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高震主诛三族?起兵剑指朱元璋 - 第290章 朱棣的妥协与一条鞭
淮安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而这把火,也烧到了紫禁城的武英殿。
朱棣盯著面前案几上那碗冷掉的糙米饭,已经足足半个时辰没动筷子了。
殿內的气氛压抑得像是一口快要炸裂的闷锅。太子朱高炽、汉王朱高煦、加上户部尚书夏原吉,还有內阁首辅解縉,几个人跪在下面,大气都不敢出。
“你是说,罢工的不止是淮安?”
朱棣终於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铁片在摩擦,“徐州、临清、德州……凡是运河经过的地方,全反了?”
夏原吉把头磕在金砖上,那声音听著都疼:“回陛下……正是。那些漕工不仅自己不干活,还把官府的粮船给扣了。更要命的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或者是鼓起勇气,“他们……他们打出了旗號,说是『只认银子不认纸』。只要朝廷给白银,他们立刻开工放行。若是再给宝钞……他们就……就把船全凿沉了,大家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哈!”
朱棣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那碗糙米饭跳了起来,几粒米滚落在地,“一群拉縴的苦哈哈,也配跟朕说鱼死网破?老二!”
“儿臣在!”朱高煦兴奋地抬起头,手按在腰刀上,眼里闪著嗜血的光。
“你还要去杀吗?”朱棣指著他的鼻子,眼神阴鷙,“你之前说要杀三千。现在呢?那是几十万人!你杀得过来吗?你是要把这运河给我填平了,还是要把这一路的百姓都杀绝了?!”
朱高煦被骂懵了,愣愣地说:“那……那也不能让他们造反啊!儿臣这就带兵去,把领头的全砍了,剩下的我看谁敢不干!”
“砍了领头的?”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朱高炽,这会儿突然插了句嘴,“二弟,你知道那领头的是谁吗?那不是一个人,那是几十万人肚里的馋虫!是你砍了张三,还有李四!只要他们吃不饱饭,这刀子就砍不断他们的脖子!”
“老大你说什么风凉话?还不都是你那南京管得好!”朱高煦不服气地顶回去。
“够了!”
朱棣一声怒吼,像是一头暴怒的雄狮,“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窝里斗!朕叫你们来是解决问题的,不是听你们吵架的!”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压住心里的火,“夏原吉,你说。除了杀人,还有什么法子?”
夏原吉跪直了身子,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他知道,今天要是拿不出个章程,这大明的江山可能真就要断在这条河上了。
“陛下,臣以为……与其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讲。”
“漕工之乱,根源在於宝钞贬值。百姓拿著宝钞买不到粮,自然就活不下去。要想平乱,唯一的法子,就是顺应他们的要求——发银子。”
“发银子?”朱棣冷笑,“国库里哪还有银子?你去抢吗?”
“国库没银子,但民间有。”
夏原吉抬起头,目光灼灼,“陛下,江南的豪族富户,家里那个不是地窖里埋著几万两甚至几十万两的白银?他们一边用宝钞盘剥百姓,一边把真金白银藏起来,甚至通过地下渠道换成那个……那个辽元,保值增值。”
殿內一片死寂。提到“辽元”这两个字,就像是提到了什么禁忌。
“若是朝廷承认宝钞已废……”夏原吉咬著牙,把那个最可怕的现实说了出来,“自今日起,无论赋税、徭役、还是给漕工发餉,一律改用白银结算。同时,严查江南隱田漏税,逼那些豪强把吞进去的银子吐出来!”
“这……这就是……变法啊!”解縉在一旁倒吸一口凉气,“夏部堂,这可是要动全天下士绅的命根子啊!”
“不动他们的命根子,就要动大明的命根子了!”
夏原吉红著眼睛吼回去,“现在运河一断,北京就是死地!要是陛下和这几十万大军饿死在北方,那些士绅能还有好日子过?到时候蓝玉的大军一到,他们照样得把银子交出来!”
朱棣眯著眼睛,手里盘著两颗核桃,“咔吧咔吧”的脆响在寂静的大殿里迴荡。
他在权衡。
放弃宝钞,就等於承认了他这几年为了修皇宫、打安南而其狂印钞票的策略彻底失败。这是在打他永乐皇帝的脸。
但是如果不改……
他看了一眼那碗糙米饭。他朱棣能吃糙米,可他手底下那几十万骄兵悍將能吃吗?要是军队因为缺粮譁变……那后果,他连想都不敢想。
“一条鞭。”
朱棣突然吐出这三个字。
夏原吉一愣:“陛下?”
“把所有的苛捐杂税,什么辽餉、练餉,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徭役,全都给朕合併了。”
朱棣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狠狠地戳在江南那片富庶之地,“按田亩算。你有多少地,就交多少银子。没有地的穷棒子,就不用交那些人头税了。这银子,朕只要白的,不要那花花绿绿的废纸!”
“这就是……一条鞭法?”夏原吉喃喃自语,眼里突然放出光来,“妙啊!如此一来,既能收到银子,又能减轻贫民负担,还能逼出豪强隱匿的田產!陛下圣明!”
“圣明个屁。”
朱棣背过手,看著窗外阴沉的天,“这是被人把刀架在脖子上逼出来的法子。要是有的选,朕才不想动那个以银代役的口子。这一开,咱们大明的经济,怕是就要被那个拥有银山的辽东给拴住了。”
但他没得选。
“夏原吉,这件事交给你去办。朕给你尚方宝剑。”
朱棣转过身,杀气腾腾,“去江南。给我狠狠地查!那个家大户敢抗税,敢藏银子不交,朕就抄他的家!灭他的族!他们不是喜欢藏银子吗?朕就让他们的银子变成他们的买命钱!”
“还有,告诉那些漕工。”
朱棣顿了顿,语气软了一些,“以前欠他们的工钱,朝廷认。按现在的银价折算,半分不少地发给他们。但是,谁要是拿了银子还不干活,或者还敢堵著河道……那就別怪朕不客气了。老二!”
“在!”
“你带著你那三千人,跟著夏原吉一起去。夏尚书负责收钱、发钱。你负责……杀鸡给人看。”
“遵旨!”朱高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活儿他喜欢。
……
苏州府,吴县。
这里是江南最富庶的地方,也是豪强势里最大的地方。
往日里那些跺跺脚地皮都要抖三抖的乡绅大户们,这几天可算是到了血霉了。
夏原吉这次是动了真格的。他带著汉王的铁骑,到了苏州也不废话,直接封了城门。然后拿著锦衣卫早就摸排好的名单,一家一家地敲门。
“张员外,您家这三千亩良田,怎么在黄册上只有五百亩啊?”
夏原吉坐在张府的大堂上,手里端著茶,皮笑肉不笑地问。
底下的张员外跪在地上,汗如雨下:“大人,这……这都是误会……误会……”
“误会?”
夏原吉把茶杯一放,“我看是您记性不好。来人,帮张员外回忆回忆。”
“是!”
两个五大三粗的兵丁走上来,手里提著杀威棒。
“啊!別打!我说!我说!”
张员外哪见过这阵势,立马就软了,“我有罪!我这就补交!这是两万两现银,求大人开恩啊!”
夏原吉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一箱子白花花的银锭:“晚了。按照新法,隱匿田產者,田產充公,家產……也要充公。拖下去。”
“大人!饶命啊!”
伴隨著张员外悽厉的惨叫声,一箱箱藏在夹墙里、地窖里的白银被搬了出来,装上了贴著封条的大车。
同样的场景,在杭州、在扬州、在松江府接连上演。这场被称为永乐清算的行动,像一场颶风,横扫了整个江南。
无数豪族破家灭门,无数隱匿的財富被榨了出来。
半个月后,淮安码头。
那个黑脸的漕工头领,手里捧著几块沉甸甸的银锭,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真是发给咱们的?”
“不仅补发了以前的,以后的工钱也按银子结!”
负责发餉的官员大声喊道,“皇上说了,只要大傢伙儿好好干活,朝廷决不亏待!但要是再敢闹事……哼哼,看看那边!”
顺著他的手指看去,码头边的旗杆上,掛著几颗血淋淋的人头。那是几个混在漕工里、试图这就是继续煽动暴乱的不明身份人士。
黑脸汉子咽了口唾沫,把银子揣进怀里。
“兄弟们!有银子了!有饭吃了!咱们……开工吧!”
“开工嘍!”
沉寂了半个多月的运河,终於再次喧闹起来。被堵截的粮船缓缓启动,朝著北方驶去。
北京,紫禁城。
朱棣看著从运河上运来的第一批新米,终於吃上了一顿正常的饭。
但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夏原吉送来的奏报里,除了这一路上抄家得来的几百万两白银,还附带了一个让他心惊肉跳的消息。
“陛下,此次改为银两纳税后……江南市面上的银根极度紧缺。这几百万两银子一抽走,很多商铺因为没有现银周转,直接倒闭了。”
“还有……民间的银价暴涨。那个……那个辽元的黑市价格,更是一飞冲天。现在江南百姓,已经只认辽元,不认咱们大明的铜钱了。”
朱棣放下碗,苦笑一声。
“饮鴆止渴啊……”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看著那个仿佛永远也填不满的辽东。
“蓝玉,这一局,你贏了。朕虽然保住了运河,但朕把这大明的经济命脉,亲手交到了你手里。”
从此以后,大明王朝虽然號称拥有天下,但它的血液里,流淌的却是別人铸造的银幣。
这不仅仅是一场税制的改革,更是一场主权的让渡。
而远在瀋阳的蓝玉,正坐在他的大辽银行总部里,听著手下匯报江南银荒的消息。
“我们的银子,准备好了吗?”他淡淡地问。
“回王爷,准备好了。整整五百万两新铸的辽元,隨时可以投放江南市场。”
“很好。”
蓝玉转动著手里的钢笔——那是军工司的新產品,“等他们缺银子缺得快要疯了的时候,就把这批钱放出去。我要让那帮江南士绅明白,谁才是他们的救世主。”
“朱棣能抢走他们的银子,但我……能给他们活路。”
这一夜,南北两地,两种心思。这一条鞭法虽然解了朱棣的燃眉之急,却也在无形中,为那个庞大的北方实业帝国,打开了通往南方金融殖民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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