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你们练炁我练枪 - 第48章 廖鬍子和关石花
凛冽的寒风在林间呼啸,捲起地上枯黄的落叶和尚未融尽的残雪,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夜色浓重如墨,星辰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有微弱的雪光映照著崎嶇的山路。
这里是距离那血腥峡谷数十里外的一片老林子,古木参天,枝椏虬结,在黑暗中仿佛无数张牙舞爪的鬼影。
“快,在这边!脚步跟紧咯!”
一个略显沙哑却中气十足的中年男声压低了响起,带著明显的关外口音,穿透夜风的缝隙。
“哎,师父!咱大半夜的,跑这老林子里来干啥呀?怪瘮人的……”
紧接著响起的是一道年轻些的女声,音调清脆,带著点姑娘家的娇憨,但也有一股子掩不住的爽利劲儿。
脚步声紧紧跟隨著前面的男人。
“嘘!小点声儿!”
中年男人回头低斥了一句,脚步却没停。
“你柳大爷刚给我递了信儿,这边儿有人伤得厉害,躺倒了,让咱们过来搭把手。说是个……
了不得的人物,可能就是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幽鬼』!”
“幽鬼?!”
女声陡然拔高,又赶紧捂住嘴,压低了音量,难掩惊讶。
“那个杀得小鬼子哭爹喊娘、一个人端了不知道多少据点的『幽鬼』?他……他在这儿?还受伤了?”
“八九不离十!柳大爷轻易不开口,一开口准有大事。甭管是不是,既然知道了有人落难,又是跟鬼子对著干的,咱们出马弟子,哪能见死不救?快走!”
中年男人语气篤定,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两人在密林中穿梭,动作异常敏捷,仿佛对这复杂的地形了如指掌。
中年男人约莫四五十岁年纪,身材不算高大,但很精悍,穿著一身半旧不新的靛蓝色棉袄棉裤,外面套著件磨得发亮的羊皮坎肩。
最奇特的是他那双眼睛——一只眼珠向上看,另一只则向下瞥,並非残疾,却给人一种时刻在观察不同方位的错觉,颇有些神秘感。
他头上裹著厚厚的毛线头巾,遮住了大半耳朵,腰间別著一桿黄铜烟锅早已熄火的烟枪。
跟在他身后的女娃子,年纪约莫十八九岁,身量在女子中算是高挑,肩膀宽厚,显得很壮实。
她脸蛋圆乎乎的,被寒风冻得通红,最引人注目的是脸颊上那两团用特殊胭脂点出的、鲜艷的圆形腮红,在这暗夜里看起来有些突兀,却也透著一股子蓬勃的生气。
她同样穿著厚实的棉衣,背后还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褡褳。
循著著指引,两人很快找到了那处位於岩壁下的隱蔽山洞。洞口被枯藤遮掩,若非有心,极难发现。
中年男人——东北出马一脉颇有名望的领头人,人称廖鬍子——警惕地拨开枯藤,示意徒弟关石花跟上。
山洞里一片漆黑,只有洞口透入的微弱雪光勉强勾勒出內部的轮廓,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淡淡的苔蘚气息,以及……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就在他们踏入山洞的瞬间,黑暗中,两点幽冷的微光动了一下。
只见那条一直盘踞在附近、静静观察王默的暗绿色小蛇,仿佛完成了某种看守任务,又像是被生人气息惊扰。
它迅速舒展身体,悄无声息地贴著冰冷的洞壁,蜿蜒游走,很快消失在洞穴更深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廖鬍子的“奇怪”眼睛在黑暗中似乎適应得更快,他立刻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那个身影。关石花也眯著眼跟了上来。
“我滴个乖乖……”
关石花借著微弱光线看清地上那人的状况,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压著嗓子惊呼。
“这……这伤得也太邪乎了吧!”
只见王默直接挺躺在冰冷的地上,身上那件几乎变成破布条的衣物被暗红色的血痂和污渍浸透,紧紧粘在身上。
裸露的皮肤上,新旧伤痕纵横交错,有刀伤、有擦伤、有灼伤,不少伤口虽然因为低温暂时凝住,但边缘皮肉翻卷,深可见骨,有些地方还在极其缓慢地渗著组织液。
他脸上也布满污血和尘土,嘴唇乾裂发白,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整个人如同一具刚从修罗场里拖出来的破碎玩偶。
廖鬍子没空感慨,他一个箭步上前,先是用手指小心翼翼探到王默鼻下,感受那丝若有若无的温热气息,眉头紧锁。
又快速翻开王默的眼皮看了看,摸了摸脖颈脉搏。
动作麻利,带著一种行家里手的沉稳。
“还活著,一口气吊著呢。再晚来一会儿,怕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廖鬍子沉声道,语气凝重。他二话不说,蹲下身,小心避开几处看起来最严重的伤口,双臂用力,將昏迷不醒的王默稳稳地背到了自己背上。
王默的体重不轻,加上失去意识后身体更沉,但廖鬍子背起来却显得並不十分吃力,显然也是练家子。
“花儿,搭把手,把那边那件破袄子给他披上点,別冻死了。咱们赶紧走,这儿不是久留之地!”
廖鬍子吩咐道。
“哎!”
关石花应得乾脆,快速从自己背的褡褳里扯出一件备用的大厚棉袄,虽然脏了点,但还是小心地裹在王默身上,尤其是受伤严重的背部和腿部。
她也看到了王默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圆脸上满是震惊和钦佩。
“走!”
廖鬍子背好王默,调整了一下姿势,迈开步子就向洞外走去。关石花紧隨其后,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出了山洞,寒风扑面而来。廖鬍子辨认了一下方向,朝著林子更深处、他们来时的隱秘小路走去。
关石花跟在旁边,忍不住小声问:
“师父,您说……他真是那个『幽鬼』?一个人,真能干出那么大的事儿?”
廖鬍子脚步不停,低声道:
“八九不离十。来之前,柳大爷让我顺路『看』了一眼西边那个山谷……我的个老天爷……”
他顿了顿,似乎回想起之前通过“特殊方式”感知到的场景,即便他见多识广,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
“那简直不是人能弄出来的场面……尸山血海,小鬼子的傢伙什儿丟得到处都是,起码上千號人……都折在那儿了。
除了传得神乎其神的『幽鬼』,俺想不出这片地界上还有哪个狠人能办到。”
关石花听得咋舌,看向师父背上那个昏迷不醒、看起来无比悽惨的年轻男人,眼神里除了原有的同情,更多了几分由衷的敬畏。
一个人,对抗一支装备精良的鬼子部队,还杀成了那样……这得是多大的本事,多狠的心性,又得是遭了多大的罪?
师徒二人不再言语,默默加快了脚步。廖鬍子背著王默,脚步依然稳健,但呼吸明显粗重了些。
关石花在一旁不时搀扶一下,或是提前拨开拦路的枝椏。
他们的身影很快没入漆黑的密林深处,只留下身后那个空旷的山洞,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极淡的血腥味。
夜色,重新將这片区域笼罩在寂静与神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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