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道仙 - 43、三牲之祭
许墨想及於此,却未再多言,只是静听祀婆回话。
那祀婆鬼魂,如烟似般自那副骨肠琴中飘飘而出,环上许墨,开口道:
“娃儿,这等祭祀我主的神异地方,你必不是偶然误入?说说,倒底是如何寻来的?”
许墨挥手拍拍周遭魂气,又几加安抚那地上衝著祀婆狂叫的猫儿。
『噫,奇怪,这猫今儿怎这般认生?』
安抚过后,猫儿虽是停了喵呜,却仍是一双眼睛如铜陵般死死盯著祀婆,似是旧日有怨一样。
“前辈多虑了,我確是误入此镇,意外知晓了那千面娘娘练傀一事。又是偶然听到前辈存在,便前来问问。”许墨再次拱手,答道。
那祀婆显是听出许墨故意隱瞒,微咳一声,撤去了围著他身的魂体,道:“娃儿,那说说看,你想问些什么?”
“晚辈想了解这镇子如今是不是已经被那千面娘娘练成了个幻境?以……以及为何会这样?”
灵光照耀下,祀婆的魂影於那【眾苦生】塑像的斜影在密室中摇曳著,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只是不搭话。
忽地,一阵似哭似笑响声发出。
“嘿嘿……娃儿,不老实。”
祀婆,笑道:“误入?偶然?这一切未必太巧了些……”
她顿了顿,继续道:“老婆子我在此地已不知多少年头了,一缕残魂得吾主恩典才未散去,岂是你想的那般好哄?”
“能寻到这地方的,据我所知,可没半个是偶然。”
说著,她身形飘忽,又重新聚拢在那副人肠为弦的骨作架的琴旁。
“不过……罢了。”祀婆语气转冷,道,“你心中疑惧,所图为何,老身懒得深究。这苦蕎镇早已是那【妙乐老母】麾下妖人的傀戏场,日日重复,生不如死,却又求死不能。”
“娃儿,你想知道真相,想破局?”她魂影猛然向前一探,几乎贴上许墨的脸,问道。
“也可以。只不过,你要替老身做完一件事情,做完,你想知道的,只要老身还记得,统统都给你。”
那祀婆说著,许墨却是谨慎问道:“前辈所谓何事?”
“当然是祭祀,献祭我主!”
祀婆声音陡然变得庄严,魂光涨大,映照著那四周人皮鼓、颅骨灯,竟也更显阴森几分。
“你既来了,便是缘分。不若,替老身完成这最后一次对吾主【眾苦生】的祭祀,好让吾主享了祭品,赐吾伟力。”
“只要老身得了供奉,魂体稳固些许,定与你分说往事,全了这场缘分。”
那祀婆说著,许墨追问道:“祭祀?怎么个祭祀法?”
说著,他心中莫名有种不祥预感。肩头的小狸猫也再次发出呜呜声。
祀婆闻言,魂影退回,语气平淡,道:
“祭祀吾主,须以最高规格,需备三牲。”
『三牲?』
许墨心头想道,还想是什么难得物件,牲口而已,大不了去林子里猎杀一二便可。
可就在他有此遐想之际,那祀婆忽道:
“然此三牲,非彼三牲。不取牛羊豕,亦不取鸡鸭鱼。”
“那是什么?”许墨问道。
“需以『人』为祀,以『苦』为饗。”
“你且听好,取那伦常崩的孽果,乱伦而生的孩儿一个;取那血气冲煞,死於非命的凶魂,与人爭斗而死的男人一个;再取那心性淫邪、败德辱行的秽体,偷情悖礼的荡妇一个。”
“啊?”许墨惊讶一声。
人皮鼓伴隨著祀婆的说话声震颤著,颅骨灯中幽光明灭。
她,继续道:“这三者,都身负人间至浊至苦的『业』,其血肉魂魄,乃是最合吾主心意的饗食。取其生机,奉於吾主座前,行【祀相】秘仪,吾主欣悦,自会降下恩典。”
“届时,老身得了供奉,魂力稍復,自与你细说这镇子过往、那千面娘娘的根脚,乃至……或许指点你一条生路,也未可知哦。”
许墨听罢,只觉一股寒气直衝天灵,这种祭品他去那里找?
就算是能找到,也是要害人性命的。
乱伦子,天生背负原罪,为世所不容;斗死者,横死暴亡,戾气冲天;偷情妇,欲望焚身,背叛伦常……
这三者,皆是人性慾望中沉沦的苦命人,其痛苦固然真切,但要亲手將他们作为祭品猎杀、献祭……
许墨沉默了。
他清楚,他下不了手。
一时间,石窟內便只剩下小狸猫的嘶嘶声。
“怎样?娃儿……”
祀婆问道,却又继续说道:“实话告诉你,这苦蕎镇能进不能出,你若不同老身全了这场祭祀,那么恐怕一辈子都出不去了。”
说著,一丝魂影再次缠上许墨,道:“还是说,你打算靠体內灵力硬闯?”
许墨猛地拍散那缕魂影,心想她怎么知道自己是个练气士……
就这般,二人又是僵持许久。
“如何?”
良久,她再次开口,道,“要不,我再帮帮你?”
“这三者,镇中其实应有尽有。虽被那千面练了人傀相,可终究是不影响祭祀我主的。”
“那对姓秦的猎户兄弟,与一寡嫂齷齪生子,真当无人知晓么?镇西头铁匠铺的张鰥夫,上月是因何与粮铺伙计当街廝打,最终被一锄头开了瓢?还有那成衣铺的柳娘子,表面贞静,夜里后门为谁而开?”
她说著,许墨心头更加惊疑,为何一个被困此地的人,竟对镇中这些污秽隱秘了如指掌!
“寻得他们,带来此处。老身教你如何行仪。”祀婆毒蛇吐信,道,“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娃儿。”
许墨沉默片刻,缓缓摇头,道:“此等事,晚辈做不得。”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不再看向那祀婆,而是朝著来时的甬道口走去。
“慢著。”
祀婆声音幽幽响起,那原本散落的人皮鼓、颅骨灯,竟悄无声息的堵住了去路。
许墨瞬间匯聚灵力,作出一副要强闯的模样。
“娃儿,走这般急作甚?”
“老婆子我方才,不过是与你耍耍。”
“你这小子,怎这般经不起耍?”
许墨心头猛跳,强自镇定,眼中警惕不减反增,道:“前辈此言何意?莫不是……无需那三人了?”
“人,自然是要的。”
祀婆轻笑道:“乱伦子、斗死汉、偷情妇,这三样苦饗,做不得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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