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的凶器 - 第102章 我只是一个饵

    “终於是摁住了！这事儿有意思！”男子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看见没有，诸位，让我们说话的舞台又要关上了？你们看到的，只是他们想让看到的！那些掩埋在冰山之下的，又怎么可能让它浮上来？”
    “我只相信真相本身！今天是你踩了线…就像昨晚一样，这城市是我们大家的，但一定不能是用猎奇来引导舆论的地方！”程静耐心地解释，她自认为自己想的没有错。
    “你…错了！”程谭突然间发出反对的声音，让程静感觉很意外。
    “我觉得，你们都错了！”程谭又补一句。
    “別看我…看看外面！真相还没有开始…对抗就开始了…接著，便是另一场…下一个金小豪！无休无止…”程谭厉声说起来，“十三年的凶器，到我枕头边上，一遍又一遍地刺疼了我，每每想起，都不愿它再流一滴…再死一人！可是，你们昨晚与今晚的阴谋与阳谋，又让它出新案子了！”
    “哼！不死人！可能吗？”女人抬起头，高声说，“所有人都不希望死亡，但是他们却恰恰忘记了，那些已经死去的亡魂，是会生根，发芽，开花…最后结出仇恨的果子！”
    “所以，你们有执念，就像我一样，有我的执拗！”程谭笑起来，看看持枪男子，“你才不会在乎谁切了网络直播，你才不会管有没有网友来评判它，你只是想把胸中的一口气吐出来，是吗？”
    “是又怎样，不是又如何！”男子眼睛一轮，发出一道凶光，“我们三人，亲如一家，而今教授已不知所踪，独我二人，必定是背水一战，鱼死网破！”
    “我觉得，我们今天都会死在这儿！你信不信？”芳姐突然插了一句话，她惨笑起来，並不作解释，指尖捻起一枚指骨骰子，像是看著自己的亲人一般，痴痴地注视著。
    “我当然相信！”程谭也捻起一枚骰子，隨口问程静，“小花，你觉得谁会要你的命？你可是他们一起的呢！”
    “外面至少有五个狙击手，我能感觉到红外线的气息！”程静也捻起一枚，“要我命的应该不是自己人！我们今天要揭盖子，那些摁盖子的人，必须要让这里像403一样消失！否则，怎么会派出执局人来引大家上鉤！”
    “执局人！”持枪男子点点头，“我的那辆车，確实是起了作用！不然，也不会找到这里来，可惜…”
    他指著芳姐，“执局人是她，好像还真不够格！”
    “那个布局者，我自是见过！只是在视频中…”程谭又笑了，“昨晚他们也在玩麻將，但不知是什么结局！芳姐，你来说说吧！”
    “我…”芳姐这一次头上冒汗了。
    “我……不能说。”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若说了……这整栋楼，恐怕都要……”
    “这栋楼……不就是他下的蛊……”程谭话音未落，外头高音喇叭的喊话声已蛮横地撕裂空气，撞了进来：
    “里面的人听著！立即释放人质，停止一切非法活动！双手抱头，走出建筑物！重复一遍，立即释放人质……”
    直升机的轰鸣与无人机的嗡啸交织成一片，如一群金属巨兽，將整栋大厦死死箍住。
    包厢里的空气，绷紧起来。
    麻將桌上，十三枚白骨骰子在强光直射下，泛著一种诡异的白光。细密的骨孔与纹理纤毫毕现，恍若一根根微缩的幽冥血管，诉说著未冷的冤屈。
    持枪男子的枪口，依旧稳稳抵著窗户，可他的眼神已然变了——那里面再没了猫戏鼠的从容，只剩困兽般的警惕，与一丝近乎解脱的释然。
    “我们只剩两个口子。”程谭的声音在强光与噪音的夹缝中，异常平静，“东窗与西窗。若警方强攻，必是这两处。你若信得过——”他目光转向持枪男子，“让程静去守一个。旁人上去，只是送死。她的手段，和身份，你该知晓。”
    男子盯著程谭，几息之后，短促頷首：“好。”
    “至於另一处窗，”程谭转向轮椅上面无人色的芳姐，声气陡然转冷，如腊月寒风，“芳姐，让陈铭出来吧。他……或可帮手。”
    芳姐猛地抬头，眼中骇色如潮：“你……你怎知陈铭在此？！”
    “因他原本就在。”程谭指尖捻动一枚骨骰子，“他是饵，是你们故意留给我嗅的线头，引我入这瓮的香饵。可惜，如今我才是——我们所有人，都成了更大的饵，钓的是外头那些举著枪的人，更是他们背后，那些真正惧见天光的……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惨澹的脸：“我说得对么，列位？”
    赵总已瘫在椅上，裤襠处洇开一片深色，骚臭瀰漫。孙主任双手抱头，口中念念有词，不知是祷祝还是懺悔。芳姐眼神涣散，也是唇哆嗦著。
    唯有持枪男子，嘴角勾起一抹古怪至极的笑意。
    “你够灵醒，程谭。”他哑声道，“比我想的还要灵醒。可灵醒人……往往短命。”
    “那便让我在闭眼前，弄明白几桩事。”程谭將骨骰子轻轻搁回木盒，指尖在盒沿上敲击——三短，三长，三短。又是索命的调子，sos。
    他在向谁递暗號？
    门外？窗外？还是……这屋里的某一道影？
    窗外喊话声再起：“最后通牒！三十秒內，弃械抱头出来！否则，我们將採取一切必要措施！”
    倒数声如丧钟敲响：“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让陈铭出来。”程谭再次对芳姐说，字字如钉，“现在。”
    芳姐颤抖如风中残叶的手，探进暗格，摸出一枚微型遥控，按下。
    包厢內侧墙面，一道与壁纸纹路浑然一体的暗门，悄无声息地向侧滑开。
    里面是个通仄的储藏间，陈铭被缚在椅上，嘴上封著胶带，脸颊带著淤青，可一双眼睛亮得灼人，正死死瞪向外间。
    程静疾步上前，撕开胶带，解开绳索。
    “程队！”陈铭声音嘶哑，却带著奇异的亢奋，“b17！东西我拿到了，还有……”他目光倏地射向持枪男子，一字一顿，“这个人，我认得。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