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官场青云路 - 第773章 龙入深渊,岭江换天
省委大会堂。
这是岭江省委內规格最高的会议厅。
穹顶上悬掛著巨型国徽,庄严肃穆。
台下,黑压压地坐满了全省厅级以上干部。
三百多人的呼吸声,匯聚成一片沉闷的低气压。
主席台上,鲜红的桌布铺得一丝不苟。
正中央的麦克风前,摆著一个烫金的铭牌。
上书:中央组织部干部宣布大会。
这就是体制內省部级干部到任的最高仪式。
没有这场大会,楚风云就只是一纸文件上的名字。
有了这场大会,他就是岭江省法定的第二號人物。
上午九点整。
大会堂侧门打开。
中组部副部长秦正国迈步走上主席台。
他头髮灰白,身板瘦削。
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透著组织系统特有的冷峻。
秦正国在他身后,岭江省委书记赵天明不紧不慢地跟上。
赵天明六十一岁了,脸上带著长期养生者特有的红润。
他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中山装。
步伐不快不慢,神色不冷不热。
像一个已经看淡了一切的棋手,走完最后几步。
紧接著,常务副省长李达海出现在第三位。
他脸上掛著標准的官场笑容,热情而得体。
走到台前时,主动拉开椅子,请秦正国和赵天明先坐。
姿態放得极低,像一个无可挑剔的东道主。
但他落座的瞬间,目光飞速地扫过了台下第一排。
那里,有一个空位。
属於即將被宣布的新任代省长。
楚风云从右侧入场。
深蓝色西装,白衬衣领口没有系最上面那颗扣子。
露出一截利落的颈线。
他的脚步声极其稳定,既不急也不慢。
如同一把出鞘的长剑,锋芒內敛,却让所有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三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全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秦正国站起身,打开了那份烫金的红头文件。
"根据中央决定。"
秦正国的声音机械、沉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楚风云同志,任岭江省委委员、常委、副书记。"
"提名为岭江省人民政府代省长人选。"
短短两行字。
一字一顿,重若千钧。
这是中央的意志,不容討价还价。
台下响起掌声。
但如果仔细听,这掌声的质感很有意思。
前排的厅局长们,掌声整齐而热烈。
节奏一致,力度均匀,像是经过排练的。
但眼神大多游移,有人看天花板,有人看自己的手背。
这是典型的"人到掌到心不到"。
中排以后的地市级干部,掌声参差不齐。
有人在观望前排,有人在偷看李达海的表情。
只有最后几排,那些远离权力核心的普通处级干部。
掌声反而最真诚。
因为他们没有利益瓜葛,也没有站队压力。
李达海鼓掌了。
掌声热烈,笑容灿烂。
甚至比前排所有人都卖力。
但他那双半眯的眼睛里,却透著一股深不见底的寒意。
赵天明作为省委书记,按照程序站起来介绍。
"楚风云同志,政治素质好,工作能力强。"
"有丰富的基层和省级机关工作经验。"
"中央决定风云同志来岭江工作,是对岭江班子的加强和充实。"
中规中矩,一字不多,一字不少。
既没有"热烈欢迎"的额外热情。
也没有"共同努力"的拉拢姿態。
这就是赵天明。
六十一岁,明年换届退休。
他不会为任何一方火中取栗。
他只想在最后一年里,不出事,不站队,平安落地。
楚风云走上台,站到麦克风前。
台下三百多人,目光灼灼。
他没有打开事先准备好的讲话稿。
"同志们。"
楚风云的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
大会堂的每一个角落,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是中原省来的,来岭江之前,刚处理完一个钢铁厂的烂摊子。"
台下微微骚动。
中钢重组的消息,在官场系统內早已传遍。
"所以我深知一个道理。"
楚风云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李达海的脸上。
只停留了零点三秒,又自然地移开。
"一个地方欠老百姓的帐,不会因为换了领导就自动消失。"
"岭江欠老百姓的,一笔一笔,都得还。"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极重。
大会堂里,鸦雀无声。
几名厅长不自觉地攥紧了茶杯。
住建厅长低下了头,额头隱约渗出细密的汗珠。
李达海依旧面带微笑。
但他端著茶杯的左手,指节微微发白。
赵天明端坐主位,面无表情。
但他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这个年轻人,第一天就亮刀了。
掌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最后几排的普通干部,鼓掌最为用力。
宣布大会结束。
秦正国与楚风云握手,低声说了一句。
"风云同志,中央看著呢,放手干。"
这句话传入耳中,楚风云微微点头。
赵天明也上前握手,停留了三秒。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楚风云的肩膀。
力度很轻,像是一种善意的提醒,又像是一种试探。
最后是李达海。
他大步走上来,双手热情地握住楚风云的右手。
"楚省长,从今天起,咱们就是搭档了!"
"岭江的事情千头万绪,还得您多指导啊!"
笑容满面,滴水不漏。
楚风云微微一笑,只伸出一只手,轻轻握了一下。
一触即分。
"达海同志客气了,以后多仰仗。"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错。
那一瞬间的较量,无声无息。
但在场的老江湖们,全都捕捉到了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息。
宣布大会后,按照惯例,是集体合影和工作午餐。
楚风云全程礼数周全,滴水不漏。
和每一位常委握手,记住每一个人的名字。
但他没有参加下午的任何座谈安排。
午饭刚放下筷子。
楚风云就带著方浩和龙飞,从省委大院的侧门离开。
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
龙飞已经换好了一辆掛著岭江民用牌照的黑色奥迪a6。
楚风云钻进后座,扯鬆了领带。
"走国道,去太平县。"
方浩从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
"老板,下午省府还安排了……"
"不去。"
楚风云解开衬衣最上面的扣子,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色夹克。
"材料上写的再好看,不如亲眼看一趟。"
奥迪车平稳驶出省会城区,匯入国道。
大约两小时后,车子在一个岔路口减速。
一座高达十几米的巨型大理石牌坊,拔地而起。
牌坊雕樑画栋,造价保守估计过百万。
上书几个大字:青绿生態移民示范镇。
牌坊后,是一个占地极广的喷泉景观广场。
“龙飞,靠边停车。”楚风云突然出声。
车刚停稳,楚风云推门下车。
深秋的冷风夹杂著尘土,扑面而来。
方浩赶紧拿了件风衣跟上。
楚风云摆摆手,径直走向那个气派的景观池。
走近一看,方浩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占地几百平米的景观池,底朝天。
一滴水都没有,池底全是乾涸龟裂的黄泥。
最荒诞的是,池底散落著几十条红色的鲤鱼。
走近才看清,全是乾瘪的塑料金鱼。
在深秋的太阳下,散发著刺鼻的劣质塑料味。
“这就是匯报材料里的『鱼跃龙门』?”
楚风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方浩立刻掏出手机,对准塑料金鱼连拍几张照片。
不留痕跡地保存了电子档。
作为贴身秘书,留存底牌是基本功。
“走,去里面的搬迁点看看。”
楚风云转身,沿著破败的柏油路向村里走去。
不远处,是几排整齐划一的连排二层小楼。
从国道上看过去,外墙贴著精美的仿古青砖。
飞檐翘角,煞是好看。
但等三人真正走进这片“示范小区”內部。
才发现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背对著国道的墙面,全是没有粉刷的灰白水泥。
这叫“一边光”,纯粹是糊弄过路领导的眼睛。
小区里静悄悄的,连条狗都没有。
空气中瀰漫著压抑的死寂。
“砰!砰!砰!”
一阵沉闷的砸墙声,打破了寧静。
楚风云顺著声音,走向一栋没装大门的小楼。
屋里光线昏暗,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满地都是碎砖块和水泥渣。
一个满头白髮、皮肤皸裂的老农,正抡著大锤。
狠狠砸向屋內的一堵隔断墙。
老农穿著破旧的解放鞋,喘著粗气。
楚风云让方浩和龙飞在门外等候。
自己迈步跨进满地狼藉的屋內。
“老乡,这好好的新房,咋给砸了?”
楚风云刻意放软了语调,带著点北方口音。
老农停下大锤,警惕地打量著楚风云。
看著他一身乾净的深色夹克,眉头一皱。
“你是镇上派来检查的干部?”老农眼神不善。
楚风云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盒普通白牌烟。
走基层,特供烟是大忌,会拉开距离。
他熟练地抽出一根,双手递了过去。
“哪能啊,我是外地路过做点建材生意的。”
“看这房子外头挺漂亮,进来寻思取取经。”
看到十几块钱一包的烟,老农戒备心去了一半。
在乾枯的裤腿上蹭了蹭手,接过了烟。
楚风云立刻掏出防风打火机,护著火苗凑上去。
老农深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
眼神里的敌意渐渐化作了深深的无奈。
“啥新房啊,这就是个要命的活棺材!”
老农一指那堵被砸开一半的墙。
“老板你做建材的你看看,这叫砖?”
楚风云走上前,捡起一块红砖。
只轻轻一捏,红砖边缘竟然碎成了粉末。
劣质的免烧砖,含沙量极高。
“这房子外墙贴著瓷砖,里面连水电都没通。”
老农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抽著烟。
“一下雨,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
楚风云抬头看了一眼满是水渍的楼板。
心底的怒火,开始一寸寸向上蔓延。
“那您这砸墙是……”楚风云装作不懂。
“俺把这破墙里的烂砖取出来,拿去填猪圈。”
老农自嘲地笑了笑。
“住人不行,垒个猪圈对付对付还成。”
楚风云不动声色地问:“这是省里的搬迁房吧?”
“我看村口大牌坊立著呢,挺阔气。”
老农听到这话,猛地往地上淬了一口。
“省里拨的是金子,到俺们手里成了渣子!”
“听说上头一人给补五万块钱,俺们一分没见。”
楚风云目光微敛:“钱没发,大家能愿意搬?”
“不愿意有啥法子?”老农眼底闪过一丝恐惧。
“县里的干部带著联防队,天天上门逼著签字。”
“不签字?你家亲戚在体制內的,全得停职!”
老农狠狠吸了口烟。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镇干部,还天天拿大喇叭喊。”
“说岭江省现在有大规划。”
“要大家『共克时艰』,讲大局!”
楚风云听到“共克时艰”四个字,差点气笑了。
用老百姓的血汗去克他们的时艰?
好一个大局!好一个共克时艰!
“就没人管管?镇上的领导也全听县里的?”
楚风云像个好奇的生意人,隨口打听。
“也不是没有好官。”老农嘆了口气。
“俺们镇的王副镇长,就不肯签那个搬迁同意书。”
“结果呢?上个月被县里安了个『作风散漫』。”
“直接打发到后山的林业站去看大门了。”
楚风云將这个“王副镇长”记在了心里。
大乱之下,必有未被污染的刺头。
这种被打压的基层干部,才是他需要的破局尖刀。
“老乡,您忙,我就不打扰了。”
楚风云留下那包还没抽几根的烟,放在砖堆上。
转身走出了这栋冰冷的“新房”。
走出院子,冷风一吹,楚风云眼神冷若冰霜。
方浩见状,立刻迎了上来,没敢说话。
他知道,老板这副表情,代表有人要倒霉了。
楚风云径直走到小区入口的施工公示牌前。
公示牌已经生锈,字跡斑驳。
楚风云盯著上面的一行字,目光如刀。
“承建单位:青阳市金玉满堂房地產开发有限公司。”
“负责人:张玉龙。”
方浩心领神会,立刻拿出小本子记下这个名字。
“老板,这个金玉满堂公司……”方浩压低声音。
“不仅承接了基层的搬迁小区。”
“中原省收到的简报里提到。”
“省会最大的烂尾楼项目,也是他们开发的。”
楚风云冷笑一声。
“一家公司,包揽了城市的烂尾楼和农村的假工程。”
“这说明什么?”
方浩脊背发凉:“说明他们上下通吃。”
“说明有只看不见的大手,拿全省资源餵这家公司。”
楚风云伸手弹了弹那块生锈的铭牌。
“县、镇两级政府联手地產商。”
“通过空壳公司抵押农民这些宅基地。”
“套取国家巨额扶贫资金去建省会的cbd。”
“现在cbd烂尾了,农村的房子成了危房。”
“这笔帐,被他们做成了死局。”
方浩咽了口唾沫:“老板,咱们现在怎么办?”
楚风云收回目光,转身大步走向奥迪车。
“回省政府。”
黑色的奥迪a6重新启动,扬起一阵尘土。
驶出“岭江第一镇”,直奔省会青阳市。
车厢內寂静无声。
只有轮胎与地面摩擦的沙沙声。
楚风云闭目养神,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刚才老农的话,和前世的记忆渐渐重合。
“青绿山水,金玉满堂。”
这个號称跨越百年的世纪大工程。
实际上是一个巨大的吸血网络。
把七万户城里人的首付、几百万农民的土地。
吸得一乾二净。
他这次单枪匹马空降过来。
没有嫡系部队,没有財政支配权。
甚至省委大院的保安,可能都是本土派的人。
楚风云深吸了一口车厢內冰冷的空气。
既然没牌可打。
那就直接掀桌子。
两小时后。
奥迪车缓缓驶入青阳市市区。
本该繁华的省会街道,此时却显得有些萧条。
“老板,省政府出事了。”
前方不远处,就是岭江省政府的行政大院。
但此时,宽阔的林荫大道被堵得水泄不通。
成百上千的人头,密密麻麻地挤在马路上。
有人在省政府大门外的广场上搭起了彩色帐篷。
白底黑字的横幅在风中猎猎作响。
“还我血汗钱!”
“交房!还钱!”
刺目的字眼,伴隨著阵阵喧闹声和哭喊声。
这就是“金玉满堂”项目烂尾的受害者。
七万户家庭的缩影。
龙飞踩下剎车,车子无法再前进一步。
“老板,人太多了,过不去。”龙飞沉声说道。
楚风云透过车窗,冷冷地看著这一幕。
就在这时,方浩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微变。
“老板,是省政府秘书长项新荣的电话。”
方浩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著明显官腔的声音。
“方秘书吗?我是项新荣。”
“楚省长去哪了了,活动都不参加。”
方浩看了一眼楚风云,答道。
“项秘书长,我们刚出去逛了逛,现在省政府大道外围。”
“但是被討薪的群眾堵住了。”
电话里,项新荣的声音透著无奈的客套。
“方秘书,实在抱歉啊。”
“前任班子遗留的歷史问题,让楚省长见笑了。”
“我已经通知了市局的特警大队过来维持秩序。”
“你们千万別往前开了。”
“请楚省长让司机绕到纬二路的北后门进院。”
方浩捂住麦克风,看向楚风云请示。
从后门进?
堂堂新上任的代省长。
第一天履新,就被逼得像贼一样走后门?
这就是岭江省本土派给楚风云上的第一道眼药。
也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软钉子。
楚风云若是妥协,从后门进了大院。
这股憋屈气,將伴隨他在岭江的整个执政生涯。
楚风云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透出一抹寒光。
他伸出手,拿过方浩的手机。
语气平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项秘书长,我是楚风云。”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隨即传来更恭敬的声音。
“哎呀,楚省长,您好您好!。”
楚风云没有理会他的寒暄。
“把特警撤了。”
“省政府的大门,是向老百姓开的。”
“他们既然堵在正门,那就在正门解决。”
电话那头的项新荣急了:“省长,这不合规矩啊!”
“场面太乱,万一伤到您……”
“我说,撤了。”楚风云打断了他的话。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直接掛断电话。
楚风云將手机丟回给方浩,伸手拉开车门。
“老板!”龙飞浑身肌肉紧绷,就要下车护卫。
“不许动武。”楚风云下了死命令。
他整了整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
没有带保鏢开路,也没有让秘书打伞。
就这么一个人,迈开长腿。
直直地走向了隨时可能失控的人海。
一阵秋风吹过。
楚风云的背影,犹如孤军深入敌阵的將军。
大戏,正式开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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