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长城:领主的恩情还不完! - 第62章 为明天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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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回撤!再刺!”
    教官粗糲的吼声在黑松领外围的演武场上来回震盪。
    年轻的阵列矛兵托德咬著后槽牙,一遍遍重复著枯燥的斜上突刺。
    他那双手已经烂得不像样了,手指肿胀发紫,裂口一道挨著一道。
    可就在一年前,作为某位实权男爵的第八个嫡子,这双手拿的还是高脚酒杯。
    直到一场牵扯到教廷大人物的倾轧,直接把他的姓氏和前程一起碾碎了。
    被烙上罪民印记,扔到永夜长城的头几天,他还会因为黑麵包发酸而咒骂,也试过摆出內陆贵族的架子。
    但很快他就不敢了,这里的怪物和皮鞭,比王都的规矩有说服力得多。
    托德大口吞著像刀子一样的冷空气,胸口火辣辣地疼。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余光望向苍黄天穹的边缘。
    原本灰暗的雾层,正一点点被更浓、更深的暗红浸透,像一滩缓缓漫开的血。
    据说老兵说那是血月季真正到来前的徵兆。
    哪怕这一个月里,他已经被操练得麻木,可当那股沉甸甸的压迫真的从天上罩下来时,还生免不了害怕。
    前几天深夜,五环那边传来过几声惨叫,声音很短促,却让人头皮发麻,像是谁的喉咙被硬生生扯开。
    托德这几晚一闭眼,脑子里全是那几声惨叫。
    他不想死。
    更不想死在这种鬼地方。
    要是在永夜长城被那些怪物咬碎,別说尸体,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呜——!”
    刺耳的集结铜號突然撕开了场上的喧闹。
    所有动作几乎在一瞬间停住。
    还在操练的人,几乎都本能地收拢视线,迅速朝高台方向站定成列。
    托德也下意识绷直了背,抬起头,看见希恩正一步步走上高台。
    那头银白长发被寒风吹得向后扬起,腰间只掛著一柄圣银长剑,没有教廷那套繁复纹章,也没有內陆贵族喜欢堆在身上的累赘装饰。
    整座广场一下安静了。
    希恩走到高台边缘,冰蓝色的眼睛从下方一张张疲惫紧绷的脸上缓缓扫过。
    托德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
    他心里居然还残留著一点可悲的侥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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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他们这批还没真正见过血的新兵只需要做后勤工作,暂时还不用被推进最外层那道战壕里,不用立刻去填那座真正的绞肉机。
    下一刻,希恩开口了。
    他没有藉助任何魔法扩音阵列,只是將声音压进浑厚而凝实的斗气,在所有人的耳边轰然炸开。
    “抬起头!好好看清楚你们头顶那片天!”希恩直指上方那片犹如溃烂伤口般的暗红血雾。
    “那是深渊张开的血盆大口,是一座即將降临来绞碎你们脊骨、吸乾你们骨髓的屠宰场!
    圣城里的枢机主教们或许確实正在为黑松领祈祷,圣光也终究会照进这片灰雾,可你们最好现在就把那点指望別人来救命的心思,给我彻底拋开。
    否则等圣殿骑士团赶到这里的时候,这片阵地上多半早就连一个活人都剩不下了。”
    这位年轻的统治者没有留半点情面,极其粗暴地將人们心底最后一丝侥倖,当眾碾得粉碎。
    托德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高台上的领主,当眾宣判了他们最恐惧的结局。
    哪怕早就在被窝里无数次咀嚼过这份绝望,可当这血淋淋的真相被如此赤裸地砸在脸上时,还是死死攥住了托德的心口。
    不止是他,高台之下顿时蔓延开一片极其压抑的粗重喘息声。
    “在这片被长夜锁死的死地,没有谁会在乎你曾经是王都工坊里体面的机械学徒,还是下水道里掏粪的窃贼。
    在狼人和食尸鬼那飢饿的竖瞳里,你们,包括我,统统只是一堆还冒著热气的鲜肉!”
    希恩俯视著下方那一双双因为极度恐惧而发颤的眼睛。
    他的话锋却像一把手术刀,极其精准地切进了这群底层人最深处的神经。
    “是的!我们是被王都拋下的残渣,是名册上註定要死在长夜里的消耗品!
    但凭什么?凭什么我们的命,生来就只能拿去填那些畸变畜生的肚子?
    凭什么我们要在这片腥臭的黑暗里,像待宰的肥猪一样,连滚带爬地哀嚎著等死?!”
    伴隨著一声锐利的金属摩擦声,希恩猛地转过身。
    他直直指向高台后方那座喷吐著白烟的蒸汽连弩,再指向防线外围那五道流淌著致命毒液与地雷引线的重构阵地。
    “摊开你们的手!好好看看这三十天来,你们自己在皮肉上磨出来的血茧!
    看看你们亲手往地底掘出的三尺深壕!看看你们提著水一寸寸浇出来的减速冰坡!看看那些被你们亲手推入阵位的生铁机括!
    那些东西,不是你们只能跪著仰望的恩赐圣物,那是你们自己硬生生抠出来的活路!”
    托德猛地抬起头,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顺著领主所指的方向死死望去。
    他看到了身后那头巍峨得如同钢铁堡垒的蒸汽重弩。
    看到了防线外围那道被他们日夜不休挖出来的毒水战壕,看到了斜坡上泛著森冷幽光的倒刺拒马与厚重冰障。
    这些由他们一双双烂手堆出来的粗糙死物,此刻在他眼中竟散发出安全感。
    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感,极其蛮横地衝散了托德四肢百骸里的寒意,让他那双手停止了颤抖。
    伴隨著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希恩猛地抽出了腰间那柄制式圣银长剑。
    初入三阶的共鸣斗气顺著手腕经络灌入剑身,原本暗淡的镀银剑刃立刻发出尖锐振鸣。
    一抹刺目的白金锋芒自剑格处骤然亮起,像是硬生生劈开了压在高台上方的红雾,把四周都照亮了几分。
    “我不能向你们保证,等血月过后的晨钟敲响时,在场所有人都还能保住脖子上的脑袋!”希恩的声音裹著斗气震盪,重重砸进每个人耳中。
    “但我敢用脚下这片冻土起誓!只要你们的靴子还死死钉在阵位上,只要重装步兵的包铁橡木盾墙没有垮,只要连弩的齿轮还在转!
    任何一头敢跨过灰雾防线的畸变畜生,都会在你们脚底下被碾成一滩腥臭烂泥!”
    狂风捲起他厚重的黑熊皮大氅。
    希恩双手反握剑柄,將燃著白金光芒的长剑高高举起,直指天穹。
    “把异端裁判所烙在你们后颈上的罪籍,全都给我在心里抹去!
    从今夜起,只要双脚还踩在这道城墙上,你们就只有一个身份,同在一个泥坑里对抗深渊的袍泽兄弟!
    当血月的瞳孔彻底睁开,我们就得让那些躲在黑暗里流著口水的杂种看清楚!
    它们撞上的,绝不是缩成一团的羔羊,而是一座长满淬毒尖刺的生铁堡垒!
    既然高悬穹顶的圣光穿不透这层该死的红雾,那我们就用手里的钢铁,在这道城墙上自己砸出火光!
    为了保住你们自己的喉咙,为了还能活著看一眼明天的太阳,拔出你们的武器!!!”
    “錚——!”
    这一刻,托德只觉得胸口像被人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煤。
    他气海里那的护体斗气彻底失控,顺著血脉一下沸了起来。
    他忘了內陆庄园里的天鹅绒,忘了男爵之子的体面,甚至忘了前几夜食尸鬼哀嚎时那股钻进骨头里的寒意。
    身旁那个脸上横著刀疤的长官凯尔一把抽出宽刃长剑,脖颈上青筋暴起,喉咙里爆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怒吼。
    周围那些穿著粗布麻衣的流放者,也全都疯了一样举起手。
    咸涩的泪水混著脸上的冻泥淌进嘴角,刺激托德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用尽这辈子最大的力气,把那杆长矛高高举过头顶,跟著身边的老兵一起,把肺里的空气彻底吼了出去。
    只要高台上那个沐浴在白金光芒里的银髮身影没有倒下,哪怕下一秒就要被狂化狼人的利爪撕开肚子,托德也一定会把手里这根粗糙的长枪,狠狠干进怪物的眼窝里!
    成千上万道兵刃脱鞘的金属錚鸣声匯在一起,像一股实打实的浪,硬生生衝散了黑松领上空低垂的红雾。
    沸腾的人海中央,希恩依旧像一座冰冷的雕像,维持著举剑的姿势。
    而在他的识海最深处,那本恩义圣典像是也被这股狂热惊动了。
    厚重的羊皮纸页疯狂翻卷,一股翠绿色与深蓝色数据洪流,在希恩的因果视界中轰然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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