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啃祖宗怎么了? - 第4章 凭什么他也有!
南过巷的人都盼著今天。
日车刚至隅中,巷子里就飘起一股青烟,被风卷著,压成一团灰靄的雾气。不多时,连田埂上的人都能嗅到似有似无的香味。
有人被勾得无心劳作,扛著锄头回家,就要更衣赴宴。
严承也被勾得肚中馋虫蛄蛹。
飢肠轆轆的身体本能一直在吶喊:“想吃肉了!”
等田里事忙完,他们一家也赶去。
还未至刘家院门。
就听到小孩子尖锐的声音在隔墙里呼喊:“肉!”
“我看到了,有猪肉、羊肉还有鱼。”
一大阵欢呼声在“猪”字说出时就惊雷似的爆发。
进到院子,人几乎来满,老者坐里面、年轻人挤在外面,至於孩子们,都缩在墙角、眼巴巴期待有哪张桌子会坐不满人,自己好抢过去,拿个上桌吃饭的资格。
刘正春风满面,已和院子最里的那桌人喝上了。
“刘家是命好啊!”一个大汉灌了满口黄汤,狠狠一拍自己大腿,“也不知我家哪年才能这么祖坟冒青烟一次。
酸不嘰溜的。
另一个男人瞪眼过去,吃了人家的肉,连好话都不会说?反驳道:“你这话说的,刘家只是命好?”
“得到山君赐礼又不是只有老刘一家。”
“但结果呢?”
“还不就是只有老刘家能行。”
“没那个能力,给你好命你也把握不住啊。”
那大汉反应过来,又提起一碗酒:“你瞧我这脑子,光惦记著好了,没记著这件事,我嘴笨,好话都不会说。”
“我提一杯。”
刘正笑得嘴角都合不拢。
严老汉低下头,灰溜溜地找了处角落的位置,不敢与人搭话。
不爭气的另一家是谁呢?
真难猜。
严承不假顏色,满心只想吃肉。
到午时,后院里一盘盘菜端上来,刘家是真大方好客,一桌足有八菜二汤,六个是肉。
味道不算很好,香料放得不足。
可不管怎么说,这是肉!
严承吃美了,拍著肚皮。
里桌有人喝多,吆喝起来:“刘大哥,上六个肉菜,这个道籍究竟是什么东西,让你美成这样?”
严承放下筷子、竖起耳朵。
大盛使户册制。
是一眼看去,望不到阶级升迁的绝望高墙。
自己虽走出了第一步,掌握些神异的能量,可还是个“农户”。
刘正微醺,撑著隔壁人的肩膀,缓缓站起身,这问题也问到他心坎里了:“知道神官们不?”
眾人鬨笑,这谁不知道。家家户户都供著。
“入了道籍,就能参加科举。”刘正摇头晃脑,好不得意,“若一朝中第,就可入朝为官,位列神籍。”
“就算考不中,当不了神官,再学几年道术,也能做个胥吏。”
“再一个月就到徭役,我儿子要去考散吏,中了就能当两个月衙役,还有钱拿嘞。”
“要是机缘巧合、还是怎么著的,还能被朝廷封为散官,严家代代都有人这样,机会不小的。”
有人起鬨:“那你家以后岂不就是能成严氏那样的大家族了?”
“就是就是。”
“发达了別忘了提携我们,半价租我十亩田唄。”
刘正乐哼哼的,慢半拍想到什么,竖起三根手指,又说道:“入了道籍还有个好处,三年內,直系三代不用服役。”
吹捧刘家以后能比肩严家,那是玩笑话。
可...
三年不用服役,真让他们心动了。
“还有这种好事!”
“道籍怎么入啊。”
刘正笑嘻嘻,伸手一指问出这问题的人:“道籍这种好东西,是咱们这些泥腿子想入就能入的?”
“首先得像我儿子这样!”
“学了道术,修出生命精气。”
严承意动。
一股微弱的能量在手臂游走。
自己也有。
刘正接著说下去:“其次还得运气好,每年就两次机会,春闈一次、秋闈一次,若赶不上这两回,就得再等一年。”
“我儿子去年就有资格了,可惜没赶上,才拖到现在。”
有人注意到他在炫耀什么,配合的惊嘆一声:“那你儿子岂不是不到一年就学会道术了?”
“我听说好多人学了两三年都练不出来。”
“比那些富人家的孩子都厉害。”
刘正被乐得合不拢嘴,把手一招。
“来来来——”
“向武,给你叔叔伯伯们打一套拳。”
主桌那个只顾埋头吃饭、不想理会这群人的少年不情不愿地站起来。
其他人热情,手搭手挪开桌子,让出一片空地。
刘向武和父亲说了几句悄悄话,还是没拗过父亲,只能臭著个脸,摆了个起手式,打起拳来。
一板一眼,颯颯生风。
周围人看个热闹,不停叫好。
严承眯起眼,仔细打量,若有所思。
在离开刘家后,他出门打听了一圈,从刘正这听来的有关“道籍”的说辞並未夸大。
寿州县衙,位处东街。
门口两尊青白吼彩纹异兽坐镇,呲牙咧嘴、威严凶猛。
十三级台阶上,是两扇黑漆、镶五纵五横黄铜圆钉的大门,左右两旁,两根合围粗、涂著朱红漆的柱子撑起门脸,左上右下掛著一副楹联“举头三尺神明在,暗室无欺日月知”。
异兽见人来,眼冒金光一扫,却並未有什么动作。
严承未上台阶,那是有神官职位的大人才准走的路,哪怕胥吏都走不得。他绕过去,走向右边小门。
门前站著一位衙役,堵住去路。
他先低头扫一眼严承的脚——沾泥的稻草鞋。
再看衣服,褐衣粗布。
哦,平民。
衙役冷冷开口:“何事?”
严承掏出一吊五枚铜子:“头翁安康,我是来入道籍的。”
衙役压住严承的手,悄咪咪扣过钱,脸上挤出笑容,语气温和:“原来是办这事,大家日后要做同僚的,何必这么客气。”
“叫我声李大哥便可。”
“过影壁后右转,直行第三室就是。”
严承道一声谢,大步流星走去。
路上往来衙役不少,也有青色补服的官员。
討论著“凶杀案”、“取缔淫祀”、“徭役要征散吏”之类的议题。
第三室屋外也有一位衙役,態度温度,说话低声细语:“郎君是来更籍的?”
严承应声,又掏一小吊钱去。
这名衙役却不收,把手抬起,笑著道:“郎君莫反抗,我需验证。”
说完后才捉住严承手腕。
衙役手中灵光翻动,激发严承体內的生命精气,宝光射出,暗道生辉。
“郎君请入。”衙役鬆开手、让出道,朝里一指。
严承迈过门槛。
屋里人並不少,但整齐有序,都排著队,一名衙役手持书板,逐一问候姓名、年龄、住所。
一名衙役坐在最里面,登记入册。
严承寻了个位置坐下,等候叫號。
刘向武从门口进来,登记名字后也坐下等待。
他扭头环顾,嘴角带著压不住的笑。
这里可太好了,只有获准道籍的人才能进来,爹爹跟不过来。
自己明明成了一个很厉害的人,父亲还总是把自己当孩子。
昨天还要自己当猴,耍拳给那些泥腿子看。
南过巷这破地方、这些破人,还真以为他们家能出一个学道术、入道籍的?
屋里,衙役抬头叫號:“下一位,南过巷——”
刘向武本能站起。
可紧隨这个地名的,並非自己的名字,而是陌生的两个字。
“严承。”
他神色茫然。
严承是谁?
叫错名字了?
“嘎吱”一道椅子被拖动的声音,从左前方传来,將刘向武的目光吸引。
是一个穿著灰扑扑衣衫,却也遮不住俊朗容貌的年轻人,神態自若向屋里走去,和衙役交谈,名字被登记在册,录入道籍。
直到半刻钟后。
衙役喊了三声:“南过巷刘向武”。他才回过神,心不在焉地过去更籍。
回到家后。
刘向武犹豫再三,向父亲开口:“阿爹,你知道严承是谁吗?”
刘正立马回答:“严家二郎,那个和你爷爷一起得到山君馈赠的严家,你问他作甚?”
“我今天见到他了。”刘向武轻声。
刘正愣了下。
自己儿子今日没去武馆,只上午去过一趟县衙。
他迟疑好一会,半否定地反问:“在县衙里?”
刘向武皱著眉头,他不记得具体的人,但对南过巷各家多少有些了解:“嗯,他今日也是去变更户籍的,我记得他家不是穷得很,哪来的钱学习道术。”
刘正思索片刻,缓缓摇起头:“还记得那件山君赠予的宝物吗?”
刘向武点头。
每年都要祭祀,怎么会忘。
“山君嘱咐过,若有天赋,能从那件宝物中得到一项传承。”刘正语气严肃,唏嘘一声,“严家二郎怕是得到山君传授的道术了。”
刘向武愣住。
父子二人低头沉默。
一人有些酸溜溜,自家人丁兴旺,自己这代兄弟四人,又分別有许多孩子,上下共二十多口人,是严家的五倍。
才供出向武这么一个入道籍的苗子。
怎么严家什么都没做,就蹭上了呢?
一人情绪激盪,咬牙切齿。
自己为学道术,做了半年学徒,为师父端茶倒屎,不知有多卑贱。
怎么...
这人就不用吃这些苦。
憋屈!
连他有个好祖宗都骂不出来。
毕竟这样的祖宗...自己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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