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你们练炁我练枪 - 第47章 暴怒的武藤信义
战场如同一个刚刚经歷过疯狂宴饮后杯盘狼藉、却充斥著血腥与死亡气息的盛宴废墟。
尸骸枕藉,从山樑蔓延到洼地,姿態扭曲,血跡浸透了每一寸冻土,在渐弱的春日天光下呈现出一种粘稠的、令人作呕的暗褐色。
浓烈的血腥味冲天而起,混杂著硝烟、內臟破裂的腥臊和火药燃烧后的硫磺味,形成一团几乎实质化的死亡瘴气。
恐怕短时间之內,鸟兽都会对此地绕行。
王默拄著刀,站在尸山血海的边缘,目光缓缓扫过这片由他亲手製造的屠场。
他的眼神麻木而空洞,巨大的杀戮之后並非快意,而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
他知道,自己管不了这些尸体——太多了,多到足以改变一小片地域的生態。
况且,他自己的身体,也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但有一件事,即便再累、再痛,也必须去做。
打扫战场,收集战利品。
这是生存的本能,也是持续战斗的资本。
他喘著粗气,鬆开已经和手掌血痂有些粘连的刀柄,让长刀消失。
然后,拖著如同灌了铅、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的沉重身躯,他开始在尸堆与残骸间缓慢移动、翻找。
每弯一次腰,肋下的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视线因为失血和过度疲劳而阵阵发黑、模糊,需要用力眨眼才能勉强聚焦。他咬紧牙关,凭著坚韧到可怕的意志力支撑著。
三八大盖:散落得到处都是,有的还握在尸体手中,有的掉在血泊里。
他挑拣著相对乾净、枪机完好的,粗略检查后便收走。数量太多,他只选状態最好的。
机枪:歪把子为主,也有几挺侥倖未毁的九六式或九九式轻机枪。
他重点收集弹药箱和备用枪管,机枪本身只拿了两挺状態最佳的。
火炮:那几门引发殉爆的步兵炮和迫击炮已经成了扭曲的废铁,但他在稍远的、未被爆炸波及的角落。
发现了一门迫击炮,旁边甚至还堆著几箱未开封的炮弹!
这简直是天降横財,他毫不犹豫地全部收起。
弹药:这是重中之重。步枪子弹、机枪弹板、手榴弹、掷弹筒榴弹、迫击炮弹……
他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工蚁,在尸堆和残破的弹药箱中翻找,將还能用的、未受潮的弹药分门別类收集起来。
黄澄澄的子弹和深色的手雷、炮弹,带著冰冷的触感,被他小心翼翼地存放。
钱財与杂物:一些日军军官身上的手錶、钢笔、望远镜,士兵兜里搜出的日元、军票、香菸、火柴、压缩乾粮……所有可能有用或能换取物资的东西,他都没有放过。
其他:几把还算完好的指挥刀、军用地图、指南针。
这个过程机械而缓慢,完全凭藉本能驱使。
鲜血和污物弄脏了他的双手,伤口在翻动重物时再次崩裂,但他仿佛感觉不到,只是麻木地重复著“发现-检查-收起”的动作。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天色不知不觉又暗沉了几分。
当他把最后一批相对完好的机枪弹板收好,直起几乎要折断的腰时,才发现已经过去將近一个小时。
夕阳的余暉勉强穿透硝烟,给这片死亡之地涂抹上一层诡异而淒艷的金红色,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反而映照得那些狰狞的尸骸更加可怖。
王默的脑袋昏沉得厉害,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嗡鸣。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眩晕感,但眼前依旧阵阵发黑。
不能再待下去了,体力和精神都已耗尽,隨时可能彻底倒下。
而且,如此巨大的动静和血腥气,迟早会引来其他敌人或野兽。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修罗场,没有胜利者的感慨,只有一片荒芜的疲惫。
然后,他转过身,迈开脚步,向著峡谷外的山林深处,摇摇晃晃地走去。
背影在血色残阳下拉得很长,显得异常孤独而踉蹌,仿佛隨时会融入那片苍茫的暮色,或者直接扑倒在地。
他的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全凭一股不肯倒下的意念在支撑。
必须找到藏身之处……必须休息……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灯塔,指引著他濒临崩溃的身体。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半小时,也许更久,天色几乎完全黑透时,他终於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发现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洞口不大,被枯藤半掩著,里面散发著潮湿的泥土和苔蘚气味。
王默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用尽最后力气拨开枯藤,踉蹌著跌了进去。
山洞不深,大约只有十几米,地面还算乾燥。
他一头栽倒在冰冷的泥土地上,甚至来不及检查洞里是否安全,铺上点什么,或者处理伤口。
极致的疲惫如同厚重的黑幕,瞬间將他彻底吞没。
眼睛一闭,意识便沉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著。
在他倒下后不久,洞口细微的光线变化中,一条约莫一尺来长、通体呈现暗绿色、带著不规则褐色斑纹的小蛇,悄无声息地游进了山洞。
它似乎被陌生的气息和淡淡的血腥味吸引,三角形的头颅微微昂起,分叉的蛇信快速吞吐著,感知著空气中的信息。
它发现了倒在地上毫无声息的人类,警惕地盘起身子,停在距离王默几步远的地方,不再前进,也没有后退。
那双冰冷的、没有感情的竖瞳,就这么静静地看著王默,蛇信不时探出,仿佛在评估,又像是在等待。
山洞里,只剩下王默极其微弱、几乎不可闻的呼吸声,以及这条小蛇偶尔发出的、细微的鳞片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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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关东军司令部。
武藤信义大將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仿佛敲在人心头。
距离德川康介最后一次例行匯报,已经过去了远超预定时间。后续再无声息,电台呼叫也无人应答。
不祥的预感如同阴云般笼罩。武藤信义脸色阴沉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终於,他再也无法忍耐这种悬而不决的煎熬。
“派人去!立刻去德川最后报告的位置!派出侦察机,地面侦察队也要派!我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的声音嘶哑,带著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命令被迅速执行。数小时后,第一批紧急传回的情报,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了司令部所有知情者的心上。
侦察机的航拍照片显示,那片预定的作战区域——一个原本普通的山谷洼地——此刻满目疮痍,到处都是爆炸的焦黑痕跡和……密密麻麻、难以计数的、疑似尸体的黑点。
地面侦察队冒著风险抵近观察后,传回的消息更加详细,也更加骇人听闻:
“……现场发现大量帝国士兵及……疑似异人部队人员的遗体,数量极多,初步估算超过千人……
武器装备损毁严重,尤其炮兵阵地疑似发生大规模殉爆……
未发现任何倖存者……也未发现目標『幽鬼』的踪跡或遗体……”
“玉碎”这个词,在战报中被艰难地吐出。不仅仅是协助的普通大队全军覆没,连那支被寄予厚望、耗费巨大代价调集而来的“猎鬼”异人小队,也全部玉碎!
“砰——!!!!”
武藤信义猛地站起,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跳。
极致的愤怒、难以置信的挫败、以及对后果的深深恐惧,在这一刻彻底吞噬了他!
他一把抽出腰间那把象徵地位和军权的將官指挥刀,双手高举,用尽全身力气,向著面前厚重的红木办公桌狠狠劈下!
“混蛋——!!!幽鬼——!!!”
锋利的刀刃深深嵌入了坚硬的桌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刀身因巨力而微微震颤,嗡鸣不止。
武藤信义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双眼赤红,死死盯著桌面上那道深刻的刀痕,仿佛那就是“幽鬼”的脖子。
一千多名帝国军人,数十名珍贵的异人精锐,精心布置的陷阱,整个关东军乃至本土异人势力的顏面……
全部毁於一旦!毁在那个如同幽灵、又如恶魔般的对手手中!
耻辱!奇耻大辱!这已经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失败,更是对帝国威严、对他武藤信义个人能力和威望的致命打击!
消息一旦传开,后果不堪设想……
暴怒之后,是冰冷的、刺骨的寒意。武藤信义缓缓拔出指挥刀,刀尖垂向地面。
他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翻涌著极度复杂的神色——愤怒、杀意、忌惮,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於那个神秘“幽鬼”的……隱隱恐惧。
这个敌人,比他想像的,还要可怕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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