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啃祖宗怎么了? - 第5章 祖宗,哎,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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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钱,钱!
    上辈子为这东西困恼,这辈子也是。
    更籍后,严承打听了三件事。
    头一件是科举。
    刘正说的不够准確。
    像自己这种,父亲、爷爷都是农户,家里头一个更籍为道的人,被称作“冷户”。想要参加科举,单单报名不行,还得有人作保——通常是道馆馆主、或本地神官。
    神官几乎不用想,凡人很难攀上关係。
    对绝大多数人而言,只有“道馆”这条路能走得通。
    可非亲非故的,人家凭甚作保?
    所以得拜入门下、学习技艺,有了师徒名分,人家才肯写份凭文。
    有了资格,还要过县、府两次岁考,再过秋闈、春闈大关。
    归根结底,这是花钱,而非赚钱的事。
    次一件,是赚钱的法子。
    这个打听到不少。
    拥有道籍者可入学舍、道馆工作,薪资不菲。
    但有境界要求,要“小自在境”。
    严承连“小自在”是什么都不清楚,问了好几个人,没一个肯说,个个眼里都带著看泥腿子的奚落。
    不过可以確认一点,自己这刚入门的修行,还不算小自在。
    第三个问的是“散吏”。
    所谓散吏就是临时工,徭役期间需额外人手管理役夫。薪酬不算很多,一天只有五十钱;待遇不算很高,要与役夫同吃同住。
    可毕竟摸摸猪肉手沾油,经手小权有甜头。
    一名散吏管一营百人,吃喝度用衙门只批钱款,不问去向。
    这意味著钱进兜里,用多少、留多少,衙门不管、百姓问不著。
    饿不死人的法子太多了。
    只要狠心,就能吃个肚圆滚饱。
    是以散吏权小、事多,却不知多少人挤破脑袋想做。
    去年两百个名额。
    大家族、道馆保举六十多人,剩下一百三十个名额有一千人爭。
    都被道馆生考去,他们能拿的到真题。
    不过严承还是报了名,反正只要十钱费用。
    回到南过巷,路过刘家门口。
    “严二郎!”坐在门槛上的刘正立马站起,一招手,將他拦下。
    “刘叔,何事?”严承停步,微笑道。
    刘正拱手,满脸笑意:“恭喜啊二郎,更入道籍,天大的好事,也不和刘叔说,向武那小子在县衙瞧见你,我才知道这事。”
    严承摇了摇头:“我家情况不好,办不起宴,不好意思对外人说。”
    刘正一摆手,义正言辞:“这话说的,你都叫我一声叔了,要早点说,叔帮你一起办了就是。”
    五大三粗的阴影忽从院里投来。
    刘向武快趋几步,踏过门槛,走到严承身前,语气直衝冲的:“你报考散吏了么?”
    严承没有回答,只冷眼看著他。
    刘向武不耐烦催促:“报还是未报,快些.....”
    知道自己儿子没好话,刘正一抬手,跳起来狠狠拍了下他的后脑:“二郎,向武是好心,只是嘴笨不会说话。”
    “散吏是好事,报名也不需多少钱。”
    “不说中不中的,过去见下世面、多认识些人也好。”
    严承笑著含糊过去,藉口回家报喜,先走一步。
    看少年背影远去。
    刘正“哐当”一声,重重关上门,又狠狠给儿子后脑来一巴掌:“你想说什么蠢话!”
    “就是想和他比一比,爹,他只是运气好才入了道籍,没必要巴结他。”刘向武委屈,犟嘴道。
    刘正又抽了一巴掌,下手使了狠劲,反正儿子膀大腰圆、身体结实,又打不坏:“你就知道个运气好!”
    “从山君的宝贝里学到道术,你爷做不到、你爹做不到,你也做不到。他做到了,肯定有比我们厉害的地方,就算真的只是运气好,当人家运气不会再好第二次?”
    “你爹我向小辈卖个好脸、结个善缘,怎么还委屈你了。”
    刘向武撇嘴。
    “把你道馆发的那些小录抄一份送去。”刘正喘了两口,思考一会,扇了扇手掌。
    刘向武瞪大眼:“爹!那可是真金白银买的,白送给他?”
    刘正没好气:“不然呢?”
    “干嘛对他这么好。”刘向武满脸抗拒。
    刘正语重心长:“你和他都是南过巷人、都是泥腿子出身,和你认识的那些狐朋狗友相比,这才是以后能靠得住的朋友!”
    刘向武倔强地一摇头:“我不!”
    他听不得“泥腿子”这仨字。
    刘正沉默一会,撩起衣袖,抄起巴掌粗的竹棍,狠狠抽去。
    “反了你了!”
    严承回到家,屋里没人。母亲拾柴,父与兄理田去了,正是春耕忙时,都有事做。
    他泡一碗虎牙水服下,打了会拳。
    等严富贵回家。
    “真成了?”听严承说完上午的事,严老汉语气恍惚,这几日和梦一样。
    不吭不响。
    自家儿子就摇身一变成大人物了。
    严承把头一点,隨口问道:“和我再说说咱家以前那些祖宗的事唄。”
    “我曾祖、高祖是什么样的人?”
    严老汉瞥他:“问这个作甚?”
    “有些好奇,会不会有谁和爷爷一样好运。”严承老实回答。
    严老汉咧嘴大笑:“真当这个好运是人就有的?”
    “你爷爷那是一千年都出不了几个的幸运儿。”
    他扒了一口豆饭,想了想、说下去。
    直到晚上。
    严承坐在田埂上,翻著族谱,眉头拧成个疙瘩。
    祖宗唉...
    真让人头疼。
    曾祖是个老实本分的农户,勤勤恳恳、省吃俭用,严家大半田產都是他老人家攒下的。
    可找不出一处能修改的地方。
    他尝试將曾祖的田產修改为一百亩。
    可代价是...
    自己要先整一百亩地出来。
    有这时间和钱財,投资自己、修炼道术不好吗?
    严富贵对高祖一无所知,从家谱上才知道他的名字是什么。
    至於经歷...
    更是一张白纸,家谱上无甚记载。
    天祖严璠的记录倒是详细,从姓名出身、到大小人生经歷,都巨细靡遗。
    严富贵没乱攀亲戚,自家確实与南城严氏有血缘联繫。
    严璠曾是严氏族人。
    可他太糟糕了!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搁上辈子,能当素材出现在“戒社”的视频里。
    虽没到杀人放火、欺男霸女的程度,可吃喝嫖赌、样样不落,按他自己在家谱上的记录所言,最疯狂的时候,一晚上能输掉一百四十贯,一贯可是一千钱。
    严氏也不是没给过他机会。
    可严璠把握不住,屡教不改。
    在族里缩减支用,並且大大小小赌坊都不认他的欠条以后,他甚至动了盗窃族內財物、宝贝的心思,在偷第三回时被当场逮捕。严氏歷史几百年,何曾出过这么丟人的玩意。把他扔进祠堂打了一顿、毫不留情地逐出家门,从此不认这个不肖子孙。
    流浪了十多年,混跡在大大小小黑赌坊,输掉几根手指、一条腿、见多世態炎凉后,严璠才幡然醒悟。
    靠一张好脸、还有前半辈子生活环境养成的见识,在南过巷娶了个媳妇、安了家,老实本分过起日子。
    可晚啦!
    回不去严氏了。
    日子一苦,就会怀念好日子。
    他对严氏念念不忘,也希望自己的事能警诫后人,就编了家谱。
    严承盯著这些文字,琢磨著该如何修改。
    直接让严璠留在严氏?
    他一摇头,否决这个念头。
    且不说代价。
    族谱修改的歷史,是生硬地拼接到当下歷史的轨跡里。
    这次严璠留下,以他的秉性,后面还是会被逐出家门。
    对自己能有什么好处?
    赌徒只会输到倾家荡產、没东西可赌的时候,才会假惺惺地醒悟。
    严承一遍遍阅读这些人生经歷。
    目光在浅尝即止的一段文字上停下:“族內对我宽容,曾送我去道馆学艺,也想让我安安生生当个胥吏,可我那会只晓得风花雪月、声色犬马,觉得这些事不够刺激、索然乏味,要么做几日就逃、要么做时偷奸耍滑......”
    重点是那四个字“当个胥吏”。
    自己接下来要考“散吏”,能不能在这上面做个文章?
    他伸出手,尝试修改。
    “严璠听从族內安排,当了衙役。”
    想了想,严承又补上一句。
    “在衙役期间,未曾向他人借过財务,仗义疏財、与人为善,结了不少善缘。”
    一个赌鬼的人品实在无法令人信服。
    族谱上金光绽放。
    肥杜鹃扑腾著翅膀飞出来,刻写下提示。
    【族谱待修改】
    【需完成先祖遗憾】
    【请考得吏身】
    完成条件不出所料,果然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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