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宗室末裔 - 第三十五章 夺锤,杀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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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將復又斗在一处,身后各自兵卒也纷纷前出,绞在一起。
    李岑寂仗著横刀比金瓜锤长出一截,抢先出手。
    他这一刀去得又快又刁,刀锋直取石猛面门。
    石猛也不闪避,只將左手一撩,以金瓜锤硬受了这一刀。
    “鏘”一声脆响,刀锋在锤头上划出一道白痕,连漆皮都不曾磕破。
    石猛右手锤已从下往上撩起,直取李岑寂胸腹之间。
    李岑寂侧身让过锤头,刀锋顺势在石猛右臂护甲上斜劈了一记,却只在甲叶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石猛咧嘴一笑。
    只觉臂上传来那点力道,便如孩童拿木棍敲在身上一般,根本不痛不痒。
    他心中愈发篤定,这唐將不过是个样子货,穿得光鲜,手中也有几分把式,可论气力,差得远了。
    当下左锤劈面砸来,李岑寂横刀一斜,只听得“鐺”一声脆响,锤头顺著刀身朝著右侧空处划下,李岑寂脚下也退了半步用以卸力。
    这一来,落在石猛眼里,便更坐实了他的念头。
    实则李岑寂这一退,並非气力不及,乃是兵刃吃了亏。
    那金瓜锤锤头虽小,却通体精铁,份量少说也有五斤,加上石猛天生神力,抡起来足有百余斤之力。
    横刀虽利,终究是轻兵刃,以轻击重,以刃碰锤,便是架住了锤头,刀身承受的力道也会尽数传到刀口上。
    他这几个月的苦练下来,气力已非昔日可比,便是正面同石猛硬拼也不在话下,可每一次碰撞,刀刃便要多添几处缺口。
    这才是他不愿硬碰的缘故。
    两人你来我往,转瞬已交手七八合。
    石猛仗著甲厚,只攻不防。
    李岑寂虽又砍中了他两刀,一刀在肩、一刀在腰,却都只是划破了外层甲叶,连血丝都没见著一缕。
    他这几刀本可以力道更沉,但刀身已有多处卷刃,他不敢再加力道,生怕一刀下去,刀身就此断折。
    石猛见他刀法虽精,力道却“软绵绵”的,愈发不將他放在眼里,一对金瓜锤使得大开大闔,全不顾防守,只一味抢攻。
    李岑寂心中暗暗叫苦。
    这柄横刀跟了他数月,从凤翔校场一直带到这龙尾陂阵前,平日里他都仔细擦拭保养。
    可如今刀刃已卷了七八处,原本明晃晃的刀身便如锯齿一般,再硬碰几回,非断不可。
    更要命的是那面牛皮盾牌,只接了两锤,那盾面便从中间裂作两半。
    他只得將残盾朝石猛面门一掷,趁对方侧头躲避的间隙,弃了盾牌,双手握住刀柄,又与石猛拼了三合。
    刀身再添数处卷刃,整柄刀已快不成刀形了。
    好在他仗著横刀比金瓜锤长出一截的优势,刀刀不离石猛面门与甲缝之间,石猛到底是血肉之躯,也怕被捅瞎了眼睛,不敢全然不防。
    这才勉强斗了个旗鼓相当。
    李岑寂心念急转。
    这石猛浑身裹著三层重甲,便如铁桶一般。
    寻常刀剑砍上去,便似给他搔痒。
    要想伤他,非得用锤、鞭、鐧、棒之类的钝器不可。
    可地上散落的兵刃,不是长矛便是横刀,哪有什么钝器?
    他的目光落在石猛右手那柄金瓜锤上:
    既然地上没有,那便从这莽夫手中夺一柄过来。
    这念头一起,他心中便有了计较。
    恰在此时,石猛右手锤又当面砸来。
    这一锤比先前几锤来得更猛,锤头裹著劲风,呜呜作响。
    李岑寂却不硬接,身子往左一侧,让锤头擦著右肩衣甲掠过。
    那劲风颳得他麵皮生疼,却也给了他机会。
    他左手疾出,一把按住了石猛右手金瓜锤的锤柄,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
    石猛微微一怔,隨即咧嘴笑了。
    方才这唐將与他交锋,刀法虽精,却招招避实就虚,不敢正面接他锤势。
    他便认定了此人气力平平,不过仗著身法灵活、刀法嫻熟才支撑到现在。
    如今竟敢贴身上来夺他兵器,与他角力?这不是送上门来找死?
    他也不急著抽回右锤,左手金瓜锤已劈头盖脸砸了下来,口中暴喝一声:
    “撒手!”
    李岑寂双手握刀,以刀身架住这一锤。
    “鐺”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那本就卷了刃的刀身又被砸弯了几分。
    石猛左锤压著横刀,右臂同时发力,便要將右手锤从李岑寂掌中抽出来。
    他这一抽,少说也有百斤力道,昔年便是头奔马也得被他拽得止步。
    然而,那扣在锤柄上的左手,纹丝未动。
    石猛一怔,右臂又加了几分力道,连左锤也一併往下压去。
    他双臂同时发力,力道何止两百斤?
    可对面那唐將左手锁著他的锤柄,右手横刀架著他的左锤,脚下竟半步不退。
    两人便如两头角力的蛮牛,在这高岗顶上僵持住了。
    石猛瞪大了眼睛,第一次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唐將来。
    他也没想到,这唐將单薄身板下竟藏著这般气力。
    不过以这唐將的块头,能有这般力气,已是天赋异稟了。
    可跟他石猛比,还是差了那么一筹。
    石猛狞笑一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臂肌肉又鼓胀了一圈,便要以压倒之势將李岑寂彻底碾碎。
    自幼宰牛杀猪,又打了多年硬仗,此刻全力施为,自忖便是一头髮狂的奔牛也能硬生生按倒在地。
    他满以为这一发力,眼前这唐將定要被他压得跪倒在地,届时左锤再补上一记,便能將那颗脑袋砸个稀烂。
    然而,数息过去。
    他那双粗如树桩的手臂,竟不能再前进分毫,更遑论抽回被扣住的右手锤柄。
    对面那唐將的左手便如一副铁铸的枷锁,牢牢锁在他锤柄之上,五指嵌得死紧,任凭他如何发力,竟是纹丝不动。
    石猛心中骤然大惊。
    角力从无败绩的他,头一回尝到了被人制住的滋味。
    他猛地抬头,拿那双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瞪著李岑寂,满眼的不可置信。
    可那惊愕转瞬便被一股羞恼之色盖了过去,铁护颊下传来他闷雷般的嗓音,却故意压得粗豪而轻蔑:
    “好气力。老子衝杀这许久,金瓜锤下砸死砸伤你唐军士卒少说也有三五十人,气力耗得狠了,倒叫你捡了便宜。若在平日里,你这样的人,老子三锤便结果了。”
    他说这话时,胸膛仍挺得老高,语气里满是不屑,仿佛当真只是力乏之故。
    可他扣在锤柄上的右手,却暗暗又加了几分力道,想要趁说话间將锤柄从李岑寂掌中悄悄抽回。
    这一抽之下,那锤柄却仍是纹丝不动。
    石猛心中又是一沉,嘴上却不肯弱了半分气势,又冷笑道:
    “不过你也莫要得意。老子瞧你一张脸涨得通红,手臂也在打颤,怕也不好受罢?何苦在这硬撑?早早鬆手,老子赏你个痛快。”
    李岑寂听了他这番话,面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他並非涨红了脸,而是方才杀人时溅上的血污未乾,此刻被汗水一洇,倒显出几分暗沉的红。
    至於手臂打颤,那更是无稽之谈。
    他此刻双臂稳稳噹噹,反倒是石猛自己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脖颈上的汗水已顺著护甲往下淌,显是已使出了十成力气。
    李岑寂心中也有了几分计较。
    这莽夫的气力確是不小,放在凤翔將校之中,怕是无人能敌。
    可与他相比,却还差著一截。
    听得对方还在嘴硬嘲讽,他心中冷笑一声。
    既然你这莽夫还不服气,那便不必再与你僵持下去了。
    当下李岑寂也不与他斗口,只是深吸一口气,双腿猛地一沉,腰腹发力,气力自腰脊一路贯至左臂。
    他左手五指骤然收紧,往怀中狠狠一扯,同时右手横刀往上一挑,將压在刀身上的左锤崩开。
    这一扯之力,来得又猛又急。
    石猛只觉右掌心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五指竟被那股巨力硬生生掰开,虎口登时崩裂,鲜血顺著指缝淌了下来。
    他眼睁睁看著自己握了多年的金瓜锤,被那唐將劈手夺了过去,整个人被带著往前踉蹌了半步,尚未站稳,当胸又挨了一记重踹。
    那一脚踹在他心窝甲冑之上,三层重甲虽然卸去了大半力道,却也叫他胸中气血翻涌,脚下再也立不住,蹬蹬蹬连退了三五步,撞翻了身后两名正在搏杀的唐军与叛军,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李岑寂夺了右手金瓜锤,顺手將手中那柄已满是豁口的横刀往地上一掷。
    他掂了掂掌中金瓜锤的分量,入手颇沉,锤柄粗细合度,比横刀短了一截,却胜在势大力沉。
    这等钝器,正是破甲的上佳之物。
    他抬头朝石猛望去。
    那莽夫刚从地上爬起来,眼中满是骇然,右手虎口鲜血淋漓,却仍死死攥著仅剩的那柄左锤,口中犹自怒骂:
    “还我锤来!”
    李岑寂哪里还与他废话。
    他手提金瓜锤,大步抢上前去。
    石猛怒吼一声,左手金瓜锤迎面砸来,李岑寂不闪不避,锤来锤往,又斗了三合。
    李岑寂招招抢攻,逼得石猛节节后退。
    到了第四合,石猛左手锤砸空,收势不及,腋下甲缝露了空当。
    李岑寂趁势抢入他怀中,左手疾出,扣住了他左手锤柄,故技重施。
    这一回石猛有了防备,拼命攥紧锤柄不肯鬆手,口中嘶吼连连,额头青筋暴起,满面狰狞。
    李岑寂故技重施,照旧与他角力,劈手夺过左锤,双锤在手,再不犹豫,右锤已高高扬起,照著他兜鍪与护颊之间的缝隙,狠狠砸了下去。
    这一锤,正中石猛面门。
    护颊虽遮住了大半张脸,却遮不住锤头砸落的千钧之力。
    石猛那颗硕大的头颅猛地往后一仰,兜鍪被震得飞了出去,那张满脸横肉的面孔上,鼻樑塌陷,眼眶迸裂,鲜血如泉水般从碎裂的面骨间涌出。
    他瞪大了那双铜铃般的眼睛,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含混不清的咯咯声。
    李岑寂左手锤紧跟著补上,一锤正中他太阳穴。
    石猛那铁塔般的身子晃了两晃,仰面朝天,轰然倒地。
    三层重甲砸在血泥里,溅起一片暗红色的泥浆。
    这屠户出身的莽夫,打了多年硬仗,死在锤下的唐军將校不计其数,今日却也死在锤下。
    那双铜铃般的眼睛兀自圆睁著,满是不甘与困惑,他到死也想不明白,这唐將看起来身形远不如自己魁梧,可这气力,怎会这般大?
    李岑寂喘了口气,手持一锤,目光扫过四周。
    那些跟隨石猛衝上来的老营悍卒,此刻正与“疾雷將”纠缠廝杀,可余光却没离过石猛这位主將,忽见那道铁塔般的身影倒了下去,一时间竟都愣住了。
    石猛是什么人?
    老营兵马使,黄王麾下“破阵锤”,衝锋陷阵多年未逢敌手。
    这唐將竟將他杀了?
    李岑寂不待他们回过神来,举起手中双锤,厉声高呼:
    “贼將已死!隨我杀敌!”
    这一声如霹雳炸响,震得周围叛军心头一颤。
    “疾雷將”们却士气大振,齐齐发一声喊,跟隨李岑寂朝叛军阵中猛衝过去。
    李岑寂手提双锤,左衝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他方才与石猛交手时便已摸清了这金瓜锤的使法,这东西不必讲究什么刀法剑术,只管抡起来砸便是。
    一锤下去,木盾碎裂;再一锤,铁盔凹陷;又一锤,人骨尽碎。
    那些老营悍卒虽悍勇,却哪里挡得住这等猛攻?
    当面的被他两锤便砸得脑浆迸裂,侧旁的被他一锤扫中肩胛,整个人横倒出去,撞翻了三四个同袍。
    “疾雷將”们紧隨其后,如一把尖刀般插入叛军阵中。
    那些叛军老营本就因石猛之死而心惊胆战,又见李岑寂这般威势,阵脚登时鬆动,不由自主地开始往后退却。
    李岑寂领著“疾雷將”左冲右杀,將方才被石猛撕开的缺口重新补上。
    高岗顶上那面帅纛依旧稳稳立著,唐军的阵线在这一波反衝之下,又重新稳固了下来。
    那些原本已攀上陡坡的老营兵卒见高岗顶上唐军旗帜不倒,又听闻兵马使石猛被唐將锤杀了,哪个还敢轻进?
    纷纷又退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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