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砍树,我砍出个五代盛世 - 第379章 北疆秋狩
北地的秋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凛冽。
雄州以北,广袤的原野上,草木已开始泛黄,风从草原深处吹来,带著刺骨的寒意与沙砾,掠过临时搭建的、旌旗招展的阅兵高台。
陈稳,身著玄色常服,外罩一件锦绒斗篷,端坐於高台正中的主位之上。
他的面容比在汴梁时清减了些,眉宇间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隼,扫视著前方肃杀的军阵。
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如此大规模地巡边阅军。
太子陈弘,身著杏黄色戎装,坐在他的左下首。
小脸被北风吹得微红,眼神中既有紧张,更有压抑不住的兴奋,努力学著父皇的样子,挺直脊背,目光追隨著场中移动的军阵。
高台两侧,隨驾的文武重臣、北疆诸將,皆屏息凝神。
镇北大將军石墩,全身甲冑,如同铁塔般侍立在陈稳右侧稍后的位置,隨时听候指令。
“开始吧。”
陈稳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高台。
石墩立刻抱拳,声如洪钟:
“臣,领旨!”
他转身,面向台下,猛地挥动手中令旗。
“咚!咚!咚!”
沉闷而富有节奏的战鼓声,如同雷鸣,骤然敲响,震得人心头髮颤。
鼓声中,首先出场的是步兵方阵。
三个五千人的步卒方阵,踏著整齐划一、沉重有力的步伐,如同移动的钢铁森林,从高台前方隆隆走过。
他们身著统一的制式皮甲,手持长枪或战刀,枪尖如林,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烁著冰冷的寒光。
“杀!杀!杀!”
伴隨著步伐,士兵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杀气冲天,连天上的流云仿佛都被震散。
陈弘看得手心微微出汗。
他见识过汴河工地的民夫,也看过工部的器械,但如此规模的、充满杀伐之气的军阵,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
这与他读过的兵书上的描述,完全不同。
这是一种近乎实质的、压迫人心的力量。
陈稳微微頷首。
这些步卒,精气神饱满,阵型严整,显然是石墩下了功夫操练的。
紧接著是骑兵。
约两千轻骑,如同旋风般从侧翼掠过。
马蹄声如奔雷,捲起漫天烟尘。
骑士们控马技术嫻熟,在高速奔驰中依旧能保持基本的队形,弓弩佩刀,装备精良。
之后是弓弩手。
他们进入预设阵地,对著数百步外的草人箭靶,进行了三轮齐射。
箭矢破空之声悽厉刺耳,如同飞蝗过境,顷刻间便將那些箭靶射得千疮百孔。
陈弘注意到,这些弓弩手中,有一部分人使用的弩机样式颇为奇特,弩身似乎加装了一些额外的构件。
“石將军,那些弩机……”他忍不住低声询问身后的石墩。
石墩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回殿下,那是工部刚送来的新傢伙,叫『破甲弩』。”
“赵尚书改进了弩机结构和箭矢,据说用了点『涡流』的巧劲儿,穿透力比旧弩强了五成不止!”
“专门用来对付铁鸦军那些穿硬甲的『幽影』和『冥骨』!”
陈弘恍然大悟,再次感受到格物之学的力量,在战场上竟有如此直接的体现。
常规操演完毕,接下来便是重头戏——新式军械的演示。
首先被推上来的,是五架用牛马拖拽的、覆盖著防雨布的器械。
当防雨布被掀开时,露出了正是赵老蔫呕心沥血打造的“涡流砲”!
与陈弘在工部见到时相比,此刻的“涡流砲”已然成型,结构更加复杂,也更具视觉衝击力。
在工匠和军士的熟练操作下,通过畜力摇动曲柄,齿轮发出沉重的嘎吱声,巨大的梢杆被缓缓拉下,积蓄著恐怖的力量。
“放!”
隨著指挥官一声令下。
“砰!”一声沉闷巨响!
“涡流砲”的梢杆猛地回弹!
一枚重达近百斤的巨型石弹,带著令人心悸的呼啸声,划破长空,狠狠地砸向远处预设的一段模擬城墙!
“轰隆!”
石弹精准命中!
土石垒砌的模擬城墙,瞬间被砸开一个巨大的豁口,碎石飞溅,烟尘瀰漫!
高台之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就连见多识广的將领们,也被这“涡流砲”的威力所震撼。
陈弘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
他没想到,自己在工部看到的那个笨重骨架,竟然能爆发出如此毁天灭地的力量!
陈稳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异,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考量。
此物威力固然巨大,但製造、运输、操作皆非易事,且过於笨重,只能在特定场合使用。
不过,作为战略威慑,已然足够。
隨后,又演示了改进型的“驱幽弩”齐射,以及小股部队配合作战的新战术。
整个阅兵过程,持续了近两个时辰。
军容鼎盛,杀气盈野。
充分展现了大陈北疆军团强大的战斗力,以及工部技术革新带来的装备优势。
阅兵结束后,陈稳並未立刻起驾迴鑾。
而是在石墩的陪同下,带著太子,亲自巡视了雄州城防,慰问了驻守的將士。
看著城墙上那些熟悉的、尚未完全褪去的战斗痕跡,陈稳沉默良久。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浴血奋战的夜晚,看到了韩通决死衝锋的背影。
“弘儿,”
他轻声对身边的太子说道。
“这北疆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著將士们的鲜血。”
“这太平,来之不易。”
“你日后,要善待这些为国戍边的勇士。”
陈弘郑重地点了点头,將父皇的话深深记在心里。
“儿臣明白。”
就在巡视即將结束时,一骑快马从北方奔来,带来了一个消息。
契丹使者,已至雄州城外,请求覲见大陈皇帝。
陈稳与石墩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一丝瞭然。
看来,萧绰在稳住內部的同时,並未放鬆对南面的关注。
这次阅兵,显然起到了预期的威慑效果。
在雄州將军府的正堂,陈稳接见了契丹使者。
使者带来了萧太后(耶律贤病情加重,萧绰已更为深入地掌控朝政)的亲笔信。
信中言辞极为恭顺,再次重申友好通商之愿,並隱晦地表示,希望与陈朝继续保持边境的和平稳定。
陈稳给予了得体的回应,重申了通商之利与和平之愿,並厚赏了使者。
一切,似乎都在表明,北疆即將迎来一段相对平稳的时期。
夜晚,行辕之內。
陈稳屏退左右,只留太子在身边。
“今日所见,有何感想?”陈稳问道,声音带著一丝疲惫。
陈弘思索片刻,认真回答:
“回父皇,儿臣见识了我朝军威之盛,將士用命,器械精良。”
“也见识了契丹的恭顺……至少是表面的恭顺。”
“然,儿臣觉得,这平静之下,恐非全然无事。”
“契丹內部权力未稳,萧后此番示好,或许只是缓兵之计。”
“我朝虽强,亦不可鬆懈。”
陈稳看著儿子,眼中终於露出一丝真正的欣慰。
能看到表象之下的暗流,这便是一种成长。
“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
他缓缓道。
“北疆之安,不在於一两次阅兵,不在於契丹一时之恭顺。”
“在於国力之强盛,在於边防之巩固,在於朝廷之清明,在於……后继之得人。”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弘一眼。
“朕此番带你前来,便是要你亲眼看看,这边疆是何等模样,这军队是何等气象,这责任……又是何等沉重。”
“儿臣……定不负父皇期望!”陈弘感受到那目光中的重量,肃然应道。
陈稳点了点头,望向窗外北地清冷的夜空。
这一次北巡,既是为了展示肌肉,震慑四方;
也是为了锻炼太子,让他接触真实的军国大事;
或许,也是他为自己这日渐衰朽的身体,所做的一次安排。
他能做的,已经不多。
只能在有限的时间里,为这个帝国,铺就儘可能平坦一些的道路。
秋风吹过行辕,带著塞外的苍凉。
帝国的权力与责任,正在这北疆的夜色中,悄然进行著又一次无声的传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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