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役当天,我一人掀翻黑恶保护伞 - 第430章 废墟中的呼吸
硝烟味不再是那种淡淡的焦糊,而是浓烈得像把烧红的锯子,在每一个倖存者的肺管子里来回拉扯。
那辆几十吨重的t-72坦克,此刻像是一只被人一脚踢翻的钢铁巨兽。
它肚皮朝天,死死地压在参差不齐的碎石堆里。
那条被炸断的履带死死掛在负重轮上,冒著刺鼻的青烟。
橡胶烧焦的味道,混杂著柴油味,令人作呕。
最要命的是油箱裂了。
燃油顺著装甲板的缝隙,“滴答、滴答”地往下淌。
落在滚烫的引擎盖上,瞬间化作一团团白色的油雾。
只要一点火星,这就是个巨大的火葬场。
“王建军!!”
艾莉尔的嗓音已经嘶哑,完全听不出那个高冷“神之手”的影子。
她疯了一样扑到坦克边上。
那双平时连重物都很少提、拿著百万美金保险的手术手,此刻却死死扣住了那个滚烫的侧面舱门边缘。
坦克刚经歷过殉爆边缘的高温,装甲板烫得能煎熟鸡蛋。
“滋——”
掌心接触金属的一瞬间,一股肉类焦糊的味道钻进了鼻孔。
那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艾莉尔的眉头狠狠抽搐了一下,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但她仿佛失去了痛觉神经。
没有缩手。
甚至扣得更紧了。
此时此刻,她脑子里没有医学常识,没有职业生涯。
只有一种感觉——恐惧。
那种即將失去全世界的恐惧,让她变成了一头护犊的母狮子,甚至比狮子更疯。
“给我开!!开啊!!”
她用肩膀撞,用还在流血的手指抠,用穿著战术靴的脚踹。
眼泪混著脸上的黑灰、油污往下淌,冲刷出一道道狼狈的痕跡。
舱门纹丝不动。
那是几吨重的钢铁结构变形,根本不是人力能抗衡的。
“艾医生!让开!让我们来!!”
身后的工人们终於反应过来了,一个个红著眼冲了上来。
他们手里拿著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钢管、粗重的撬棍,甚至还有两个举著乾粉灭火器隨时待命。
“別废话!把这个缝给我撬开!!”
老工程师满脸是泪,手里拿著一根实心铁棍,第一个插进了舱门的缝隙里。
“一、二、三!起!!”
十几条汉子,青筋暴起,脖子粗了一圈,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往下压。
那是救命恩人的棺材板,他们就是把命搭上也要撬开。
“咯吱——”
变形严重的转轴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像是厉鬼的尖叫。
那扇死死闭合的舱门,终於鬆动了。
露出了一条黑漆漆的缝隙。
紧接著,“哐当”一声,被彻底掀开。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混著高温热浪,扑面而来。
那是死亡的味道。
艾莉尔根本没等里面的烟雾散去,直接把半个身子探了进去。
哪怕那里面可能隨时会发生二次爆炸。
驾驶舱里一片狼藉,像是被搅拌机搅过一样。
所有的仪錶盘都碎成了渣,玻璃碴子在应急灯微弱的余光下闪著寒光。
王建军就被卡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
他是倒吊著的。
被变形的座椅和那根该死的操纵杆死死卡住。
满脸是血。
那件破烂不堪的作战服已经被鲜血浸透,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紫色,还在往下滴著粘稠的液体。
“滴答。”
一滴血,落在下方的车顶上,绽开一朵触目惊心的红花。
他闭著眼。
一动不动。
就像是一具支离破碎、惨遭遗弃的玩偶。
艾莉尔的心臟在这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王……王建军?”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在怕惊醒一个噩梦,又像是怕那个最坏的结果变成现实。
她颤抖著伸出手。
那只刚刚被烫得皮开肉绽的手,此刻抖得像是在风中的落叶。
她想要去摸他的脸,確认那是不是冰冷的。
又怕碰碎了他。
手指悬在半空僵了半秒,然后猛地咬牙,慢慢下移。
按在了他满是血污的颈动脉上。
那里沾满了机油和凝固的血块,滑腻腻的。
一秒。
艾莉尔屏住了呼吸,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耳鸣声。
两秒。
指尖下一片死寂,只有那还在流血的伤口在嘲笑她的无能。
三秒。
绝望像潮水一样没过了头顶。
艾莉尔的呼吸彻底停滯了,眼前的世界在这一刻崩塌成黑白两色。
没有脉搏。
没有心跳。
“不……不可能……”
她的眼泪决堤而出,喉咙里发出一种濒死小兽般的呜咽,那是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现实的悲鸣。
“你答应过的……你说你想吃牛肉的……”
“你骗我!你说过你命硬的!!”
“你这个骗子!!”
她想要尖叫,想要把这个不守信用的男人摇醒。
就在她即將崩溃大哭,甚至想要把手术刀插进自己心臟的那一瞬间。
指尖下。
那根似乎已经乾涸的血管里。
传来了一下极微弱、极缓慢,却真实存在的跳动。
咚。
很轻,像是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
但在艾莉尔的指尖,那就是惊雷。
那是生命的顽强,是阎王爷都不敢收的硬骨头。
“活著!!他还活著!!”
艾莉尔猛地把头从舱门里拔出来,对著外面那群满脸死灰的人群嘶吼。
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破了音,变得尖锐而沙哑。
“快!!把他弄出来!!”
这一刻,她脸上那个哭唧唧的小女人神態瞬间消失。
瞬间变回了那个冷静到冷酷的神之手。
“小心颈椎!!不要硬拉胳膊!!”
“托住他的腰!把座椅拆了!!”
“谁敢弄疼他,我杀了他!!”
几双粗糙的大手伸了进来,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著一件稀世珍宝。
他们拆掉了变形的座椅,剪断了卡住腿的操纵杆。
小心翼翼地托住了那个残破的躯体。
当王建军被拖出坦克,平放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惨了。
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血人。
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左臂软塌塌地垂著,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显然骨头断得更彻底了,甚至刺破了皮肉。
脸上全是烧伤和划痕。
但他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角甚至还在渗血。
却依然透著点令人心安的亮光。
那光虽然微弱,却像是废墟上不灭的星火。
他躺在碎石上,费力地转动眼珠,看著头顶。
那里,硝烟被风吹散了一些。
几道飞弹留下的白色尾跡还未散去,像是划破苍穹的利剑,横亘在天地之间。
霸道。
护短。
他又转过头,看著跪在身边、哭得像个花猫一样、满手是血的艾莉尔。
看著她那只烫伤的手。
他的眼神颤了一下,那是心疼。
他费力地抬起那只还能动的右手。
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带起一道血痕,却也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抚摸。
“哭……哭什么……”
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气泡,带著嘶嘶的漏风声。
“我又……没死……”
“我也……捨不得死……”
艾莉尔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死死贴在自己的脸上。
哪怕那血蹭了她一脸。
她的眼泪滚烫,烫得他指尖发颤。
“你要是敢死……我就……我就……”
她哽咽著,抽泣著,想放一句最狠的狠话。
想说把他骨灰扬了,想说嫁给別人。
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只能把脸埋进他的掌心,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像个受尽委屈终於等到家长的孩子。
王建军看著她这副模样,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难看,牵动伤口很疼。
但他笑得很开心。
他用那只手,轻轻指了指天上的那些尾跡。
眼神里带著一种孩子气的炫耀。
又带著一种只有中国军人才懂的特有骄傲。
“好看吗?”
他问。
声音里透著一股子劫后余生的鬆弛感。
艾莉尔抬起头,透过朦朧的泪眼,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什么?”
“那烟花……”
王建军喘了口气,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了一把刀子。
但他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这烟花……真大。”
“隔著几万里……专门给咱们放的。”
“这是……家里给放的。”
这一句话。
让周围所有跪著的工人,再次泪崩。
是啊。
这是家里给放的烟花。
为了救这一个游子,为了救这一百多条人命。
国家不惜动用大国重器,跨越山海,点燃了这片夜空。
这就是底气。
这就是回家的路。
无论你在世界的哪个角落,只要你还留著中国血,祖国就永远是你最硬的后台。
艾莉尔看著这个满身伤痕却还在笑的男人。
她终於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对那片土地爱得如此深沉。
因为那片土地,也从未放弃过他。
“好看。”
艾莉尔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把眼泪甩飞出去。
“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烟花。”
她俯下身。
不顾那些血污,不顾那些硝烟味。
在他那个满是血痂和胡茬的嘴唇上,轻轻印下了一个吻。
很轻。
却很郑重。
像是盖章,又像是某种誓言。
“王建军。”
她捧著他的脸,蓝色的眸子里倒映著他的影子。
“我们回家。”
“这次,我不让你走了。”
“这次,我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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