从后方传来。
    “不好了!不好了!”
    一个小校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大人!后面的船队……出事了!”
    ……
    漕运船队的尾部,七八艘满载粮食的大船,此时正诡异地向一边倾斜,河水正咕嘟咕嘟地往船舱里灌。
    “救火!不对……堵漏!快堵漏!”
    船工们乱作一团,有的跳进水里想去堵洞,有的拼命往外搬粮食。
    可是那洞口也不知道是怎么开的,大得嚇人,还没等他们堵上,几艘大船就翻了个底朝天,白花花的大米像倒垃圾一样倾泻进浑浊的运河水里。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沉船?”
    漕运总兵赶过来看到这一幕,心疼得快要滴血。
    “大……大人……”
    一个浑身湿透的船老大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咱们……咱们好像是撞上什么东西了。水底下……水底下有人!”
    “人?”
    漕运总兵一愣。
    他猛地想起了最近那个在这一带传得沸沸扬扬的传闻——“微山湖义军”。
    据说是当年微山湖的渔民不满官府苛税,躲进芦苇盪里当了水匪。但这帮水匪从来不抢商船,专盯著朝廷的官船下手。
    而且手段极其专业。
    凿船底、下绊索、甚至还能在水下潜伏小半个时辰。
    这哪是什么渔民?这分明就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水鬼!
    “水鬼……辽东……”
    总兵官看著不远处那艘还在看热闹的辽东巡逻船,那个千户脸上掛著幸灾乐祸的笑容,似乎对这一切早有预料。
    他明白了。
    这根本就是一个局。
    前头卡著要钱,后头派人凿船。
    如果不交那笔天价的过路费,这粮食別说运到大同,恐怕全都得餵了微山湖的王八!
    “大人!这航道……堵住了!”
    又一个噩耗传来。
    那几艘沉船的位置实在是太刁钻了,正好卡在运河最窄的一段急弯处。几艘巨大的船骸横在那里,再加上散落出来的货物淤泥,直接形成了一道水下长城。
    別说大船了,就是小舢板现在都过不去。
    “清淤!快找人清淤!”
    总兵官急得嗓子都破了,“把后面的船都调上来!不管花多少钱,一定要在三天……不,今晚就把航道通开!”
    “大人,怕是……来不及了。”
    旁边的副將指了指岸上的芦苇盪。
    只见那一人多高的芦苇丛中,不知何时冒出了无数个人头。或者是小船。
    他们头上包著红头巾,手里拿著鱼叉、短刀,甚至还有几把眼熟的火銃。
    一面破破烂烂的大旗在芦苇盪里升了起来,上面歪歪扭扭地写著四个大字:“替天行道”。
    而领头的那个人,正站在一艘小船上,对著这边大喊:“狗官!这运河是我们微山湖百姓的饭碗!你们想过,问过我们答应吗?”
    水匪在叫囂。
    辽东军在看戏。
    沉船在堵路。
    那个漕运总兵官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进河里。
    他知道,这百万石粮食,算是彻底交代在这儿了。
    ……
    南京,奉天殿。
    朱棣听完急报,並没有像夏原吉那样哭天抢地。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微山湖义军……”
    他冷笑一声,那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好一个义军。好一个耿璇。好一个蓝玉。”
    他当然知道那是谁的人。
    渔民能有这身手?渔民能有火銃?
    这是蓝玉在向他示威。
    是在告诉他:只要他蓝玉不点头,大明朝廷连一粒米都別想运到北方。
    这运河,已经不再是朝廷的大动脉,而是一根勒在朱棣脖子上的绞索。
    “陛下!”
    夏原吉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这日子真没法过了啊!南边是个无底洞,北边是个吸血鬼。户部的银子就像流水一样往外淌,可连个响声都听不见。若是这粮道再不通,大同那边的边军就要譁变了啊!”
    “朕知道。”
    朱棣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刚才看的那份安南的奏摺,又想起这份运河的急报。
    一种前所未有的憋屈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是皇帝。
    他是那个马上得天下、一生不败的永乐大帝。
    可现在,他却像是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空有一身力气,却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血一点点流干。
    “传旨。”
    朱棣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运河走不通,那就……不走了。”
    夏原吉愣住了:“不走运河?那这粮食怎么运?”
    “海运!”
    朱棣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巨大的舆图前,手指重重地在那片蓝色的区域上一点,“当年的元人能走海路运粮,朕的大明为何不能?让平江伯陈瑄去办!组建海运船队!从刘家港出发,通过黄海,直达天津!”
    “可是陛下……”
    夏原吉犹豫道,“海上有黑龙舰队啊……”
    “黑龙战舰虽然厉害,但大海这么大,他蓝玉还能把海面都盖住不成?”
    朱棣咬著牙,“告诉陈瑄,给他最好的船,配最好的水师。若是遇到拦截……就给朕打!若是打不过……就给朕跑!一艘船跑不掉,就把十艘船绑在一起冲!哪怕十船粮食沉了九船,只要有一船能运到北方,那就是胜利!”
    这是一个近乎疯狂的决定。
    是在用国库的底子去赌命。
    但朱棣知道,他別无选择。
    如果不能打破蓝玉的经济封锁,如果不能重新掌握北方的生命线,那么这大明江山,迟早会被那个坐在瀋阳的人,一口一口地吃得乾乾净净。
    “夏尚书,別哭了。”
    朱棣看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大管家,“眼泪救不了大明。去筹钱吧。哪怕是把朕的內库搬空,哪怕是去借、去抢……也要把这支船队给朕凑齐!”
    “是……臣领旨。”
    夏原吉擦乾眼泪,踉蹌著退了出去。
    大殿里只剩下朱棣一人。
    他看著那副巨大的舆图,看著那条被切断的运河,看著那片危机四伏的大海。
    “蓝玉……”
    他低声念著那个名字,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你以为这样就能把朕困死吗?咱们……走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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