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拯救二十二世纪 - 第51章 隨意做梦机与五指歌
在陆巢和宋梓床铺的正上方,屋顶被悄无声息地掏出了个大洞,用於支撑的梁架断口清晰可见,瓦片也不翼而飞,呼呼冷气夹杂著少许烟尘从洞中灌入。
房间中的两人,则像被燻烤的腊肉一样难受。
而这时,陆巢只觉被子下突然露出些许光亮,掀开后,发现是自己隨身的那套好朋友通讯卡在发生异动……
是陈静的那一张。
其上诸多图案中,如今除去蓝色手套外,那有著一对如兔耳状长角,腰间配备著银质长剑,如一团人形梦境漩涡般的身影也正逐渐亮起,仿佛在指引著什么。
好似拼图游戏,当重要的拼图出现在身边时,总会给些提示。
少年心中一沉,翻身下床,顺便轻轻推醒了身旁的宋梓,短髮少女迷迷糊糊地抓起床边的小黄鸭帽子戴上,即便被惊醒也没有出声。
当少女留意到天花板上的异状,眼睛也睁得厉害——这可是她的家!
两人对视一眼,意识到情况不妙。
他们踏著水泥地,趿著拖鞋,为避免发出太大的动静,引起注意,没去更换衣服,只穿了单薄內衣,拎起装有秘密道具的书包,躡手躡脚地推开了门。
“呼……”
一阵冷风吹来。
两人一高一低,从门边探头看向外面,便见到了屋外那壮观的景象。
漫天的白色大雾覆盖在金色的麦田上,照得远处天和地一个顏色。
雾中隱约浮动著一簇簇深绿色的光点——是那些猎犬,它们数量已减少大半,不少身上带伤,却仍朝著房屋的方向移动。
而那道熟悉的身影……姆西斯哈正饶有兴致地站在猎犬中间,朝这边望来,对方也注意到了正躲在屋里悄悄向外观察的陆巢,特意用手指轻轻勾了勾自己的面颊,整理好了身上那身紫色的衣物,並將裙摆边缘沾染的泥土抖掉。
——看起来,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的宋班长,都有点微弱的洁癖。
陆巢只能这样想了,为避免对方一直盯著自己看,只能缩了缩脖子,儘量继续往门框后面藏。
至於宋梓,则被对方当场无视了。
而在猎犬群和姆西斯哈的对面。
只有一个孤单单的身影,与这群生物对峙著。
那是团梦境般的光影。
和陆巢卡片上的图案一模一样,只不过,没有配备那把银质的长剑,没有穿戴超人手套和披风,也没有说话和交流,似乎只依靠本能行事。
“这是……什么情况?”
这无疑是眼下最要紧的问题,但陆巢也不可能直接走出去询问对峙的双方,他只好压低声音问身旁的宋梓,试图交换下看法。
眼下线索实在太少,宋梓也只能依据周围状况大致推测。
“我猜,或许是对面那个姆西斯哈打算袭击我们,但就在这时,应该是你身上的卡牌出现了什么状况,引来了那个帮手?”
这个逻辑勉强能解释得通。
毕竟无论如何,那个生有双角的人影正在同姆西斯哈交手,按照“敌人的敌人暂时是朋友”这个结论,或许,真能將其视为友方。
“既然这样的话,要帮忙吗?”宋梓想了想问道。
“先等等,看看情况。你拿好烟雾超人製作瓶,我头上顶著烟囱。一旦不对,还像白天那样,隨时把我吸进去。我用烟雾超人的状態正面迎击,你找机会咬她,情况危急就激活通讯卡,我们打一波狠的。”擅长以己度人的陆巢,还是觉得再谨慎点为好。
但谨慎不代表无所作为。两人已备好应对预案,静观其变。
而如今,这场战斗似乎已经步入了尾声。
“咔噠——”
只见那道人影的手指在空中一抓,隨意一拨弄,便传来某种卡带被插入插槽的声响。
“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
紧接著,空气中仿佛响起许多孩子稚嫩的合唱。
“老虎打不著,打到小松鼠。”
在这唱声中,那人影在外形上不断发生著变化。
身形飘忽不定,就像是在梦游般,每个动作都带著股缓慢而犹豫的味道。
它一根、一根地抬起手指,数到第五根时——
“砰!”
一只猎犬骤然化作白雾消散,仿佛被无形之力凭空啃碎。
“松鼠有几个。”
人影的状態忽明忽暗,突然,在其周围开始出现大量蛛网般的破裂声,並接连从中传出锐利的嘶吼,震盪声碾平了麦穗,挤压了空气,但直至声浪抵达房屋周围,当陆巢打算带著宋班长赶紧跑路以避免被波及时,却见这道声音像被一只大手抚平般归於寂静。
两人耳畔又响起那摇篮曲般的歌声,似乎是这房屋周围存在著某种特殊的庇护,应该也是那道人影的手笔。
“让我数一数。”
咔嚓!
白雾从裂缝中汹涌涌出,大部分被拦截在外,但还是有一只猎犬强行衝出,以利齿与生满触手的舌头死死咬住人影的手臂,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紧接著,其的半边躯体几乎被那牙齿碾得粉碎。
猎犬,不会死亡,能跨越时间,空间,而被它们视为目標的猎物,无论藏到哪里,都將面对一场永恆的追猎,在支配者们的眷属族群中不算强大,却是最具威胁的一类。
而那道人影似乎也像是做梦被惊扰一般,开始出现强烈反应。
周围助眠的儿歌声也越来越响。
只见它竖起的手指微微一屈——
下一秒,咬住它的那只猎犬仿佛被什么扼住了喉咙,隨著人影目光投来,隨著那手指一根抬起、一根落下,它在痛苦的咆哮中,被对方轻而易举地甩飞出去。
但这並非没有代价:人影大半个身体已布满裂痕,濒临破碎。
整条手臂更是几乎已经完全脱落。
然而紧接著,周围响起倒带般的“咔噠”声。声音停止时,人影破碎的躯体竟开始重组,转眼恢復如初。
陆巢和宋梓像两只叠在一起的小仓鼠,小声交流起来。
扶著门板的少女低头对趴在门边的少年说:“我好像明白怎么回事了。”
“你有没有听过……嗯,梦游?”
“梦游期间,就像是身体在按照特定的剧本进行表演一样,作为演员执行著某些既定的事情,比如说从床上起来,洗衣做饭,甚至按照既定的路线出去逛街。”
“……而且在这期间,人可能做到清醒时完全做不到的事,比如本来不会做的题突然全对,不会做饭的突然能做,不会画画的忽然画出令人惊嘆的东西。”
“是吧……就像是身体按照剧本执行,剧本上面怎么写,身体便可以怎么做。”
“嗯,我刚才也听到了卡带声。”陆巢点头,认同宋梓的想法。
“对方应该是將某张记录著特殊剧本的卡带,存放入特定的容器中进行读取,然后,亲身在梦境中体验其中记录的內容,並可以一定程度上將卡带所见所闻的事物投放到现实里……而这首儿歌便是游戏音乐。”
说起来,有点像未来的vr游戏。
他想。
“那这人也应该还有让梦境和现实顛倒过来的力量,只要现实变成了一场梦,梦境才是现实,那么就算在梦境中受到了再严重的伤,乃至於死亡,也不过是被惊醒而已,只要清醒一小会儿,再重新闭上,不知不觉就会倒退恢復到没有受伤的时候,继续做那场梦。”
即便信息不足,但两人也自觉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而这时,童谣已接近尾声。
“数来又数去,一二三四五。”
意识到眼前敌人的危险,猎犬们开始撤退,姆西斯哈倒是兴致盎然,脸上不见沮丧,只若有所思地注视著那梦幻的人影。
隨后,这位金髮少女也摇摇头,转身离去。
……如果这是一场战爭,那么谁贏了?
陆巢的目光渐渐僵住……他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小屋周围,顷刻间再度恢復安静。
只剩下人影依然站在那里,没有动静,月光照亮了她的双角,化作些许白色的亮斑,沿著那道漩涡流淌而下。
而就在下一刻,在两人的视线中,人影渐渐开始出现扭曲崩溃的跡象,就像某种设备运转到极限后,屏幕中的画面开始出现延迟,失真,接著便是图形老化,色彩异常。
直至最后“滋”的一声黑屏。
在它消失的地方,一台让陆巢觉得极为眼熟的奇特机器落在地上,仪器旁边放著一个玻璃柜,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的卡带,种类包括sf、童话、rpg风、神话风、动作片、情节音乐剧、惊悚……可谓花样齐全。有代表性的,比如《麵包超人》、《侏罗纪行星》、《亚特兰蒂斯的最后一日》……
其中一盒正是刚才梦境人影使用的。此外还有一套接收梦境的小型天线,以及一个由医疗箱改装的收纳盒,装著各种適配器与附件。
可惜,当下这台机器因为刚才的战斗,表面布满了裂痕,不断从中飘出一些黑烟,零件外壳相继一块块脱落,其中线路也接连传出密集的火花声。
直到,某个按钮被自动按下去。
一只有著高耸鹰鉤鼻的怪鸟,从屏幕里飞了出来。
它扑打蒲扇般的翅膀,落在陆巢头顶。
“咯咯。”
即將消散的前一刻,它將一本小人书和用来形成人影的黑色晶体丟给了陆巢。
少年伸手接住。
封面上写著《五指歌》。
书中讲述著一段小故事,大致是传闻一座山上有一只可怕的老虎,山下的村庄大都深受其害,不断有尸体出现在野外,並且大都脑袋被咬的面目全非……直到有一天,一群猎人上山打算除害,可是奇怪的是,这群猎人並没有在山上发现老虎的痕跡,反而看到了好多松鼠。
猎人们想著来都来了,松鼠肉也是肉,便一路捕捉下去。
直至,这群人来到了一个被草丛遮盖的山洞,扒开山洞往里看,他们发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老虎……老虎倒在血泊中,像是死了不知道多久,上面有数不清泛著红光、正在啃咬老虎脑袋的松鼠。
这时,猎户们发现,草里,树上,身后,四面八方都亮著明晃晃的小牙齿,卯足劲一张一合发出声音。
“……”
儘管不知道这傢伙的来歷,又为什么要帮他们和姆西斯哈爆发衝突,但来送东西终归是好的。
“如果拿这剧本做游戏,不是恐怖类,就是扮演猎人,想办法从这样的山里杀出来。”
陆巢读完后合上了书本,也大致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之前,那梦境人影扮演的,恐怕正是那个能从这样的山中一路杀出来的猎人吧。
“……”
眼下发生的这一切,应该和陈静有关吧?
陆巢听出了刚才的那些儿歌。
无一例外,都是小时候陆巢模仿著母亲的语调,唱出来给陈静听,哄对方睡觉时的那些。
而这个故事,怕也是哪天自己脑抽的时候跟其讲的,那段时间各种各样语气低沉的普法纪录片总在夜晚播放,加上有段时间比较沉迷於恐怖片。
各种素材积累过多,这么一串联,好好的一首儿歌就被他糟蹋了。
这么一段故事,似乎也被製成卡带播放,让那道人影亲身体验著整个故事的过程,最终化作可怕的战斗力。
“先把这台机器搬进屋吧?”宋梓提议道。
“好。”
陆巢走上前,看著散落一地的零件,顿觉头疼,所幸他本就擅长摆弄这些,很快便和宋梓一起,將零碎部件用一个大麻袋装好,协力拖回了屋里。
“暂时安全了,但现在好像有更大的问题。”
陆巢回头看去——屋顶依然缺了个大口,他和宋梓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陆巢叉腰嘆了口气,这样露天总不是办法。
两人被迫半夜爬上屋顶,用木板临时修补了一番,勉强挡住洞口。实在困得不行,才回屋休息,並约定轮流守夜。
可身体终究撑不住,不知不觉间,两人互相依偎著坐在墙角,沉沉睡去。
……
第二天早晨。
清晨的窗外正处於一种昏暗却富有生机的交界状態。
今天天气不错,两人没有睡懒觉,早早就起来了,本来陆巢迷迷糊糊穿完衣服还想躺回去继续睡一会,被宋梓拉著才刷牙整理,勉强向外走。
路上宋梓一直往陆巢嘴里塞吃的,都是些掰好的麵包,投餵完后把一袋撕开的牛奶也递到了陆巢手上。
走到垃圾站旁边的路口时,处於半昏睡状態的陆巢还差点被草丛中的自行车绊了一跤,这才完全清醒过来。
两人骑自行车,朝著迎面吹来的寒风,开始討论起陆巢从那本小人书中获得了什么。
“梦境。”
陆巢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不太清晰,以至於必须说得更大声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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