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的凶器 - 第103章 必杀令
车还未停稳,杨红的手机屏幕便幽幽一亮。
一条信息,硬邦邦四个字,砸进眼里:
“全部清除!”
必杀令。乾净,利落,不留余地。
这样的命令,杨红只听前辈提起过——非到万不得已,非到盖子要捂不住时,不会落下。接令者,既是提著脑袋办事,也意味著……一只脚已踏进了更深的门槛。
“呵。”她鼻腔里挤出一声冷笑。
他们……前一刻还不经她手,利落地“抹”去了金小豪,像掐灭一只吵人的蟋蟀,何尝不是一种敲打?转眼间,又將这刀递到她掌心,是要將她更深地绑上这架战车,绑进那不见光的核心去。
这变脸,快得令人齿冷。
可杨红没有退路。令既下,唯有前行,將这染血的差事,办得漂漂亮亮。
方才在疾驰的车中,她已大致摸清事態:一伙狂徒突袭了城里颇有脸面的“阿豪茶座”,劫持老板与几位有头脸的“人物”,竟在镜头前玩起什么“真心话大冒险”的索命牌局!寥寥几句匯报,已让她心头剧震——这般不管不顾地掀底,是要將天捅个窟窿!
难怪,上面不惜掐断全城直播,手忙脚乱地捂盖子。
难怪,李局要火急火燎亲临现场坐镇。
但“必杀令”不等人。她没工夫等什么局长部署,先斩后奏,办了再说!
心思一定,她推门下车,夜风裹著寒意扑面。目光扫过周遭隱在暗处的特警身影,声音冷硬如铁:“倒计时结束,立即对目標包厢发起强攻。遭遇抵抗,就地击毙。危险係数极高,绝不容持枪目標脱逃——別给这身皮丟人!”
“收到!”耳麦里传来整齐低沉的回应,那股令行禁止的力量感,让杨红心头掠过一丝快意。权力的滋味,原来这般凛冽又灼人。
可惜,这滋味只持续了不到十秒。倒计时的秒数还未啃完,一个急促的声音陡然切入:
“报告!目標窗口出现两人……是,是程队!还有陈铭警官!”
这两个人,怎么会出现在强攻的正面窗口?!他们是身不由己的人质,还是……
……
包厢內,空气凝成了冰。
此处的画面虽已从公眾眼前消失,却仍出现在某个冰冷的平板屏幕上。
程谭抬手,止住了陈铭即將衝口而出的话头,“先別说破。容我……猜一猜。猜错了,你再揭盅不迟。”
他目光如钉子,牢牢钉在持枪男子脸上,声音不高,却字字如解剖刀:
“陈浩。李婉当时的男友,二十五岁,同在一家纺织厂,干机修。案发那晚,你在邻市参加技术培训。记录齐全,二十三人可证。天衣无缝的不在场证明。”
这一次,男子的脸在顶灯惨白的光下,倏地褪尽血色。他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急缩,连握著枪柄的手指都抑制不住地轻颤起来。他万万没料到,这个自己並未放在眼里的男人,脑中竟装著如此要命的碎片。
“你……你怎会知道?!”陈铭亦是满面惊骇,话都说不利索。
程谭未理陈铭,只盯著陈浩,语速平稳如述他人故事:“培训是晚六点到九点。从邻市到江州,走老国道,不堵车,一小时四十分足矣。你若九点下课即刻动身,十点四十便能到。案发时段,推断在夜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这时间……对得上。”
“培训宿舍有查寢!”陈浩声音嘶哑下去,“那晚我『抱病早退』,九点半便回了宿舍。同舍的人可证!”
“同舍的是你老乡,三个月后辞工返乡,再没露面。”程谭步步紧逼,“当年警方电话核实,他证你当夜確在。可若……他撒了谎呢?若你,根本就没回那宿舍呢?”
陈浩的呼吸骤然粗重,枪口微不可察地晃动。
“动机。”程谭不停,言语如连珠箭,“你与李婉相好三年,已到谈婚论嫁。金大富看上了她。用钱,用势,用手段,逼她就范。你恨他,入骨。”
“那是……阿婉自己的选。”陈浩从牙缝里挤出字来。
“是么?”程谭摇头,眼神悲悯,“李婉日记里,可不是这般写的。她最后一篇,落笔於死前一周:『浩子,对不住。阿爸的病等不起,细佬的学费等不起。我这身子……就当卖了吧。下辈子,清清白白跟你。』”
陈浩浑身剧震,眼中瞬间爬上蛛网般的血丝,像两团炭火,灼得他面目扭曲。
“你……你怎会看到她的日记?!那本子该在……该在金大富家……”
“该在金大富家的保险柜里,与金条、票子、合同锁在一处。”程谭接过话头,冰冷道,“案发后,那本日记不见了。如同许多要紧的凭据一样……不见了。”
他略顿,目光扫过桌上盛著白骨骰子的木盒:“直到三日前,有人將它寄到了我手上。一同寄来的,还有十三张旧照,一份……名单。”
陈浩猛地抬头:“是你?!那些东西……是你寄的?!”
“不是我。”程谭摇头,“是那寄件的人。一个知晓全部真相,却无法开口的人。一个……藏在最深最暗处,冷眼看著这一切轮转的人。”
窗外,警方最后的通牒声再次撕裂空气,如丧钟敲响:“最后十秒!十、九、八……”
程谭语速加快,字字如鼓点:“陈浩,你筹划了昨夜那场『直播审判』。你选了七个人——当年与金大富案有染、或从中啖血食肉之辈。你想用这般方式,逼他们认罪,给李婉一个迟到的公道。但有人……插了手。有人篡了你的局,將『审判』,变成了『仪式』。我说得可对?”
陈浩嘴唇哆嗦,目光晦暗地掠过芳姐,又死死回盯程谭。终於,他极缓、极重地点了头。
“对。”他哑声承认,像卸下千斤重担,“我准备了三年。查清了每个人的底,攒够了能钉死他们的铁证。我买下403那间凶宅,布置好一切。筛出七个『罪人』。本子原也简单:直播亮罪,逼他们亲口认下,当眾宣判。我要叫天下人都看著,公理纵会迟到,终不至永远缺席!”
“可戏码没按你的本子走。”程静插话,声音紧绷,“直播一开,权柄便被夺了。房中的机关自行触发,那八个人……经歷的,是另一重东西。”
陈浩闭上眼,似被拖回那恐怖的记忆深渊:“灯火全灭,只剩几支鬼火似的蜡烛。一个声音……绝非我预设的声响……响了起来。它念著十三年前那些死者的名,他们的惨状。然后……骰子出现了。那枚缺了角的骨骰。它说,要玩个游戏,定谁去『领受』。”
“领受什么?”程谭追问。
“领受……『钥匙』!”陈浩睁开眼,眸底残留著昨夜惊魂的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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