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高震主诛三族?起兵剑指朱元璋 - 第287章 稷下学宫的论战
永乐八年春,又到了大明三年一度的会试之期。
北京的贡院里,数千名士子正伏在號舍里,对著那几道死板的四书题抓耳挠腮,试图把圣人微言大义嚼烂了,再吐出一篇花团锦簇的八股文来,以博得考官的青眼。
与此同时,在被辽东实际控制的瀋阳城,一场別开生面的考试,也在热火朝天地进行。
这不是大明的科举,而是辽东大元帅府举办的第一届春季公职人员选拔考。
不同於北京那边的肃穆死板,瀋阳的考场设在刚刚扩建完毕的稷下学宫大广场上。没有逼仄的號舍,只是一排排整齐的长桌。
考生们的成分也复杂得多。有从江南一路北上的落第秀才,有穿著粗布短褐但眼神精明的算帐先生,甚至还有几个金髮碧眼的色目人混杂其中。
考题更是五花八门。
“第一题:若黄河决堤於开封,除堵口外,如何利用下游河道分洪,並计算所需土方量?”
“第二题:论『以法治国』与『以德治国』之优劣,並结合辽东新律阐述见解。”
“第三题:已知火炮射角三十度,初速百丈每息,求炮弹落地之距离及风阻影响之估算。”
这些题目一出来,那些只读圣贤书的书生全都傻了眼。反倒是那些平日里被看作奇技淫巧的匠人之后,或是精通算学的商贾子弟,一个个两眼放光,运笔如飞。
“这……这也算考题?”
一个从苏州来的老举人,看著试卷,手都在抖,“圣人教诲何在?仁义礼智信何在?这简直是……离经叛道!”
“老先生,您要是不会做,可以弃考。”
旁边监考的一名辽东军官冷冷地说,“大帅说了,我们要的是能干活的人才,不是只会摇唇鼓舌的书呆子。”
老举人脸涨得通红,把笔一摔,拂袖而去:“有辱斯文!有辱斯文!老夫就是饿死,也不吃这嗟来之食!”
然而,更多的人留了下来。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过了这关,不仅能当官,每个月还有五两银子的高薪,那是真金白银,不是贬值成废纸的宝钞。
……
三天后,稷下学宫的大讲堂。
这里挤满了人。不仅有刚刚考完试的学子,还有听说这里要举办南北学风大辩论而赶来看热闹的商贾、军官,甚至是普通百姓。
主席台上,坐著两拨人。
左边是以辽东稷下学宫祭酒、建文旧臣方孝孺的得意门生——王艮为首的实学派。他们清一色穿著辽东新式中山装,显得干练利落。
右边则是几个从江南请来的大儒,以及几个虽然在辽东混饭吃但依然坚守理学的老夫子。他们峨冠博带,正襟危坐,一脸的道貌岸然。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中间评判席上的一个人。
蓝玉。
他今天穿得很隨意,就像个普通的富家翁。但他往那儿一坐,整个会场的气场就被压住了。
“开始吧。”蓝玉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今日不论官职,只论学问。”王艮站起身,对著全场拱手,“我方作为正方,观点很明確:格物致知,乃是探究世间万物之理,而非仅仅是修身养性。只有穷尽物理,方能强国富民。”
“谬论!”
对面一个鬍子花白的老儒立刻反驳,“朱子有云:格物者,穷天理也。天理何在?在人心!不去修这颗心,反而去钻研那些奇技淫巧,那是捨本逐末!那是玩物丧志!”
“玩物丧志?”
王艮笑了,他拿起桌上一个精巧的玻璃稜镜,“老先生可见过此物?此物能分光七色,能制望远镜,让咱们的士兵在十里外看见敌人的眉毛。这就叫玩物?”
“我辽东大军之所以战无不胜,是因为我们懂火药配比,懂弹道计算,懂后勤统筹!”
王艮声音陡然提高,“若是只靠修心就能打胜仗,那当年宋朝为何会被蒙元灭国?难道是他们的心修得不够诚吗?!”
这话太犀利了,戳得那是血淋淋的疼。
“你……你这是诡辩!”老儒气得鬍子乱颤,“兵者,凶器也!圣人讳言!我辈读书人,当以教化万民为己任,让他知道礼义廉耻,这天下自然就太平了!”
“太平?”
这时,坐在王艮旁边的一个年轻的金髮传教士——利玛竇站了起来,用一口流利的汉语说道:
“敢问老先生,如果百姓连饭都吃不饱,连衣服都穿不暖,您跟他们讲礼义廉耻,他们听得进去吗?”
“在我的家乡,有句话叫:仓廩实而知礼节。”
利玛竇指著窗外繁华的瀋阳街道,“看看这瀋阳城,百姓安居乐业,人人有饭吃,有衣穿。这就是因为我们辽东重视工商,重视实学!这难道不是最大的仁政吗?”
“那……那是充满铜臭味的仁政!”老儒还在嘴硬,“那是把人变成了逐利的禽兽!”
“哪怕是禽兽,也得先活下去吧?”
蓝玉突然开口了。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那些大儒,“各位先生,我知道你们心里不服气。你们觉得这世道变了,变得不认识了。以前只要背几篇文章就能当官发財,现在不行了。”
他站起身,走到台前,“你们所谓的理学,所谓的存天理灭人慾,说白了,就是要把老百姓当傻子养!让他们听话,让他们逆来顺受!”
“但我蓝玉不这么想。”
蓝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我要的大明,是一个人人都能吃饱饭,人人都能挺直腰杆做人,不再受外族欺辱,不再受饥寒交迫的大明!”
“要实现这个目標,光靠读圣贤书是不够的!我们要造大船,去海上抢银子!我们要造机器,让一个人能干十个人的活!我们要学数学、学物理、学化学!”
“这就是我辽东的新学!这就是我稷下学宫要教的东西!”
“好!”
台下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那些年轻的学子,那些见识过辽东强大的商人和百姓,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
就连那一开始还想反驳的几个老儒,也被这其实压得说不出话来。他们虽然顽固,但毕竟不是瞎子。看看这瀋阳,再想想那死气沉沉的江南,差距是骗不了人的。
这场论战,足足持续了一整天。
从理与气辩到义与利,从君轻民贵辩到法治与人治。
最后,王艮用一句话做了总结:“空谈误国,实干兴邦。这八个字,就作为我稷下学宫的校训吧。”
……
当天晚上。
瀋阳城的各大书坊开足了马力,连夜將这场论战的记录刻板印刷。
第二天一早,数万份带著墨香的《辽东日报》特刊——《真理辩论號》,就通过商队、快马,甚至走私船,向四面八方散发出去。
半个月后,江南,苏州府。
一座幽静的园林里,几个年轻的士子正聚在一起,偷偷传阅著那份有些皱巴巴的报纸。
“听听,听听人家说的!”
一个士子激动地指著报纸上王艮的话,“这才叫透彻!咱们天天背那个破八股,除了把脑袋读傻了,还能干什么?”
“是啊。”另一个士子嘆了口气,“我听说在辽东,只要有本事,哪怕是个铁匠也能封官赐爵。而在咱们这儿,除了科举这一条独木桥,真的没活路了。”
“哎,你们说……”
第三个士子压低了声音,看了看四周,“咱们要不要……也去北边看看?”
眾人都沉默了。但在他们年轻的眼睛里,有一种叫作野心和嚮往的火焰,正在悄悄点燃。
而此时的南京皇宫里。
朱棣看著东厂呈上来的那份报纸,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这里面的每一个字,不仅是在批判理学,更是在挖他大明正统的根基啊!
但他没办法把这些字从人心抹去。
他只能狠狠地把报纸扔进火盆里,看著它化为灰烬,咬牙切齿地说了句:
“妖言惑眾!全是妖言惑眾!”
然而,思想的种子一旦撒下去,就再也烧不尽了。一场关於大明未来走向的思潮风暴,正从北方刮向南方,比最猛烈的北风还要刺骨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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