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高震主诛三族?起兵剑指朱元璋 - 第270章 解縉之死
南京,文渊阁。
窗外的雪下得紧,天地间一片灰白。
解縉裹紧了身上的大红织金蟒袍,这是皇上御赐的,可他还是觉得冷。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渗进来的,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学士,这是汉王府刚刚送来的帖子。”
一个小吏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把一张洒金的大红名帖放在案头上,“汉王殿下说,今晚在府上设宴,请您务必赏光。”
解縉瞥了一眼那帖子,也没伸手去拿,只是冷哼一声:“赏光?是鸿门宴吧。”
小吏嚇得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
这两天朝堂上的风向,连瞎子都看得出来。皇上因为北边运河的事正憋著一肚子火,偏偏这时候又传出要立太子的消息。
按理说,立嫡立长,这是祖宗家法,非那位胖乎乎的世子爷朱高炽莫属。可那位常年跟隨皇上征战、立下赫赫战功的汉王朱高煦,这段时间可是跳得欢实。
“去。帮我回了。”
解縉提起硃笔,在一份奏摺上重重地画了个圈,“就说老朽偶感风寒,怕过了病气给殿下,不便赴宴。”
“这……”小吏有些为难,“汉王那边的人还在外面等著呢,说要是请不到您,他们就……”
“就怎么样?把我绑去?”
解縉把笔往笔架上一摔,那双平日里写些锦绣文章的手,此刻却抖得厉害,“告诉他们!我是朝廷的命官,是读书人的领袖!不是他汉王府的家奴!他要想见我,就在朝堂上见!”
小吏灰溜溜地走了。
解縉靠在椅背上,长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今天这通脾气发得有些大了,可他就是忍不住。
他是读书人,是有骨气的读书人。他看不惯汉王那一副要把天下当私產的张狂样,更看不惯皇上那摇摆不定的態度。
“好圣孙……好圣孙……”
他嘴里念叨著那年在皇上面前替朱高炽解围时说过的话。那个聪慧的小皇孙朱瞻基,是他唯一的指望,也是这大明江山不至於落入武夫手中的唯一希望。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这番话,早已成了另一人的眼中钉。
……
汉王府,暖阁。
朱高煦听著下人的回报,一张本来就有些阴鷙的脸,此刻更是黑得像锅底。
“病了?哼!”
他猛地把自己心爱的玉扳指砸在地上,摔得粉碎,“老匹夫!给脸不要脸!真以为编了几本破书,就成了圣人了?敢不买本王的帐!”
“殿下息怒。”
一个阴测测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那是锦衣卫指挥使纪纲。他手里端著一杯热茶,眼神却比外面的雪还要冷。
“解縉这人,就是个书呆子。他以为只要守著那点圣贤书,只要抱著太子的那条大粗腿,就能高枕无忧了。”
纪纲走过来,给朱高煦倒了杯茶,“可他忘了,这天下是谁打下来的。是皇上,还有殿下您!他一个耍嘴皮子的,凭什么对咱们指手画脚?”
“那你说怎么办?”
朱高煦恨恨地咬牙,“这老东西在文官里名望太高,我要是明著动他,那帮读书人能用口水把我淹死。而且父皇那边……”
“皇上那边,交给我。”
纪纲阴冷一笑,“皇上最近正烦著呢。北边的蓝玉是个大麻烦,迁都的事又被这帮文官叫唤得头疼。这时候,要是有人告诉皇上,解縉私底下不仅勾结太子,还……”
他压低了声音,凑到朱高煦耳边,“还跟北边的蓝玉有书信往来,泄露了迁都的机密。”
朱高煦眼睛一亮:“你有证据?”
“证据嘛……”纪纲从袖子里掏出一叠早已准备好的信笺,“要多少有多少。只要殿下肯在皇上面前添把火,这把火,就能把那老匹夫烧成灰!”
……
乾清宫,西暖阁。
朱棣正烦躁地看著那张北平的地图。
运河不通,海运虽然第一批物资过去了,但毕竟是看人家脸色。这种被人卡著脖子的感觉,让这位一生要强的帝王暴躁无比。
“皇上,汉王殿下求见。”
“让他进来。”
朱高煦一进来,也不像平日那样咋咋呼呼,而是规规矩矩地磕了头,然后红著眼睛,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怎么了这是?谁给你气受了?”朱棣瞥了他一眼。
“父皇!儿臣受气不要紧,可儿臣不能眼看著有人要把这大好的江山给卖了啊!”朱高煦声泪俱下。
“卖了?谁敢卖?”朱棣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就是那个解縉!”
朱高煦愤愤不平,“儿臣听说,他私底下跟太子来往甚密,还……还说什么『皇上春秋已高,迁都是劳民伤財,不如就在南京守成』的鬼话!”
朱棣的脸色沉了下来。
迁都,这是他的逆鳞。谁碰谁死。
“他还说什么?”
“他还说……”朱高煦咽了口唾沫,拋出了杀手鐧,“儿臣也是听锦衣卫的人说的,他好像……好像跟北边的蓝玉还有联繫。说什么迁都是为了方便蓝玉南下,是给他人做嫁衣……”
“放肆!”
朱棣猛地一拍御案,震得上面的奏摺都跳了起来。
“这个混帐!朕让他编书,是看重他的才学,不是让他来教朕怎么做皇帝的!还敢跟蓝玉勾搭?他是活腻了吗?”
其实朱棣心里也明白,解縉勾结蓝玉多半是扯淡。那老头子迂腐得很,最讲究正统,怎么可能跟反贼同流合污?
但这话,偏偏戳中了朱棣最隱秘的心病。
他得位不正,所以最怕別人说他不合法;他想迁都,所以最恨別人说他劳民伤財。而解縉,恰恰成了这两个痛点的集合体。
而且,太子在文官里的威望太高了。如果不打压一下这帮文官的气焰,將来太子继位,会不会变成完全被文官摆布的傀儡?
帝王心术,从来都是残酷的。
“纪纲呢?叫纪纲滚进来!”
片刻后,纪纲一路小跑进来,跪在地上:“皇上唤臣?”
“去,把解縉给朕带到这儿来。朕要亲自问他!”
……
从文渊阁到乾清宫的路並不长,但解縉走得很慢。
雪越下越大,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
他被两个锦衣卫架著,身上的蟒袍早被雪打湿了,湿冷地贴在背上。
“解学士,请吧。”纪纲站在乾清宫门口,皮笑肉不笑地比了个手势。
解縉走进暖阁,还没来得及行礼,就听到上面传来一声暴喝。
“跪下!”
解縉双膝一软,却还是挺直了腰杆:“臣解縉,叩见陛下。不知臣犯了何罪,要受如此……”
“何罪?”
朱棣把那叠纪纲偽造的信笺狠狠地摔在他脸上,“你自己看看!这就是你写的忠君爱国的文章?勾结反贼,妄议朝政,这是灭九族的大罪!”
解縉颤抖著捡起那些信,只看了一眼,气得浑身发抖。
“陛下!冤枉啊!这……这字跡虽仿得像,但这语气,这內容,绝非出自臣手!臣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跟蓝玉那逆贼有半点瓜葛啊!”
“那你反对迁都的事呢?”朱棣冷冷地问。
解縉愣了一下,隨即硬著脖子道:“那是臣的肺腑之言!北方贫瘠,且在敌手。陛下若去,无异於羊入虎口!臣身为諫官,既然食君之禄,就不能看著陛下往火坑里跳!”
“好一个肺腑之言!”
朱棣气极反笑,“朕在你眼里,就是个只会往火坑里跳的昏君?朕打了一辈子的仗,还没你一个读书人懂兵法?朕告诉你,朕要去北平,就是为了跟蓝玉决一死战!你却在这里说什么贫瘠,说什么虎口,你是怕朕贏了,显不出你们这帮酸儒的本事吧!”
“臣不敢……”
“你敢得很!”朱棣大手一挥,“来人!把他押下去!关进詔狱!朕倒要看看,到底是他的骨头硬,还是朕的詔狱硬!”
……
詔狱,寒冷如冰窖。
解縉被关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墙角那个小孔透进来的一丝微光,告诉他现在大概是白天。
他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几天?十几天?
除了每天有人送来一碗餿饭,再没人理他。那种死一般的寂静,比酷刑更让人发疯。
“吱呀——”
牢门开了。
一阵冷风灌进来,带著酒香,还有一股说是香气却让人作呕的脂粉味。
纪纲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两个提著食盒的小吏。
“解学士,受苦了。”纪纲笑著,那种笑里藏刀的表情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解縉蜷缩在草堆里,动了动僵硬的脖子,没说话。
“皇上说了,今儿个是腊八,外面都喝腊八粥呢。念在你编书有功的份上,特意赏你顿好的。”
纪纲一挥手,小吏摆上一桌酒菜。有烧鸡,有酱肉,当然,最显眼的是那一罈子酒。
“这是皇上御赐的烧刀子,够劲儿。”纪纲亲自倒了一碗,递到解縉面前,“喝吧,喝了暖和暖和,也许……皇上一高兴,明儿就把你放了呢?”
解縉看著那一碗酒。
他是聪明人,绝顶聪明的那种。他怎么会不知道这酒意味著什么?
但他太冷了。冷到那一丝求生的本能都快被冻结了。而且,他也太绝望了。那个他效忠了一辈子的君王,那个他寄予厚望的太子,此刻都在哪里?
“呵……多谢皇上隆恩。”
解縉颤巍巍地接过酒碗,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去,像火一样烧著他的胃,却意外地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温暖。
“好!痛快!”纪纲拍著手,“不愧是大才子,死到临头……哦不,是这般境地,还这么有气度。来,再喝!”
一碗接一碗。
解縉很快就醉了。醉眼里,他仿佛看到了那个雪夜,自己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站在朝堂上指点江山,那是何等的快意。
“天下……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他喃喃自语,说著蓝玉檄文里的话,却又是另一种心境。
“这就对了。”
纪纲看著软倒在地上的解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踢了踢解縉的腿,確定人已经断片了。
“来人。”他冷冷地吩咐,“天这么冷,別把咱们的大才子冻坏了。把他……埋到外面的雪堆里,暖和暖和。”
两个小吏上来,像拖死狗一样把解縉拖出了牢房。
外面,大雪纷飞。
积雪已经有半人深。他们在墙角挖了个坑,把烂醉如泥的解縉推了进去,然后一铲一铲地填满了雪。
解縉在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一阵温暖的包围。那大概是雪的温度,或者是……死亡的温度。
一代大才子,永乐朝的第一文魁,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这个寒冷的冬夜里。
……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
朱棣走出乾清宫,看著那一望无际的洁白,心情莫名地好了一些。那块一直堵在他心里的石头,似乎也隨著昨夜的风雪消失了。
“皇上。”
纪纲鬼魅般地出现在他身后,“昨夜……解学士喝醉了酒,不慎跌入雪中,冻死了。”
朱棣的背影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沉默了许久。
“可惜了。”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可惜了他的那支笔。”
然后,他迈步向前,走向那张正在修建的、宏伟的帝国蓝图。
“传旨下去。解縉既然死了,就没人再反对了。即日起,工部、户部全面启动北京新都的营造。朕要让那座城,成为这世上最坚固的堡垒,哪怕蓝玉有通天的本事,也別想再越过那里一步!”
“遵旨!”纪纲跪在雪地里,看著那个远去的明黄色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这一刻,文官的脊樑被打断了。这大明,彻底成了朱棣一个人说了算的铁桶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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