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电全国,我东北王拒绝入关 - 第81章 將计就计
七月二日夜,奉天,大帅府
白日小西关的枪声与混乱,仿佛一场短暂而剧烈的惊雷,滚过奉天城的上空,留下的是满城的惊悸、猜疑和无数在夜幕下窃窃私语的暗流。帅府內外,灯火通明,戒备之森严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明哨暗岗密密麻麻,巡逻队交错穿梭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所有进出人员,无论官职高低,皆需经过数道严苛盘查。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无形的、绷紧到极致的张力。
帅府深处,张瑾之的臥室兼临时办公室內,却反常地只亮著一盏檯灯。光线昏黄,將他的身影投在厚重的窗帘上,显得有些模糊。他未穿外衣,只著一件白色衬衣,左肩位置缠著厚厚的、渗出些许淡黄色药渍和极淡血色的绷带。他靠坐在一张铺著软垫的宽大扶手椅里,脸色在灯下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没有丝毫受伤后的萎靡,只有冰封湖面下的汹涌暗流。
谭海肃立在一旁,脸上犹自带著未能完全褪去的后怕与愤怒。“鴞”则像一道影子,无声地立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只有镜片偶尔反射出一点微光。
“……少帅,伤口已由德国大夫重新清理上药,子弹擦过,削去一小片皮肉,未伤筋骨,但伤口颇深,需静养旬日,切忌用力、沾水、动怒。”谭海低声匯报著医嘱,目光却紧紧盯著张瑾之苍白的脸。
“动怒?”张瑾之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此刻该怒的,不是我。”他微微动了动左臂,立刻引起一阵牵扯的刺痛,让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神情未变。“现场清理得如何?”
“鴞”上前半步,声音平稳无波,却带著夜梟特有的精准与冷冽:“现场已由我们的人完全接管。刺客使用的是一支经过改装的南部式衝锋鎗,枪身固定在杂货铺二楼窗台预设的简易木质支架上,通过铁丝、滑轮和重物构成的延时击发装置遥控。枪响时,刺客本人应在至少两条街之外。窗户对面的墙上,发现一个用钉子固定的简易『窥孔』,正对少帅您当时所坐位置,应是用於前期瞄准校准。二楼地面提取到至少三种不同的鞋印,其中一种为日本陆军队制式军靴,尺码中等,磨损特徵明显,已取样。另一种为华夏常见的布鞋,但鞋底纹路特殊,疑似奉天『福源祥』鞋店去年定製的款式,正在排查。第三种较为模糊,难以判断。”
“遥控射击……制式军靴……定製布鞋……”张瑾之低声重复,眼中寒光闪烁,“准备充分,配合默契,行动老辣。是『蝮蛇』和『蜈蚣』的手笔无疑了。那个『乞丐』呢?”
“右臂中弹,被我们的人当场控制。初步审讯,是个在奉天码头混饭吃的青皮,叫侯三。供认是前日被一个陌生『关东客』(指日本人或朝鲜人)用五十块大洋和事后再加一百块的许诺收买,让他在指定时间到指定位置,听到第一阵枪响后就对少帅所在位置开枪。他不认识指使人,对方蒙面,交易在暗巷完成。我们已根据其描述绘製画像,全城秘密搜捕。此人应只是外围炮灰,所知有限。”“鴞”匯报导。
“外围炮灰,內行刺客,精密装置,双线杀招……”张瑾之缓缓道,“日本人这次是下了血本,也真是急了。我当眾揭穿中村事件,让他们在国际上顏面扫地,他们急於扳回一城,更要除掉我这个最大的障碍。这次刺杀,无论成败,都能製造巨大混乱。若成了,东北必乱;若不成,也能震慑人心,离间我与部属、百姓,为他们后续动作创造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鴞”:“城里和吉林那边,有什么异常反应?”
“鴞”立刻回答:“奉天城內,谣言已起。版本眾多,有说少帅重伤垂危的,有说只受了轻伤的,也有说刺客已被全部击毙的。民眾情绪普遍惶恐,对日人愤慨者有之,担忧战祸再起者有之。支持少帅的工人、学生团体正在自发组织,意图上街游行抗议日人暴行,被我们的人以『避免混乱、干扰调查』为由暂时劝住。遗老和部分商人圈子则异常安静,但据內线报告,私下串联、打听消息者甚多。”
“吉林方面,”“鴞”的语气多了一丝冷意,“章学成副司令长官在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发来电报,言辞恳切,问候少帅伤势,並严词谴责刺杀暴行,表示『吉林全军同仇敌愾,谨遵少帅號令』。但……”
“但是什么?”
“但是,发报之后不到一小时,其亲信副官秘密离开长官公署,去了熙洽参谋长的一处私宅,停留约四十分钟。我们的人无法靠近,但监测到该时段,熙洽私宅有一台非官方的小功率电台曾有短暂发射信號,信號指向不明,但加密方式与日常公务通讯不同。另外,约在同一时间,日本驻吉林领事馆的车辆,曾『恰好』路过熙洽私宅所在街道,並未停留,但行车缓慢。”
张瑾之静静听著,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得让人心头髮紧。
“问候电报,是给外人看的。私宅密会,秘密电台,日本人『恰巧』路过……这才是他们真实的態度。”张瑾之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寒意,“他们在观望,在评估,在……寻找机会。我若重伤不治,或者伤势严重影响掌控力,恐怕我这位堂兄,和那位前清贝子,就要有新的『明智』选择了。”
谭海忍不住道:“少帅!章学成他敢?!您可是他的堂弟!是章家的人!”
“章家的人?”张瑾之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深深的讽刺和疲惫,“在权势、地盘、身家性命面前,血缘有时薄如纸。他若真念及亲情,就不会在吉林对土改阳奉阴违,不会默许熙洽与日本人勾勾搭搭。他现在按兵不动,不过是还没看清我的虚实,还没等到他认为最合適的时机罢了。”
他闭上眼睛,似乎在权衡,在计算。房间里只剩下他轻微的呼吸声,和窗外远远传来的、规律而压抑的巡逻脚步声。
片刻,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清明。
“谭海,”“鴞”,听我命令。”
两人立刻挺直身体。
“第一,对外发布消息:我於小西关遭遇暴徒袭击,身受枪伤,经抢救已无生命危险,但伤势较重,需绝对静养,近期不能视事。 所有军政事务,暂由参谋长荣臻、奉天警备司令赵镇藩、政务委员章作相等组成临时联席小组代为处理,重大决策仍需报我。此消息,要通过官方渠道正式发布,但语气可以沉重一些,细节模糊一些。”
谭海和“鴞”都是一愣。少帅这伤……虽然不轻,但绝不到“不能视事”的程度。而且,此刻正是局势微妙、强敌环伺、內部不稳的时候,宣布“不能视事”,岂不是……
看到两人眼中的疑惑,张瑾之淡淡道:“日本人不知道我伤得到底多重。那些躲在暗处盼著我死、盼著我倒的人,更不知道。他们只会根据我放出去的消息,来猜测,来判断,来……行动。”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锋芒:“我就是要告诉他们,我伤得很重,重到暂时无法有效掌控全局。把水搅浑,把鱼惊出来。让那些藏在淤泥底下的王八,自己浮到水面上喘气!让那些按捺不住的魑魅魍魎,自己跳出来表演!我倒要看看,是我先倒下,还是他们先露出马脚!”
引蛇出洞!將计就计!
谭海和“鴞”瞬间明白了张瑾之的意图。这是以身作饵,诱敌暴露!风险极大,但若成功,便能將內部隱患一举廓清,更能抓住日本人刺杀的確凿证据和內部勾结的把柄!
“第二,”“鴞”,你夜梟的任务加重。集中最精锐的力量,给我盯死以下几处: 一,吉林章学成、熙洽及其核心党羽的一举一动,特別是他们之间的密会、通信,以及与日本领事馆、满铁等机构的任何接触,哪怕只是眼神交流!二,奉天城內所有日特据点、可疑人员,尤其是与『蝮蛇』、『蜈蚣』特徵相符者。三,那些前清遗老、对改革不满的富商巨贾,特別是今日在小西关带头的那几个,看看他们接下来会找谁,会说什么,会做什么!允许使用一切必要手段,包括最高级別的监听、密拍!我要知道他们每一点隱秘的心思!”
“属下明白!定不辱命!”“鴞”肃然应道,眼中燃起猎手般的兴奋。
“第三,谭海,帅府內部,给我把戏做足。加强戒备,但可適当流露一丝『外强中乾』的慌乱。我的『病情』,可以让几个绝对可靠又善於演戏的医生、护士,偶尔透露点『不容乐观』的口风。来探视的人,除了荣参谋长、赵司令等绝对核心,一律以『医嘱静养』为由挡驾。但要巧妙些,让外人觉得,我们是在极力掩饰我的真实伤势。”
“是!少帅!”谭海也明白了其中关窍,重重点头。
“第四,”张瑾之的目光投向窗外浓重的夜色,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秘密通知荣参谋长、赵司令、于学忠、王树常、周卫国等前线主要將领,以及长白山彭坤山、小兴安岭叶无声。以绝密渠道,告知他们我真实伤势无碍,並传达『雷霆』计划预备指令:全军进入最高战备,按预定方案,秘密向指定地域集结、展开。但行动务必绝对隱蔽,外松內紧。没有我的最终命令,严禁擅自开第一枪! 告诉他们,稳住部队,提高警惕,枕戈待旦。真正的考验,可能很快就要来了。”
“是!”
“去吧。记住,从现在起,我『重伤静养』。你们,就是我观察外界,掌控局势的眼睛和手臂。这场戏,才刚刚开场。”
谭海和“鴞”领命,悄然而迅捷地退下,融入帅府沉凝的夜色中。
张瑾之独自留在昏暗的房间里,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左肩的伤口在药物作用下传来阵阵麻木的刺痛,但更刺痛的是他的心。来自外部的明枪暗箭,他早有准备。但来自內部,来自血脉亲族的猜忌、动摇甚至可能出现的背叛,却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最柔软的地方。
他抬起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按了按眉心。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理智和意志如同礁石,將其死死挡住。
不能倒。
至少,在肃清內患、击退外侮之前,绝不能倒。
他重新坐直身体,用右手吃力地挪过一份文件,就著昏黄的檯灯,继续批阅起来。灯光將他执著而略显孤独的身影,牢牢钉在厚重的窗帘上。
消息,如同被刻意搅动的涟漪,以帅府为中心,向著奉天城的各个角落,向著吉林、黑龙江,向著关东军司令部,向著日本领事馆,迅速扩散开来。
“章少帅遇刺重伤,军政事务交由他人暂代。”
短短一句话,在不同的耳朵里,听出了截然不同的意味。
本章完,下章【被玩弄於鼓掌之中的张学成】高能来袭!觉得剧情在线的宝子,麻烦点五星好评拉一把,低分太影响冲榜了,你的五星是我爆更的底气~求追更!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