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年无归人 - 第378章 沈烬年的外婆病了

    晚饭后，老爷子带著南南和北北在院子里玩。
    老管家新买回来的几个彩色大皮球，很得两个小傢伙的欢心。
    他们抱著皮球，在平整的草坪上你追我赶，精力旺盛得仿佛用不完。
    老爷子就坐在葡萄架下的藤椅里，手里端著杯热茶，笑呵呵地看著两个重孙嬉闹，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充满了满足和慈爱。
    许安柠和育儿嫂把小年糕哄睡了。
    等她再出来一看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老爷子竟然还坐在那里，没有回房休息的意思。
    老爷子平时作息很规律，九点多就要睡觉了。
    今天这么晚了还坐著，明显是在等沈烬年睡醒，想和这个他最疼爱的孙子说说话。
    毕竟，沈烬年这一走半个多月，老爷子心里一直惦记著。
    她转身又回了客房，沈烬年还在睡著，姿势都没怎么变，显然这一觉补得很踏实。
    许安柠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俯下身在他紧闭的眼睛上，温柔地落下一个吻。
    “老公……”她轻声唤他，又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醒醒，该起床了。”
    沈烬年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皮动了动，却没睁开，只是含糊地问：“怎么了？”
    “起来吃点东西好不好？你都睡了这么久了，胃里空著该难受了。”许安柠柔声哄道。
    沈烬年却像是没听见，直接拉过被子，往头上一蒙，声音闷在被子里，带著浓浓的睡意和赖皮：“困……不吃。还想再睡会儿……”
    许安柠又好气又好笑，伸手轻轻把他蒙头的被子拉下来，露出他睡得有些乱的头髮和惺忪的睡眼：“哎呀，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啊？快点起床好不好？都几点了。”
    沈烬年这才勉强眯开一条眼缝，看了看昏暗的四周，哑著嗓子问：“几点了？”
    “你睡了一下午，现在都快晚上十一点了。”许安柠说。
    “那我不吃了，”沈烬年一听这么晚，更不想动了，他將许安柠拉了过来，让她趴在自己胸膛上，然后扯过被子，想把她也一起裹进来，“我们直接睡觉吧，明天早上再吃。”
    “不行，你先吃点东西再睡。”许安柠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只能耐心地劝，“爷爷还在外面院子里坐著等你呢。他都等了你一晚上了，就想和你说说话。你走这半个月，他每天都念叨你，担心你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有没有遇到麻烦。你快起来，出去陪他说几句话，让他也好早点休息。他年纪大了，不能熬太晚。”
    沈烬年听了，动作顿了一下，但嘴上却带著点委屈地嘟囔：“他今天下午理都不理我，我还以为他有了重孙子就不要亲孙子了呢。”
    许安柠被他这孩子气的话逗笑了，轻轻掐了一下他精瘦的腰侧：“胡说八道什么呢。在爷爷心里啊，南南北北还有小年糕，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一个你。他就是心疼孩子摔了，跟你闹著玩呢。你快起来，別让他等急了。”
    沈烬年当然知道爷爷最疼他，听到许安柠这么说，心里那点小小的醋意也就散了。
    他嘴角弯了弯，没说话，只是看著她，语气带著点无赖：“那你再亲我一下。亲一下我就起。”
    “又不正经。”许安柠脸一红，嗔道。
    “我就是想嘛。”沈烬年抱著她不鬆手，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和撒娇，“老婆，亲一下。”
    许安柠拿他没办法，又怕外面老爷子等久了，只好在他眼睛上亲了一下，又在他凸起的喉结上轻轻碰了碰，然后赶紧退开，红著脸催促：“好了好了，快起床！这么晚了，爷爷也累了。你赶紧去陪他说说话，让他放心去睡觉。”
    沈烬年被她这两个蜻蜓点水般的吻撩得心里痒痒的，但也知道正事要紧。
    他这才鬆开手坐起身，语气带著点不情愿，但还是很听话：“遵命，我的老婆大人。”
    许安柠笑著瞪了他一眼，起身去把他的外套拿了过来，递给他：“快穿上，夜里有点凉。我先去厨房给你煮碗面。你收拾好了就赶紧出去。”
    “谢谢老婆。”沈烬年接过外套，看著她匆忙出去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赶紧的啊！”许安柠不放心地又回头叮嘱了一句，这才快步朝厨房走去。
    沈烬年套上外套，起身去浴室洗了把脸，对著镜子整理了一下头髮和衣服，这才朝院子里走去。
    南南和北北大概是玩累了，正一左一右靠在老爷子腿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打著瞌睡，但手里还紧紧抱著新买的皮球。
    老爷子也掩著嘴，打了个哈欠，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倦意，但眼神还望著客房的方向。
    看到沈烬年走出来，老爷子眼睛亮了亮，但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睡够了？”
    沈烬年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点了点头：“嗯。爷爷，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不睡？坐这儿多凉啊。”
    “等你。”老爷子言简意賅，然后问起了正事，“你爸妈那边，情况怎么样？你妈打电话来说你外婆住院了，你爸也过去了。现在怎么样了？”
    沈烬年知道老爷子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一直记掛著儿子儿媳，还有远在瑞士的亲家。
    他坐直身体，认真回答：“我外婆的情况还算稳定，就是年纪大了，得慢慢休养。我妈一直在那边照顾。前几天，我爸把手头的事处理好了，也飞过去了，现在他们俩都在那边照顾著。”
    老爷子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种歷经世事的豁达和理解：“你外婆……身体还好吧？能挺过去吗？”
    沈烬年想了想，谨慎地说：“医生说……急不得，也拖不得，好好治疗，精心护理，康復的希望还是很大的。但需要时间，也需要耐心。”
    “嗯。”老爷子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他摆了摆手，对沈烬年说，“那你改天给你妈打个电话，跟她说，让她安心在那边照顾你外婆，不用总记掛著我这老头子。你妈嫁进我们沈家，尽心尽力伺候了我半辈子，没得挑。现在她自己的亲妈病了，她理应在跟前尽孝。我这边好著呢，有医生，有护工，我这把老骨头也还算硬朗，用不著她惦记。家里的事，有安柠打理著，这些日子她天天带著孩子过来照顾我，家里家外也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让你妈放心，好好照顾你外婆，等老人家病好了，再回来也不迟。”
    沈烬年听著老爷子的絮絮叨叨，知道爷爷这是真心体谅母亲。
    他点头应下：“嗯，爷爷您放心，我会跟我妈说的，让她安心照顾外婆，家里有我和柠柠，不用操心。”
    “嗯。”老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但隨即，他又看向沈烬年，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带著长辈的叮嘱，“还有，你什么时候也抽个时间，过去瑞士看看你外婆。这人啊，年纪一大……说不好。你不去看看，不合適。”
    沈烬年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没立刻接话。
    他对外婆的感情很复杂。
    当初外婆差点害了许安柠，是爷爷向著他，他才护著自己的妻子，守住自己的小家。
    这件事，一直是横在他心里的一根刺。
    虽然后来外婆也多次给他打电话表示了后悔，但隔阂也难以完全消除。
    老爷子看出他的犹豫和牴触，嘆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烬年啊，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在你和安柠的感情上，她是有些糊涂的想法。这一点，爷爷不替她辩解。但是，对你这个外孙子，她也是掏心掏肺地疼了你三十多年，那份疼爱，做不了假。爷爷不是要你原谅她，也不是要你忘记过去。只是……別等到將来，她哪天真的……人不在了，你再去后悔，当初连最后一面都没见，连句话都没说。那才是真的，追悔莫及。”
    沈烬年听著爷爷这番推心置腹的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有些闷，也有些涩。
    他当然知道爷爷说的是对的。
    血缘亲情，不是那么容易割捨的。外婆对他的好，那些幼时被抱在怀里疼爱的记忆，也无法完全抹去。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老爷子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沈烬年才缓缓抬起头，看著爷爷关切的眼神，声音有些低沉，但很清晰：“爷爷，我知道了。我会去的。等我把公司堆积的事务处理一下，我就抽时间去一趟瑞士，去看看她。”
    “嗯，这就对了。”老爷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拍了拍沈烬年的手背，然后又补充道，“不过，去看你外婆，就別带安柠一起去了。这老人一生病啊，心情不好，脾气就大，说话可能也不中听。安柠那孩子心思细，又善良，別让她去受那份气。你把南南和北北带著去，让她看一眼重外孙，她心里也能高兴点。小年糕……就算了，她还太小，经不起长途折腾，別带著她受罪。”
    沈烬年点了点头：“嗯，我会考虑的。”
    老爷子看著他，眼神里充满了慈爱和一种看透世事的清明。
    他缓缓说道：“烬年啊，爷爷跟你说这些，不是不疼你了，也不是向著外人。爷爷只是不希望你將来回想起来，心里留下什么无法弥补的遗憾。这人啊，年纪一大，今天脱了鞋，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穿上。说不定哪天，眼睛一闭，就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了。到那时候，再说什么都晚了。”
    沈烬年心里一酸，连忙说：“爷爷，您別这么说。您身体好著呢，一定能看著南南北北和小年糕长大成人，结婚生子。”
    老爷子却豁达地摆了摆手，脸上是平静而满足的笑容：“傻孩子，谁都会有那一天的。爷爷能看著你长大成人，看著你结婚，娶了安柠这么好的媳妇，又有了南南、北北、小年糕三个这么好的孩子，看著你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蒸蒸日上……爷爷这辈子，没什么遗憾了。现在啊，就想著，能再多护你一点点，多给你一点点正確的指引，让你以后的路，走得顺一点，稳一点。这样，等我哪天真的闭眼了，也能安心地去见你奶奶了。”
    这番话说得平静，却字字千钧，充满了长辈对晚辈最深沉的疼爱与期许。
    沈烬年听著，只觉得鼻尖发酸，他握住了老爷子那双布满皱纹的手。
    “爷爷……”他声音有些哽，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老爷子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脸上是慈祥而满足的笑容：“好了，不说这些了。赶紧去吃点东西，別饿著。我也该带著这两个小皮猴子去睡觉了。”
    说著，他低头，看著已经靠在他腿上，抱著皮球睡得直流口水的南南和北北，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