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砍树,我砍出个五代盛世 - 第378章 技术奇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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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汴梁城南,工部直属的“將作大坊”。
    此地与皇城的庄严肃穆、汴河沿岸的尘土飞扬截然不同。
    高耸的围墙內,是鳞次櫛比的巨大工棚。
    空气中瀰漫著木料、金属、煤炭与油漆混合的独特气味。
    叮叮噹噹的敲打声、锯木声、齿轮转动的嘎吱声,以及工匠们中气十足的吆喝声,交织成一曲充满力量与创造的交响。
    在最大的一间工棚內,工部尚书赵老蔫,正蹲在一具巨大的、尚未完工的木製器械骨架前。
    他依旧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官袍,袖口和衣襟沾满了木屑和油污。
    花白的头髮胡乱挽著,眉头紧锁,盯著手中的草图,嘴里念念有词。
    周围十几名工部大匠和资深学徒,屏息凝神地围著他,等待著他的指示。
    这具器械骨架,形制类似传统的投石机,但在关键部位做了许多奇特的改动。
    尤其是那根作为力臂的巨大梢杆,其结构与固定方式,与寻常投石机大相逕庭。
    梢杆末端,並非简单的皮兜,而是连接著一个由多层坚韧皮革和特製金属簧片构成的、结构复杂的“拋射碗”。
    在基座部位,更是加装了两个並排的、带有曲柄和复杂齿轮组的大型圆盘状结构,隱隱与“涡流机”的核心部件有几分神似。
    “不对,还是不对……”
    赵老蔫猛地摇头,將草图拍在旁边一块充当桌面的厚木板上。
    “这样不行!”
    “按照这个结构,梢杆回弹的力量是够了,但方向控制太差!”
    “打出去的石弹,怕是连城墙边都摸不著,全飞到姥姥家去了!”
    一名负责结构的大匠小心翼翼地说道:
    “尚书大人,若是要兼顾力道与准头,这基座和转向机构就得做得极其沉重坚固,恐怕……难以移动,只能作为固定的城防器械了。”
    赵老蔫眼睛一瞪。
    “谁说要固定了?”
    “老子要的,是能跟著大军跑的!”
    “石墩那傢伙在北疆天天喊著要能砸烂铁鸦军龟壳的大傢伙,要是挪不动,造出来有啥用?当摆设吗?”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围著那器械骨架转了两圈,目光最终落在那个“拋射碗”和基座的“涡流”圆盘上。
    “驱动『搅龙船』靠的是水流,咱这玩意儿,靠的是人力或者畜力摇动这曲柄,积蓄力量……”
    他喃喃自语。
    “关键在於,如何让积蓄的力量,更顺滑、更可控地释放出去……”
    “就像……就像汴河的水,平时看著平缓,一旦被引导进狭窄的河道,就能爆发出衝劲……”
    他猛地蹲下身,用手指在满是木屑的地上画著谁也看不懂的线条和符號。
    工匠们早已习惯自家尚书这般模样,知道他又陷入了某种冥思苦想的状態,无人敢出声打扰。
    就在这时,工棚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只见太子陈弘,在一名小內侍和东宫侍卫的陪同下,出现在了门口。
    他今日显然是特意前来,穿著一身便於行动的窄袖常服,小脸上带著好奇与兴奋,正探头向工棚內张望。
    一名工部吏员连忙上前迎接、通传。
    赵老蔫这才从自己的世界里被惊醒,抬头看到太子,愣了一下,连忙站起身,隨意拍了拍身上的木屑,便要行礼。
    “赵师傅不必多礼。”
    陈弘快步走进来,声音清脆。
    “孤今日得空,想起张师傅说您这里又有了新奇的物事,便想来瞧瞧,没有打扰您吧?”
    他看著那具巨大的、充满力量感的器械骨架,眼睛亮晶晶的。
    赵老蔫对这位勤奋好学的太子颇有好感,尤其是太子对格物之学的兴趣,很对他的脾胃。
    “殿下哪里话,您能来,是老臣这工棚的荣幸。”
    他指著那器械骨架。
    “这就是老臣正在琢磨的『涡流砲』,想法是好的,就是这关键处,还有点卡壳。”
    陈弘走近些,仰头看著那复杂的结构。
    “赵师傅,这就是利用『涡流』之力的投石机吗?”
    “它……它比雄州城头那些床弩,看起来厉害多了!”
    赵老蔫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带著工匠介绍自己心血结晶的自得。
    “殿下好眼力。”
    “床弩靠的是弩臂蓄力,射的是弩箭,穿透强,但对付厚重的城墙或者……那种铁疙瘩怪物,就有些吃力了。”
    “咱这『涡流砲』,想法是把人力或者畜力摇动曲柄產生的力量,通过这套齿轮和『涡流』盘积蓄起来,然后瞬间释放,拋射的是几十斤甚至上百斤的大石弹!”
    “一旦成了,砸城墙,砸军阵,那都是一砸一个坑!”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著名,唾沫横飞。
    陈弘听得入神,小脸上满是嚮往。
    “那……它为什么还会卡壳呢?”
    提到这个,赵老蔫又蔫巴了,嘆了口气,指著基座和梢杆连接处。
    “难点就在这儿。”
    “力量积蓄容易,但怎么让这大傢伙在释放力量时,又稳又准,还能移动,这就难了。”
    “梢杆回弹的力道太大,现有的结构吃不住,容易散架,或者打偏。”
    陈弘顺著他的指引看去,看著那些复杂的榫卯结构和金属构件,小眉头也学著赵老蔫的样子皱了起来。
    他虽然看不懂具体的技术细节,但却能理解赵老蔫面临的困境——如何约束和控制一股强大的力量。
    这让他莫名地想起了张诚教导他治国时说过的话:君王之道,在於驭人,亦在於驭势。强大的力量若不能约束引导,反受其害。
    “赵师傅,”陈弘忽然开口,带著一丝不確定。
    “孤……孤前几日看《墨子》备穴篇,其中提及一种『頡皋』,利用槓桿原理,以一小力撬动重物。”
    “又在《考工记》中看到,製作车轮时,讲究『规、矩、绳、墨、水、悬』,以测平直。”
    “是否……是否能在积蓄力量时,加入某种类似『頡皋』的省力结构,或者在释放时,利用重锤、水线之类的方法,来辅助稳定方向?”
    他这番话,纯属是这段时间读书所得,结合自己的想像,稚嫩而粗浅。
    然而,听在正陷入思维定式的赵老蔫耳中,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亮光!
    “頡皋……省力……重锤……水线……”
    赵老蔫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瞬间亮得嚇人。
    “对啊!老子怎么没想到!”
    “光想著硬碰硬加固了!可以加一套辅助的省力上弦机构!”
    “稳定方向也不一定全靠死结构!可以加一个可调节的配重锤!就像……就像船上测水深用的铅锤!”
    “发射前根据目標远近调整配重,不就能影响弹道了?”
    他激动得手舞足蹈,也顾不上太子在场,立刻抓起炭笔,在新的木板上飞快地画了起来,嘴里噼里啪啦地对著周围的工匠下达新的修改指令。
    陈弘看著瞬间进入忘我状態的赵老蔫,有些无措,但看到对方因为自己的话而受到启发,心中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原来,书中的道理,真的可以运用到实际之中。
    原来,自己也能参与到这样了不起的创造里。
    他在工棚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看著工匠们根据赵老蔫新的构思,热火朝天地修改著器械;
    听著赵老蔫用最直白、甚至有些粗俗的语言,讲解著各种结构的原理;
    甚至还亲手摸了摸那些冰冷的金属构件和散发著清香的木料。
    直到日落西山,內侍再三提醒,陈弘才依依不捨地告辞离开。
    临走前,赵老蔫难得郑重地对太子说道:
    “殿下今日一言,可谓点睛之笔!”
    “老臣代工部,谢过殿下!”
    “待这『涡流砲』成了,第一个请殿下来试看!”
    陈弘的小脸因兴奋而泛红。
    “孤一定来!”
    “赵师傅,若有孤能帮上忙的地方,您一定要告诉孤。”
    回东宫的路上,陈弘依旧沉浸在工坊那充满活力与创造的气氛中。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除了经史子集、治国方略,这世间还有另一种改变世界的强大力量。
    它源於观察,源于思考,源於无数次失败的尝试,最终凝聚成可以砸碎城墙、可以疏通河道、可以推动船只的实物。
    这种力量,同样令人心驰神往。
    而这一切,都被悄然呈报到了紫宸殿。
    陈稳看著关於太子在工部言及《墨子》、《考工记》並启发赵老蔫的奏报,沉吟良久。
    太子对格物之学的兴趣,似乎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究竟是福是祸?
    作为储君,知晓稼穡之艰、工匠之巧,自是好事。
    但若过於沉溺奇巧淫技,是否会偏离君王正道?
    他提起硃笔,在奏报上缓缓批阅:
    “知之。太子向学,其志可嘉。然储君之本,在於修德明理。格物之事,可为了解,不可沉迷。著东宫讲官,善加引导。”
    笔锋落下,定下了调子。
    但他心中亦有一丝疑虑。
    赵老蔫那些基於“涡流”原理的造物,確实在实实在在地改变著这个王朝。
    这“格物”之道,或许並非只是“奇巧淫技”那么简单。
    帝国的未来,似乎正悄然驶向一个连他也无法完全预料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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