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高震主诛三族?起兵剑指朱元璋 - 第269章 安南撤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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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南,交趾布政使司。
    闷热、潮湿。
    空气里不仅有树叶腐烂的霉味,还混杂著火药烧过之后的刺鼻气味。
    英国公张辅正坐在中军大帐里,看著几份刚刚送来的战报发呆。他的眉头锁得比这安南的山路还要紧。
    “大帅,前锋营的王將军来报,昨天夜里咱们的粮道又被劫了。”
    副將陈旭满脸泥污地走进来,也没行礼,直接瘫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的茶壶就灌了一大口,“这帮安南猴子,正面打不过,就知道钻林子。咱们的弟兄追进去,不是踩了竹籤阵,就是被那种不知从哪弄来的冷箭给放倒了。”
    张辅没说话,只是把一份皱巴巴的清单推了过去。
    “你自己看吧。”
    陈旭拿起来一扫,顿时吸了口凉气:“我的乖乖,这个月光是因为痢疾和瘴气死的弟兄,就有三百多?这仗还怎么打?”
    “正因为不好打,所以皇上才下了这道旨意。”
    张辅从怀里掏出一份明黄色的圣旨,轻轻放在桌上。
    那上面写得明白:安南蛮夷之地,不足以劳王师。著即册封陈氏后裔为安南国王,令其世代称臣纳贡。大明驻军,分批北撤,只留重镇守备。
    “撤军?”
    陈旭愣了一下,隨即一拳砸在大腿上,“这……这时候撤?大帅,咱们好不容易才把胡季瞏那老小子打跑,正如日中天呢!现在撤了,那不是前功尽弃吗?”
    “你也知道是『如日中天』?”
    张辅冷笑一声,“你看看外面那些病號,再看看咱们越来越瘪的粮袋子。皇上说了,这叫止损。咱们在这里耗得越久,真正的敌人——北边那位,就越高兴。”
    提到“北边那位”,陈旭不吭声了。
    在安南这半年,他们这帮將军也不是没感觉。安南这边的叛军手里,拿著的可都是跟辽东军一样的精良火器。要是没蓝玉在背后捣鬼,这帮还没开化的蛮子哪来的本事跟大明精锐叫板?
    “那……咱们真就这么走了?把这块肥肉扔了?”陈旭还是有些不甘心。
    “谁说扔了?”
    张辅站起身,走到掛在帐壁上的安南地图前,手里拿著硃笔,在“升龙府”(河內)和“谅山”几个字上重重圈了一下。
    “皇上的意思,咱们是战略收缩,不是逃跑。主力是撤了,但这几颗钉子,必须给我钉死在这儿。”
    他转过身,看著陈旭,“你去,把这些天抓到的那几个陈朝的遗老遗少给我带过来。我要选一条最听话的狗。”
    一个时辰后。
    一个穿著破旧长衫、唯唯诺诺的中年人在两个士兵的押解下,战战兢兢地走进了帅帐。他自称是陈朝的旁支,叫陈添平。
    “草民……叩见大將军天威。”陈添平一进来就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张辅端坐在虎皮大椅上,手里把玩著一把缴获来的安南短刀,眼神像刀子一样在对方身上刮过。
    “你想当安南王吗?”
    张辅的声音很平淡,却像是一声炸雷。
    陈添平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大……大將军说什么?”
    “我问你,想不想坐那个位子?”
    张辅把短刀往桌上一插,刀刃嗡嗡作响,“想,你就点个头。我给你封號,给你金册,给你留下三千精兵做护卫。你只要每年给大明进贡,听大明的话,这安南的江山,就是你的。”
    陈添平浑身颤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激动。
    天上掉馅饼的事,竟然砸到了他头上。
    “想!草民想!草民愿为大明做牛做马,万死不辞!”陈添平拼命地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很好。”
    张辅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记住了,这王位是大明给你的,大明能给你,也能隨时收回来。以后要是让我听见你有半点不臣之心,或者跟北边那个姓蓝的有什么勾搭……”
    他没说下去,只是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杀”的动作。
    陈添平嚇得差点尿了裤子,连声保证:“绝不敢!绝不敢!”
    “带下去吧,洗乾净点,准备受封。”张辅挥了挥手。
    等陈添平千恩万谢地退出去,陈旭有些担忧地问:“大帅,这人看著就是个软骨头,能镇得住这场子吗?咱们前脚一走,胡朝的残部,还有那些深山里的游击队,还不得把他给撕了?”
    “撕了最好。”
    张辅语出惊人,“要的就是乱。安南越乱,他们就越需要大明的支持,就越没精力给咱们添堵。咱们只要在升龙府和港口留点人,收著保护费,看著他们狗咬狗就行。”
    这才是朱棣这道“撤军令”背后真正的狠辣之处。
    不求完全占领,只求控制。把巨大的行政成本甩出去,只保留核心利益。
    “传令下去!”
    张辅大步走出帅帐,对著外面整装待发的將士大声喝道,“全军拔营!除留守部队外,所有主力,分批北上!回山东!”
    “回山东?!”
    底下的士兵们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在这鬼地方待了半年,天天烂脚丫子、拉肚子、被毒虫咬,他们早就受够了。虽然去山东可能要跟更厉害的辽东军打仗,但至少那里不用担心睡著觉被蚂蟥吸乾了血。
    “还有!”
    张辅补充道,“把咱们带不走的粮草、火药,除了留给守军的,剩下的……”
    他眯起眼睛,看著远处连绵的群山,“全部就地销毁!哪怕烧成灰,也別留给那帮蛮子!”
    ……
    与此同时,瀋阳(大辽都元帅府)。
    蓝玉正跟几个蒙古王公围著火炉吃烤全羊。
    “辽王殿下,这羊肉味道如何?”一个满脸横肉的蒙古首领,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块最好的羊腿肉,双手递给蓝玉。
    他是韃靼部的阿鲁台,曾经也是草原上的梟雄,现在却乖顺得像个牧羊人。
    蓝玉接过羊肉,也没用筷子,直接用隨身的小刀切了一块放进嘴里。
    “嗯,不错。这诺尼河的水草就是养人。”蓝玉嚼著肉,含糊不清地说道,“不过阿鲁台啊,听说你们部落最近皮毛產量有点下降啊?上个月送来的那批,成色可不如以往。”
    阿鲁台心里一紧,赶紧赔笑:“殿下恕罪!这不是前阵子白灾(雪灾)闹的嘛。牛羊冻死不少,族人们自己都不够穿的……”
    “那是你们的事。”
    蓝玉把剩下的羊肉往盘子里一扔,擦了擦手,“规矩就是规矩。我给了你们盐、铁、还有过冬的煤,你们就得拿皮毛和马匹来换。要是交不够数……”
    他瞥了一眼站在旁边、一脸冷漠的骑兵统领瞿能。
    瞿能的手正按在腰间的遂发手枪上。
    那把黑洞洞的枪口,阿鲁台是见识过的。百步之內,指哪打哪,比神箭手还准。
    “够数!一定够数!”阿鲁台嚇得头上冒汗,“我回去就让族人们把压箱底的都拿出来!绝不敢误了殿下的大事!”
    “这就对了。”
    蓝玉笑了笑,亲自倒了一杯酒递给他,“大家都是朋友,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要你们听话,这草原上的冬天,也没那么难熬。”
    正说著,周兴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急报。
    “大帅,南边的消息。”
    蓝玉接过看了一眼,眉头一挑:“哦?朱棣撤军了?”
    “是。”周兴神色凝重,“张辅的主力已经开始北撤,而且动作很快。听说他们不仅撤了,还把带不走的物资都烧了。这是铁了心要止损啊。”
    “壮士断腕,有点魄力。”
    蓝玉把情报递给周兴,“这像朱棣的风格。看来他那个莽撞儿子在山东吃的亏,让他长记性了。知道再在安南耗下去,老本都要赔光。”
    “那……咱们之前给安南游击队送的那批火器?”
    “那是肉包子打狗,本来就没指望能回本。”蓝玉不在意地摆摆手,“能拖住朱棣这半年,消耗他几百万两银子,这笔买卖咱们已经赚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朱棣这回把拳头收回来,肯定是要往北边打了。那些从安南撤回来的老兵,可都是见过血的,比那些没上过战场的新兵蛋子厉害得多。”
    “大帅的意思是,山东要有大仗?”周兴问。
    “大仗未必,但摩擦肯定少不了。”
    蓝玉指了指山东德州的位置,“朱棣这是要跟我玩真的了。他把安南的烂摊子一扔,就是要集中所有的资源,来在这个地方跟我掰手腕。”
    “那咱们……”
    “咱们接著做生意。”
    蓝玉回头看了看那些还在瑟瑟发抖的蒙古王公,“告诉耿璇,在运河上,该收的过路费一分不能少。但如果朱棣的运粮船是给北平送建材的……”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就给他们开绿灯。哪怕是军舰护送的,也放过去!”
    周兴一愣:“大帅,这是为何?”
    “因为朱棣要这建材,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修房子。”
    蓝玉走到窗边,看向南方,“这老小子终於想明白了,想要跟我斗,他就得把自己连根拔起,搬到我的眼皮子底下来。他在南京的时候,我是鞭长莫及;但他要是来了北平……”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
    “那就是我想什么时候捏,就什么时候捏的软柿子。”
    “传令下去!”
    蓝玉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让情报司盯紧了!只要是往北平运楠木、金砖、石料的船,一律放行!但要是运火药、运大炮的……”
    “那就给我凿沉了!”
    “是!”周兴领命而去。
    蓝玉转过身,看著那些蒙古王公,举起酒杯:“来,这杯酒,敬咱们即將迎来的大生意。以后这草原上的皮毛,怕是要涨价了。”
    阿鲁台等人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还是赶紧举杯陪笑。
    他们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比大明皇帝更可怕,也更有钱。跟著他,至少不用担心冬天冻死饿死。
    而数千里之外的黄海海面上。
    一支庞大的船队正在破浪前行。
    那不是黑龙舰队,而是大名鼎鼎的郑和船队。
    但这一次,他们没有下西洋去寻宝,而是载满了从江南搜刮来的珍贵木料和从苏州烧制的金砖,正驶向天津卫。
    站在旗舰船头的郑和,手里拿著朱棣的密旨,神色严峻。
    “报!前方发现不明船只!”
    瞭望手悽厉的喊声划破了海风。
    郑和心里一紧,立刻下令:“全军戒备!火炮准备!”
    远处的迷雾中,几艘掛著黑帆的快船影影绰绰地出现了。那是臭名昭著的辽东拦截舰队。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黑帆船只是靠近看了一眼,在確认了船上装载的是巨大的原木之后,竟然打了一串诡异的旗语,然后……缓缓让开了航道。
    “他们……这是干什么?”副將目瞪口呆。
    郑和看著那让开的大海,心中想起了朱棣临行前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蓝玉贪財。只要是送钱的买卖,他不会拦。”
    “传令!全速前进!”
    郑和大手一挥,“趁他们没反悔,衝过去!目標——天津卫!”
    这一天,第一批用来修建北京紫禁城的物资,在敌人的默许下,奇蹟般地通过了封锁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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