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拯救二十二世纪 - 第50章 幕间·果生变故(大信息量)
“啪嗒,啪嗒。”
一阵脚步声缓缓踏上潮湿的泥土,紫色的菱状裙摆擦过大地,脚步的主人没有穿鞋,赤著一双足跡,似雨中顽皮的孩子跳上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般,发出细碎的微响。
圆润如珍珠的脚趾,轻轻压入积水。
几缕微风拂过,將水面上的月亮吹成一片碎银。
在失去了围墙的圈笼、灯光的照亮后,除去头顶横越的几根高压线,路边已然倾斜的电线桿外,这片土地褪去了文明的痕跡,只剩下遍地能够饱腹的水稻,这一纯粹的幸福
不远处,那座小屋內两人瞧起来相当阴鬱、压抑的景象,对於置身其中的人而言,却仿佛带著种难以言喻的美感。
“咕咯……”
轻微的嘶吼声跟在那对脚步旁边,直至两者一同停下。
一直停了很久。
直到那视线尽头的小屋中,蜡烛熄灭,又传出被子被缓缓拉上,盖好的动静。
金色短髮的少女这才蹲下来,將曳地的紫裙稍稍提起,望向那只已无聊得蜷起身子、趴在田埂上的细长猎犬。
……即便它有著狰狞的外表,但至少此时,这傢伙在动作方面,却显得相当可爱。
如铡刀般的利齿中,那生长著条条触鬚的舌头轻轻舔舐泥土,品尝其中的味道,时而被苦的不行,那些触手都相继抱在了一起。
於是,少女伸出手,指尖穿透笼罩在深绿骨骼外的薄薄白雾,轻轻搔了搔猎犬的下頜。
猎犬隨之仰起头,没有再重复那用舌尖刮著地皮吃的动作,喉间发出“咕嚕咕嚕”的轻响——那是骨节细微碰撞的声音。
它在说话,而少女也听得懂。
金髮少女歪著头,轻声回应:“对,已经到了收割的季节,再过段时间,田中的水就会被排掉了,就像我之前给你们讲故事时描述的那样。”
“不过,和廷达罗斯附近的不一样哦,那些是麦子,这些是水稻。”
“但都是能缓解飢饿的东西。”
姆西斯哈托起一束稻穗,指尖轻捻,检查穀粒是否饱满,隨即又揪出一根,像是狗尾草一样,在猎犬面前晃来晃去。
趴在地上的猎犬没有搭理这东西,它將爪子搭在一起,做出宛若大姑娘般优雅的仪態,又叫了两声:“咕咯!”
这景象,颇像明明已经成年,却被大人们当孩子对待,拿著那些小时候的玩具逗一样不满。
幸好它是女孩子,面前的金髮少女也是,要不像那些北方男性间,长辈对晚辈常开的“揪个鸡吃”的玩笑,这场面就更尷尬了。
在发现这孩子在人类间廝混良久,已经学到不少事情,不再像以前那样,会追著它到处跑后,少女有些遗憾。
她笑著回答:“嗯?你问妈妈的计划什么时候能成功?何时能把这里变成我们的家?唔,我也不知道哦……顺利的话,也许就这几天吧,应该能赶在麦子收割前,到时候你们可以在这尽情打滚。”
“大家也可以离开贫乏的二十二世纪。”
“你听到他们刚才的谈话了?放心,妈妈不会丟下你们跑掉的,我母亲那样做过,但我不会……”
金髮少女看向不远处那栋孤零零的房子,正稍微出神之际,突然听到身旁的猎犬发出了几声低垂的呜咽。
如果陆巢和宋梓在这,立即便能发现,这正是昨日清晨,袭击他们的那只,同时,也是昨天晚上坐在陆巢身边,优雅地用舌头轻轻舔舐著他手背的那一只。
姆西斯哈听懂了它的意思。
“你是说,当初妈妈派你来千禧年做准备,结果任务失败,你还被迫袭击了过去的『妈妈』……所以觉得愧疚?”她语气温和,“没必要哦,你只是被伊格的那个叫“周海涛”的代理人算计了,那人早就盯上你,一直在等时机而已。”
“趁昨天清晨我鬆懈的片刻,他用那颗糯米丸子控制了你。”
“想借你之手令我受创,让我不得不拖延廷达罗斯的降临,重新选择代理人。”
“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这倒是要感谢过去的我和小陆巢,若不是他们杀死了你,让你能够在二十二世纪的廷达罗斯重新復生,你还不知道要被控制多久……不过,他们能在那种情况下做到这点,也不容小覷啊,恐怕这是伊格也想不到的。”
“咕咯?”
当聊到这里时,猎犬似乎感到了些许疑惑,它在好奇伊格是谁。
“唔,祂有很多称呼:眾蛇之母、蜥脚类的君王、沙漠中的怪物、灯神、哆啦梅度三世、中二病、地下世界驯养者、驯服箱庭的主人,但我更喜欢叫祂“坏药”……一个总想哄骗男孩子变成女孩子的偽娘。”
姆西斯哈略作思考,又向好奇的猎犬,大致描述了下对方的长相。
“外观呢,是个被拉得极为细长的,盘在一起,有著长长脖颈,戴著发箍,一头褐色短髮,长得还算漂亮。”
“你確实没见过对方,但箱庭战爭期间,你应该和祂的眷属打过,对,就是那群骑著小型恐龙,有著大尾巴的地底人。”
“【放大灯】就是祂的权柄之一,除此之外,还有【桃太郎驯服丸子】、【没有魔神的神灯】,在我们这群支配者中,祂属於擅长预言和使用各种小花招的那一类……昨天晚上那个代理人不就用放大灯搅黄了我们的打算吗?你看,连妈妈我也吃了亏,你就更不用难过了。”
就在这时,少女稍加停顿。
“哦,你好奇周海涛到底是谁?以及他作为代理人和蛇神伊格的关係?唔,大概类似於宋梓和我的关係吧,一个是过去,一个是未来会成为的样子。”
看著猎犬有些惊讶的表情,姆西斯哈感概道:“没想到吧,对方在未来会变成我描述的那个模样……至於为何如此,我先不说了,你迟早会知道,这也算是伊格的诅咒和恶趣味。”
“这个“周海涛”有些特殊,那具身体中的另有其人。”
“想要窃取成为支配者的机会,怎么可能一点代价都不付。”
“不过,无论他们做什么,都无法影响到我们。”
“你的另一位同伴藏得不错,计划仍在推进……应该很快,卫星盒子就能铺设到足够多的地方了吧?到那时,一切心思在我面前皆无意义。”
在金髮少女的讲述中。
似乎,阴霾下的尘埃已渐渐露出水面,整个千禧年的博弈局面被均等分为了三部分。
每一方都在尽力完成自己的条件,以便能在这场博弈中取胜。
姆西斯哈的条件是通过在千禧年进行一些布置,来运用时光机和任意气体的力量,將未来的挺达罗斯降临到过去,覆盖过去的地球,就此提前成为支配者,阻断所有后来者的路。
伊格和周海涛在硬实力上无力阻止姆西斯哈,便想要趁姆西斯哈的箱庭降临之前,优先一步成为支配者,进入到异位面中,这样就算宋梓成为支配者,也卡不到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样未来还有翻盘的机会。
而陆巢等四人小团队,则试图与后者那支较弱的力量合作,打击前者,而如果有可能,这场合作隨时也能变成双方交手的开端,打击前者的过程中,两个貌合神离的合作方,也正在互相扯后腿。
姆西斯哈知晓,这便是明面上的三方,至於其下是否有什么暗流涌动,作为箱庭战爭胜利者的祂便不清楚了,也不在乎。
……
金髮少女伸手摸了摸猎犬的头,柔声道:“你也不要因为自己年长些,就为自己的肩膀揽来太多的责任。”
低声呜咽的猎犬这才稍稍抬头,可凝视少女片刻,又缓缓垂下脑袋,骨节摩擦出几声轻响。
听到这,少女忽然笑了。
“放心啦,我可没有想伤害你们的小父亲……唔,好吧,如果接下来的一切顺利的话,我可以让他陪你们玩一段时间,不过,要小心一点,你们不要生太多了,照顾起来很费劲的。”
猎犬闻言,像是得到了新玩具的小姑娘,也没有刚刚那样故作高冷了,极为亲昵的直起身来,蹭了蹭少女的腰肢。
使用起最高礼仪!
姆西斯哈被这前倨后恭的样子逗笑了,颇为打趣地说:“你还没有当过母亲,不知道当母亲的辛苦,只看到我这样后,心中有了期待……可你们没看到,当初照顾你们时,我就已经很累了。”
“先谈论正事吧。”
“在正式执行计划前,我打算排除一件不太安定的因素。”
——也是目前为止出现的唯一一个风险。
少女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屋顶传来窸窣轻响。
某种事物已经察觉到她的接近。
一只有著高高鹰鉤鼻、人脸、如人类手臂般灵活的翅膀的怪鸟从烟囱后现身,望向这里。
几乎同时,姆西斯哈身后泛起白雾。
战爭开始了。
猎犬们陆续走出,最后一只体型很小,似是刚诞生不久,嘴里还叼著从陆巢家捡来的那块磁粉画板,出来时跑得太急,在地上滚了一跤,一时没爬起来。
还是姆西斯哈伸手,轻轻將它扶起。
“唔……是你坚持非要来的,既然来了,就不要再带玩具啦。”
“我记得你曾自称旅行者,来自一个叫『伟大者·伊斯』的种族?名字有些复杂……不过,欢迎来到新的大家庭,你刚被转化为猎犬,不適应是正常的,暂且放下过去那些繁琐的记忆吧。”
“支配者们的战爭可是很危险的,你还没有经歷过,你看,就算是那位幻梦境之主,比你们妈妈我当初强大不知多少,在被围攻之下,依然落得死亡沉睡的下场。”
“箱庭封闭,权柄旁落,眷属们也陷入爭斗……伊格祂趁乱抢到了其中一份,但隨著我距离这个时代越来越近,祂眼见来不及建成箱庭,就把那副超人手套又还给其,冒著让诺登斯彻底甦醒的危险,让其恢復了些本能,能够用这东西拦截我。”
“饮鴆止渴。”
“你们看,这不,就又引来了意料外的傢伙。”
姆西斯哈將目光投向屋顶方向,那只怪鸟正努力架设出某种带有天线的大型机器。
这东西外形类似一台废弃的大屁股电脑,混合著不知从哪里淘来的小霸王游戏机碎片所製作,屏幕周围布满大量意义不明的按钮、插槽,屏幕上方还有波浪形装饰线条,看模样有些像贴纸。
“你就是诺登斯的眷属?”
金髮少女好奇地侧著头向其询问。
“……是渐渐察觉到诺登斯正在甦醒,便闻著气息从箱庭赶过来了?想要再归还其一件权柄,让祂彻底復活?”
“不过,你好像走错地方了,据我观察,诺登斯好像並不在这。”
“不过无所谓了,你既然来了,就別想离开,就让我瞧瞧,你们的这台【隨意做梦机】是否能对付得了我了。”
如果把箱庭比作一座特殊的国家,那么,支配者就是这个国家当之无愧的王,作为支配者权柄的秘密道具,也將是这个国家最重要的战略武器。
箱庭的秩序围绕著秘密道具所代表的概念而建立,一旦出现变故,也將会影响整座箱庭內的大部分事物。
动用这样的战略武器,往往,代表著势在必得……以及战爭到来。
“……”
那只怪鸟咯咯笑著,放出那分不清是礼貌还是威胁的话语。
“姆西斯哈,猎犬之主,奇怪?咯咯,我们的箱庭,亚米鲁曼王国,欢迎您,诺登斯大人甦醒后会请您第一个来做客的。”
在那台机器启动后,它拍打翅膀,越过屋顶,在滔天的白雾中,直奔著猎犬群而来。
…………
……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遮窗欞啊——”
陆巢在睡梦中,听到有什么在自己耳边唱歌。
“蛐蛐儿叫錚錚,好比那琴弦儿声啊。”
语调有些像是自己昨晚唱的那首,甚至连声音都是他自己的,不过,渐渐,又有一个微弱的调子插进来。
那是陈静的声音。
只听她呢喃唱著:“羊皮袄毛朝外、窗户纸糊在外、姑娘叼个大菸袋、养活孩子吊起来。”
隨即,只觉得在梦中,整栋屋子宛若化作摇篮,轻轻摇晃著,让其中的人越睡越沉。
陆巢又做怪梦了。
这次梦到的是陈静,梦到的景象是当初幼儿园时期,相邻的小床拼在一起,陈静趁老师关门离开,悄悄挪过来,抱住他的脖子,將脸颊贴上来,但神情依然是那刻板式的冷淡。
最近……他总感觉自己做梦的频繁程度有点高,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在发挥影响。
但这次,少年在睡前,心中就有些防备,没有沉浸在梦中,而是在指尖捏了根小木刺,在睡沉翻身之际,那根木刺便刺入掌心,一瞬间,他睁开了眼睛。
再往上看去。
一抬头,陆巢便看到了夜晚的天空,嗯,对,天空,云雾寡淡,稀薄的几颗星星倒还明亮……
渐渐的,少年那迷迷糊糊的眼睛突然睁大了。
嘴巴也是。
手指不自觉向旁边捅了两下。
“宋班长,快醒醒。”
“——啊?你们家屋顶去哪儿了?”
怎么出了这么大一个洞,像是刚刚被什么重物压过,而房屋外面也是有滚滚浓烟,就像置身於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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