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砍树,我砍出个五代盛世 - 第636章 孤城洛阳
洛阳。
这座中原古都。
此刻,已彻底沦为怒海中的孤岛。
举目四望。
除了南面,因为距离和偽宋朝廷自身混乱尚有一段缓衝。
东、西、北三个方向。
目力所及之处。
皆是连绵不绝的营垒。
黑色的旌旗。
如林的刀枪。
以及那种沉默的、却无处不在的压迫感。
尤其是北面。
黄河已然失去了天堑的意义。
数座简陋却实用的浮桥,如同黑色的巨蟒,横跨在浑浊的河面上。
更多的羊皮筏、木排,在河岸堆积如山。
元军的营盘,直接铺到了南岸。
距离洛阳北城墙,最近处已不足三里。
甚至可以清晰看到营中士卒走动的身影,听到战马偶尔的嘶鸣。
以及……那种不同於偽宋军,也不同於金军的、冰冷而剽悍的气息。
城墙。
经过多日血战,早已不復往日雄峻。
垛口多处残破。
墙面布满烟燻火燎的痕跡,以及投石砸出的凹坑和裂痕。
一些地段,用门板、木石乃至泥土草草填补,显得斑驳而脆弱。
唯有城头那面“北望”战旗,依旧在春日带著血腥气的风中,倔强飘扬。
岳飞按剑立於北门城楼。
甲冑上的血跡已呈深褐色,层层叠叠。
他脸上带著明显的疲惫,眼中有血丝。
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城外元军的动向。
“今日有何异动?”
他问身边的张宪。
张宪肩头裹著伤,声音有些沙哑:
“与前两日无异。依旧是小股骑兵游弋骚扰,步卒轮番上前佯攻,消耗我军箭矢精力。他们的投石机和弩炮,时不时来上几轮,专打我们修补过的地方。”
“南面和西面呢?”
“南面偽宋王俊部,后退了二十里扎营,据探马回报,似乎在加固营垒,並无前进跡象。看来许昌之败,够他们疼一阵子。”
张宪顿了顿,语气凝重几分。
“西面……金国完顏宗弼残部盘踞的偃师,三日前已无炊烟升起。派出的探马回报,偃师城头已换上了元军旗帜。完顏宗弼……怕是凶多吉少。”
岳飞沉默。
金国的彻底覆灭,早在预料之中。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这意味著,洛阳西面的威胁,虽然暂时解除。
但取而代之的,是更强大、更统一的元军。
洛阳,彻底陷入了元军的三面包围之中。
唯一的“生路”南面,则是虎视眈眈、隨时可能扑上来咬一口的偽宋朝廷。
真正的孤城。
“城內粮草军械,还能支撑多久?”岳飞换了个问题。
“粮草省著点用,尚可支应一月。箭矢损耗最大,库存已不足三成。滚木礌石收集民房建材补充,还能维持。火油、金汁……不多了。”
张宪的回答,如实而残酷。
守城战,打的就是消耗。
人力。
物力。
意志力。
如今,元军显然打定了主意,要用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方式,將洛阳守军的鲜血和物资,一点一点放干。
他们不急於发动总攻。
只是保持著持续的压力。
如同耐心的狼群,围著受伤的猎物,等待它自己流尽最后一滴血。
“林冲伤势如何?”
“箭伤已无大碍,但失血过多,还需將养几日。岳云那小子守著他不肯离。”张宪提到林冲,脸色稍缓。
岳飞点了点头。
林冲那夜的逆袭虽然代价惨重,但確实打乱了元军最初的攻城节奏,也摸清了对方的部分底细。
只是这样的冒险,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告诉將士们。”
岳飞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个军官耳中。
“节省箭矢,看准了再放。”
“滚木礌石,用於最关键的时刻。”
“元军不全力攻城,我们便与他们耗。”
“耗一天,便是一天的胜利。”
“我们的援军……”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哪里还有援军?
偽宋朝廷恨不得他们立刻死光。
其他抗金义军?在元军席捲之势下,自身难保。
陈朝?
隔著那道无法逾越的光幕。
那微弱的、代表“火种未熄,待机”的联繫,是最后的希望,却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这孤城,唯有自救。
“援军,就是我们自己。”
岳飞最终说道,目光扫过眾人。
“就是我们手中的刀,身边的同袍,身后的百姓,还有……”
他指了指城头那面旗帜。
“我们心里的『北望』。”
眾人默然。
隨即,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是的。
没有援军。
只有死守。
守到最后一刻。
守到……或许存在的转机。
或者,守到与城偕亡。
呜——
低沉的號角声,再次从元军营地传来。
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又一轮例行的骚扰与试探,开始了。
数十架投石机缓缓扬起长臂。
弩炮的绞盘发出吱呀的声响。
小股的元军步卒,推著蒙皮的盾车,在弓箭手的掩护下,缓缓向城墙逼近。
城头上。
守军沉默地进入战位。
弓弩手搭箭。
民夫將最后的滚木抬到垛口边。
火头军將大锅里的“金汁”烧得滚沸,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一切,熟练得近乎麻木。
岳飞没有再下达具体命令。
各级军官知道该怎么做。
他只需站在这里。
让所有守军看到。
他们的统帅。
与他们同在。
石弹呼啸著砸在城墙或城內,发出沉闷的巨响。
箭矢如飞蝗般交错。
惨叫声不时响起。
战斗,在不温不火中持续。
元军似乎真的不急。
他们像在完成某种日常的功课。
消耗。
疲惫。
等待。
岳飞的目光,越过了眼前这些骚扰的敌军。
投向了更远处。
元军中军那杆最高大的、绣著陌生符號的旗帜之下。
他能感觉到。
那里。
有一双或者很多双眼睛。
正冷冷地注视著洛阳。
注视著这座仍在抵抗的孤城。
如同看著笼中困兽。
等待著最佳的下手时机。
“你们在等什么?”
岳飞心中默问。
等城內粮尽?
等守军力竭?
还是……等南边偽宋朝廷,做出更愚蠢的决定?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
绝对不能被动地等下去。
必须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微弱的挣扎。
也要让敌人知道。
这座孤城。
骨头还很硬。
他转身。
对张宪低声吩咐了几句。
张宪先是一愣。
隨即,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用力点了点头。
悄然退下。
去执行一项新的、或许同样冒险的命令。
洛阳的攻防。
在表面的僵持与消耗之下。
暗流。
正在悄然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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