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你们练炁我练枪 - 第25章 直言不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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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之內,檀香裊裊,气氛肃穆。
    左若童端坐於主位蒲团之上,素白道袍垂地,神色平静如水。
    他端起水云刚刚奉上的清茶,轻轻啜饮一口,而后將茶盏置於身前矮几,目光重新落回王默身上。
    “小友,说说吧。”
    他的声音温和,不带半分压迫,却自有种令人不敢轻慢的威严。
    那是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境界升华后自然流露的气度,如高山仰止,如深海难测。
    似冲侍立在左若童身后,身形矮小却站得笔直,如同扎根的树桩,一动不动。
    他眉头微蹙,目光如炬,始终锁定在王默身上,带著审视与警惕。
    但他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听著——师兄问话时,他从不插嘴,这是多年的规矩,也是对师兄的尊重。
    王默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此刻无需拐弯抹角,也无需故作姿態。
    面对左若童这样的人物,任何虚与委蛇都是徒劳,甚至可能適得其反。
    他挺直腰背,目光直视左若童,声音清晰而坚定:
    “左门长,王默今日前来,不为別的,就为三一门的绝学——逆生三重而来!”
    直言不讳,开门见山。
    这是他来之前就计划好的。逆生三重是镇派绝学,想学就要有诚意,有决心,也要有被拒绝的觉悟。
    遮遮掩掩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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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况且这本就不是什么说不出口的事——他想变强,想杀敌,想守护这片土地。堂堂正正,何须遮掩?
    人家愿意教,那就潜心学习;不愿意教,那便另寻他路。强求不得,也强求不来。
    “哦?”
    左若童挑了挑眉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中带著三分讶异,三分兴味,还有三分难以言喻的深意。
    他並未直接拒绝,也未立刻答应,反而將问题拋了回来:
    “不知小友从何而来,又为何非要学我三一门的逆生三重?”
    声音依然温和,但问题却直指核心。
    逆生三重是三一门立派之基,是无数代先辈心血凝聚的结晶。
    这等镇派绝学,岂是外人说学就能学的?总要问清来路,问明缘由,问透本心。
    似冲在身后眉头皱得更紧,眼神中警惕之色更浓。
    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师兄自有分寸,他只需静观其变。
    王默神色不变,坦然答道:
    “在下从东北而来。学逆生三重,只是为了更好地杀鬼子而已。”
    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然而这话落在左若童耳中,却让他的眉头微微一蹙。
    在他的认知里,修行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探寻天地至理,是为了明心见性,是为了超脱生死,是为了找到適合自己的“道”。
    杀戮?爭战?这些世俗纷爭,不该是修行者追求的目標。
    修行者当超然物外,不为世俗所累,不为恩怨所困。
    但转念一想,左若童心中又升起另一番思量。
    他不是王默,未曾经歷过王默所经歷的一切,怎知王默现在走的路,不是最適合他自己的“道”?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
    有人修道为成仙,有人修佛为超度,有人练武为强身,有人学艺为谋生。那有人修行为杀敌,为何不可?
    只要本心不迷,道心不染,杀敌护国,何尝不是一种修行?
    左若童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眉头舒展开来。他看著王默,继续问道:
    “小友,我观你身上没有『得炁』的跡象,显然未曾修行我辈功法。但你周身杀气浓郁,几乎凝成实质,想来……没少杀人吧?”
    这个问题很直接,也很尖锐。
    杀气这种东西,瞒不过真正的高人。
    左若童修行逆生三重数十年,早已將自身感知锤炼到超凡入圣的境界。
    王默身上那股浓烈如血的杀气,在他眼中如同黑夜中的明灯,清晰可见。
    王默闻言,非但没有避讳,反而坦然一笑。
    “呵呵,不敢隱瞒左门长。”
    他声音平静,但字字清晰。
    “死在我手上的鬼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一千,八百。
    这个数字说出来,大殿內的空气仿佛都凝滯了一瞬。
    似冲的瞳孔猛然收缩,即便以他的修为定力,听到这个数字也忍不住心中一震。
    千八百人命?这是什么概念?
    左若童的神色也凝重了几分。他重新打量王默,目光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
    杀一人为罪,杀百人为雄,杀千人为……
    左若童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修的是逆生三重,求的是羽化登仙,对世俗的杀伐征战本不关心。
    但千八百条人命,终究不是小事。即便杀的是侵略者,是敌人,这个数量也太过惊人了。
    而且现在的时间点是1932年。
    左若童虽然隱於深山,但对天下大势並非一无所知。
    他知道东瀛人占了东北,知道那里正在打仗,知道百姓受苦。
    但他知道的多是宏观的、模糊的信息——报纸上的只言片语,偶尔来访者的转述,弟子们下山带回的消息。
    至於具体发生了什么?鬼子到底做了什么?东北百姓到底在经歷什么?这些细节,他並不清楚。
    毕竟现在距离那场震惊中外的“九一八”事变才过去半年多,鬼子的暴行虽然已经在东北大地肆虐。
    但消息传到关內,传到福建这深山之中,已经变得零碎而模糊。
    外界大多数人只知道东北沦陷了,知道在打仗,但对鬼子具体做了什么,对百姓遭受了怎样的苦难,知之甚少。
    所以当王默说出“千八百”这个数字时,左若童的第一反应不是“该杀”,而是“为何杀这么多”。
    大殿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檀香继续燃烧,青烟裊裊上升,在大殿顶部匯聚,又渐渐散开。
    左若童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似乎在平復心绪。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深沉:
    “小友,可否与我细说……东北如今,究竟是何光景?那些东瀛人,又究竟做了些什么?”
    他没有直接评判王默的杀戮,也没有立刻回应学习逆生三重的请求,而是问起了东北的情况。
    这是一个信號——他想了解,想理解,想知道王默为何会走到这一步。
    王默看著左若童,看著这位当世绝顶眼中那抹真诚的探寻,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从1931年9月18日那个夜晚讲起,讲北大营的炮火,讲瀋阳城的沦陷,讲千里河山的失守。
    讲鬼子如何烧杀抢掠,如何姦淫妇女,如何用刺刀挑死婴儿,如何將整个村子的人赶进粮仓活活烧死。
    讲那些逃进深山等死的百姓,讲那些跪地求饶仍被屠杀的同胞,讲那片黑土地上流淌的鲜血和眼泪。
    他讲得很平静,没有刻意渲染,没有夸大其词,只是陈述事实。
    但越是平静,那些事实就越是触目惊心。
    大殿內,檀香依旧,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似冲的脸色从警惕变为震惊,又从震惊变为愤怒。
    他那双原本锐利的眼睛此刻瞪得老大,背在身后的手微微颤抖。
    左若童则闭上了眼睛。
    他依然端坐著,神色平静,但王默能感觉到,这位大盈仙人的內心绝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那微微颤动的睫毛,那略微急促的呼吸,那周身隱隱波动的炁——都在诉说著他內心的震动。
    当王默讲到某个村庄被鬼子屠尽,连三岁孩童都被刺刀捅穿时,左若童终於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澈如深潭的眸子,此刻深处翻涌著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像是看到了某种本不该存在於世的黑暗。
    像是意识到了某种被自己长期忽略的真相。
    他看著王默,良久,缓缓开口:
    “那千八百人……杀得好。”
    声音很轻,但字字千钧。
    王默微微一怔。
    左若童站起身,白色道袍无风自动。他走到殿门前,望著外面云雾繚绕的山景,背对著王默,声音传来:
    “逆生三重,是我三一门镇派绝学,本不该轻传外人。”
    顿了顿,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但若为杀敌护国,若为解救苍生……破例一次,又何妨?”
    王默的心,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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