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电全国,我东北王拒绝入关 - 第83章 图穷匕见(加更求五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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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六日,上午,奉天,大帅府
    距离小西关刺杀已过去四天。奉天城表面的紧张气氛似乎稍有缓和,市面秩序在军警强力维持下逐渐恢復,但暗地里的波涛却愈发汹涌。帅府依然戒备森严,高墙內外仿佛两个世界。关於少帅伤势的传闻愈演愈烈,有说已能下床视事,有说昏迷不醒危在旦夕,更有离奇者,私底下窃窃私语,言及“少帅实则已遭不测,秘不发丧,乃为稳定大局”。流言如毒藤,在人心惶惶的土壤里疯狂滋长。
    一辆掛著吉林边防军司令部牌照的黑色轿车,在前后两辆满载武装卫兵的卡车护卫下,缓缓驶近戒备森严的帅府大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如同车內主人此刻的心跳。
    章学成靠在后座,手指无意识地捻动著一串温润的紫檀佛珠。他穿著笔挺的墨绿色將官呢制服,肩章上將星闪耀,胸前缀满勛表,刻意修饰过的面容保持著惯有的严肃与凝重,但微微下撇的嘴角和不时跳动一下的眼角肌肉,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车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看著帅府门口那些荷枪实弹、眼神锐利如鹰的卫兵,心头没来由地一紧。
    这四天,对他而言,是煎熬,也是野望疯狂滋长的四天。奉天传来的消息混乱而矛盾。官方咬定“少帅需静养”,核心层闭门不出。他安插的几条暗线,反馈的信息也模稜两可,有的说曾听到帅府內隱隱有压抑的哭声(后被证实是某个老妈子家里死了亲戚),有的说见到德国大夫频繁出入但神色如常,还有的说採购的药品清单里多了不少镇痛和消炎药物。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能——章凉的伤势,绝非轻伤那么简单。
    而日本人那边的“问候”与“暗示”,则越来越露骨。熙洽更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在他耳边不断吹风,分析“大势”,描绘“前景”。吉林军內部,他也以“防备不测、稳定局势”为由,进行了一系列隱秘的调动,几个关键位置换上了更“听话”的人,对冯占海、马占山等部的监视也悄然加强。一切,似乎都在朝著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但他心底深处,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那个在记者会上目光如电、言辞如刀的堂弟,那个以铁腕整顿奉天、推行新政的年轻统帅,真的就这么容易倒下?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慄。然而,权势的诱惑,脱离奉天掌控、乃至更进一步的野望,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理智。他需要亲自来一趟奉天,亲眼看看,亲自试探。以探病为名,行窥探之实。这是最稳妥,也最必要的步骤。
    轿车在帅府门口经过严格盘查后,缓缓驶入。熟悉的庭院楼阁,此刻在章学成眼中,却仿佛瀰漫著一层看不透的迷雾,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
    副官谭海早已在二门处等候。他穿著一身整洁的军装,脸色有些黯淡,眼袋深重,似乎多日未曾安眠。见到章学成下车,谭海快步上前,立正敬礼:“章副司令,您来了。”
    “谭副官,”章学成停下捻动佛珠的手,脸上適时地堆起浓浓的忧色,“章凉他……怎么样了?伤势可有好转?我这几天是寢食难安啊!”语气真挚,情真意切。
    谭海嘆了口气,微微摇头,低声道:“少帅……伤在肺腑,失血过多,虽然德国大夫全力救治,已无性命之忧,但……仍需绝对静养,不可劳神,更不能见风动气。这几日,连荣参谋长、赵司令他们,也只有在匯报最紧要军务时,才能进去片刻。”
    肺腑?伤在肺腑?!章学成心中剧震,脸上却露出更深的悲痛和焦急:“这么严重?快,快带我去看看!哪怕只在门外看一眼,我也心安些!”
    “这……”谭海面露难色,“少帅刚服了药,怕是已经歇下了。而且医生再三叮嘱,少帅需要安静……”
    “谭副官!”章学成语气加重,带著长辈的威严和关切,“我与凉是至亲骨肉!他重伤至此,我这个做哥哥的,若连面都不见,於心何安?於理何合?你放心,我就在门外看看,绝不惊扰他。若他醒著,能说上一两句话,知道兄长来了,心中慰藉,或许对伤势还有益处!”
    谭海犹豫片刻,看著章学成“真挚”而“急切”的眼神,终於勉强点头:“那……好吧。章副司令请隨我来。只是,万勿喧譁,少帅需要静养。”
    “我晓得,我晓得。”章学成连连点头,跟在谭海身后,向张瑾之居住的院落走去。他注意到,沿途的岗哨明显增多,而且都是生面孔,眼神锐利,气息精悍,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整个帅府的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更添了几分病態的压抑。
    来到张瑾之臥房所在的独院外,警戒更加森严。两名身材高大、太阳穴高高鼓起的护卫面无表情地拦在月洞门前,仔细检查了谭海和章学成的证件,又以搜身之礼仔细探查,確认没有携带武器或危险品后,才侧身放行,但目光依旧如影隨形。
    章学成心头凛然。这种戒备程度,远超寻常。看来,章凉的伤势,恐怕比想像中还要重。他心中那丝疑虑,稍稍被压下去一些,而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却在悄然滋长。
    院落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谭海引著章学成,走到正房门外。房门紧闭,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
    无人知晓,臥房隔壁的耳房內,数名精悍的夜梟密探正屏息凝神,以竹筒贴墙窃听,將房內每一句对话、每一声动静,尽数记於掌心小册,再由专人以最快速度,穿过密道,送往帅府西跨院的隱秘密室之中。
    “少帅就在里面。”谭海压低声音,指了指房门,“章副司令,请轻声。”
    章学成点点头,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掛满沉痛与关切,轻轻推开房门。
    房门推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混合著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一盏蒙著厚布的檯灯,在床头柜上散发出昏黄的光晕。厚重的窗帘阻隔了大部分阳光,使得房间里的陈设都显得有些模糊。
    一张宽大的西式铜床放在房间中央,白色的纱帐低垂,隱约可见一个人形躺在里面,盖著厚厚的锦被,一动不动。床边,站著一位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德国医生(由夜梟人员假扮),正低头看著手里的病歷夹。另一侧,则坐著一位面容憔悴、眼眶通红的中年妇人(同样是夜梟人员假扮的张瑾之的某位“婶母”),正用手帕轻轻拭泪。
    整个房间,瀰漫著一种沉重、悲伤、了无生气的氛围。
    章学成的心,猛地一沉。他站在门口,竟有些不敢迈步进去。眼前的景象,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章凉他真的……
    “是……学成大哥来了吗?”纱帐里,传来一个虚弱、沙哑、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是章凉的声音!虽然虚弱至极,但章学成不会听错。
    “章凉!是我!是我啊!”章学成急忙应道,几步抢到床前,声音带著哽咽,“你……你怎么伤成这样了?可把大哥担心死了!”他努力想看清纱帐后的面容,但那纱帐太厚,光线太暗,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大哥……有心了。”帐內的声音依旧虚弱,带著咳嗽,“我……没事……就是……有点累……”声音越来越低,仿佛隨时会断掉。
    那位“德国医生”用生硬的汉语低声道:“病人需要休息,不能多说话,不能激动。”
    旁边的“婶母”也抬起泪眼,对章学成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再问了。
    章学成连忙点头,眼圈也適时地红了,握住“章凉”露在锦被外的一只手(手部做了精细化妆,显得苍白消瘦):“章凉,你好好养伤,什么都別想。吉林那边,大哥替你看著,绝不会出乱子!你安心静养,早日康復!”
    帐內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没有再说话,只是那只手,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章学成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然后在那位“婶母”和“医生”暗示的眼神下,不得不退了出来。谭海轻轻关上了房门。
    站在院中,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章学成却觉得浑身有些发冷。刚才房间里那死气沉沉的氛围,那虚弱至极的声音,那模糊但显然情况不佳的身影……一切都表明,张瑾之,恐怕是真的不行了。至少,短时间內绝对无法理事。
    他心中那最后一丝疑虑和不安,在这一刻,几乎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悲伤(或许有几分真实)、释然、以及难以抑制的野望的复杂情绪。
    “谭副官,”章学成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復了平日的严肃,但眉宇间带著化不开的忧色,“章凉的伤势……唉,你们一定要尽心照料。需要什么药材,儘管开口,吉林那边我去想办法。眼下局势危殆,少帅又……奉天这边,就要多倚仗荣参谋长、赵司令,还有你们了。”
    谭海红著眼圈,沉重地点头:“章副司令放心,我等必竭尽全力。只是……”他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但说无妨。”章学成关切地问。
    “只是少帅伤重,短期內恐难理事。日本人那边,虎视眈眈;內部……也难免有人心思浮动。荣参谋长他们压力很大,若有章副司令在吉林坐镇,稳定一方,互为奥援,奉天这边,也能稍稍安心些。”谭海低声说道,言辞恳切,仿佛真是忧心忡忡。
    章学成心中一动,脸上却更加沉痛:“这是自然。请转告荣参谋长他们,吉林有我章学成在,绝不会拖后腿,更不会让宵小有可乘之机!我这就回去,整顿防务,严加戒备,与奉天这边,同气连枝,共度时艰!”
    又说了几句场面话,章学成怀著一种既沉重又隱隱有些激盪的心情,在谭海的陪同下,离开了这个让他感到压抑的院落,向帅府外走去。他需要儘快赶回吉林,趁著这个“天赐良机”,做更多安排,巩固权力,甚至……可以开始考虑,如何发出更响亮的声音了。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离开后,那位一直红著眼圈、悲切拭泪的“婶母”,悄悄抬起眼帘,与那位“德国医生”交换了一个极其细微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片冰冷的瞭然。
    他更不知道,自他踏入院落那一刻起,他的每一步行踪、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言辞,都被院角檐下、假山石后、廊柱之侧的暗探一一记清,由密使快步行走,穿过帅府暗道,一字不落地呈报至西跨院那间无窗密闭、守卫层层的密室之中。
    真正的张瑾之,就站在这间密室的中央。他穿著整齐的戎装,身姿挺拔如松,左肩处虽然微微鼓起,显示下面缠著绷带,但脸色红润,目光锐利如电,哪里有半分重伤垂危的样子?
    桌案上,数名书记官正以最快速度誊写密报,將章学成在臥房內外的一言一行、神情变化,清晰呈於纸上。荣参谋长、赵司令等人肃立两侧,面色沉冷。
    密室的门无声推开,谭海闪身进来,脸上的悲戚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愤怒和一丝完成任务后的放鬆。“少帅,他走了。”
    “嗯。”张瑾之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叠墨跡未乾的密报之上,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节奏沉稳,却让密室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戏看完了,”张瑾之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彻骨寒意,“该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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