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砍树,我砍出个五代盛世 - 第617章 北境布局
镇北关。
城头。
风如刀,雪如沙。
天地间一片混沌的铅灰色。
唯有关墙上下,那泼洒冻结的暗红,以及尚未完全熄灭的缕缕黑烟,诉说著不久前战斗的惨烈。
石墩按刀而立。
他身上那件特製的玄铁重甲,已多了十几道深深的划痕与凹陷。
甲叶缝隙间,凝结著血与冰的混合物。
头盔被他摘下,夹在腋下。
短髯上掛满了冰碴。
年轻的面容上,却有著一双仿佛被战火反覆淬炼过的、沉静如渊的眼睛。
他望著关外。
关外三百步,是最后一道尚未完全失守的壕垒防线。
更远处,原本应该是一片空旷的缓衝地带。
此刻,却布满了密密麻麻、杂乱无章的营帐与牲口围栏。
那是北元大军的前沿营地。
营地上空,盘旋著一种不祥的、淡灰色的雾靄。
即使隔著风雪,石墩也能隱约感觉到,那雾靄中蕴含的、令人皮肤微微刺痛的微弱辐射。
幽能的痕跡。
营地中,人影绰绰。
大部分是穿著杂乱皮袍的北元骑兵。
但也偶尔能看到一些动作更加僵硬、身著深灰色甲冑的身影,沉默地穿梭其间。
幽影。
它们在巡逻,在监视。
如同牧羊犬,看守著羊群,也警惕著远处的猎人。
“第七次了。”
副將走到石墩身边,声音嘶哑。
“天还没亮透就开始攻,直到刚才才退下去。”
“跟昨天一样,不计伤亡,就是用人命填。”
“关前那两道壕沟,都快被尸体填平了。”
石墩没说话。
只是目光扫过城头。
疲惫的士卒们,正抓紧这短暂的间隙,搬运箭矢滚木,救治伤员,修补破损的垛口。
动作有些迟缓。
眼神里除了坚韧,更多的是麻木与深藏的恐惧。
连续十余日的高强度攻防,铁打的人也快到了极限。
更何况,敌人是那种仿佛杀不完、且越战越诡异的怪物。
“我们的伤亡?”石墩终於开口,声音有些乾涩。
“今日又折了三百余,重伤两百多。”副將低声匯报,“『御煞弩』损了七架,『定神铃』碎了三副。猛火油还剩不到三成。”
石墩默默听著。
守城战,守的不只是城墙。
更是士气,是物资,是时间。
现在,这三样,都在快速消耗。
尤其是时间。
君上那边,不知筹备得如何了。
“石都督!”
一名传令兵猫著腰,从城墙马道疾步上来,手中捧著一封加插著三根黑色雁翎的密信。
黑色雁翎,代表最高级別,来自西京中枢。
石墩精神一振。
接过密信。
迅速拆开火漆。
是张诚的笔跡,但內容……显然是君上的意思。
他快速瀏览。
眼神从凝重,到锐利,再到一片冰寒的明悟。
“终於……要动了。”
他低声自语。
將密信就著旁边火把点燃,看著它化为灰烬,被风雪捲走。
“传令。”
石墩转身,面对副將,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召集所有校尉以上將领,及天工院驻军匠师首领。”
“半炷香后,都督府议事。”
“是!”
半炷香后。
镇北关都督府,地下密室。
这里深入山腹,极其隱秘,且有简易的隔音与防幽能侦测措施。
十余名將领与三名天工院匠师,围著一张巨大的沙盘。
人人面带疲色,但眼神都集中在石墩身上。
“诸位。”
石墩没有废话,开门见山。
“刚接到西京最新方略。”
“我军在北境之战略,需做重大调整。”
他拿起指挥棒,点在沙盘上代表镇北关的模型,以及关外那几道红色標记的壕垒防线上。
“自即日起。”
“放弃所有关外前沿壕垒及小型据点。”
“兵力、物资,全部回收至镇北关主城。”
“加固主城墙,尤其是东南、正北两处受损严重地段。”
“在关墙之后,依託山势与內城工事,构筑三道纵深防御线。”
“同时……”
他的指挥棒移向沙盘上,镇北关两侧的阴山余脉与丘陵地带。
“秘密抽调最精锐的『夜不收』与『陷阵营』一部,共计一千五百人,由李崇统带。”
“携带轻便装备与十日乾粮,分散隱匿於两侧山地。”
“没有命令,不得出战,不得暴露。”
“任务只有一个——”
石墩目光扫过眾人。
“待敌军主力被我吸引於关城之下,久攻不克,师老兵疲,且防备鬆懈之时……”
“伺机而动,断其粮道,袭扰其后方营地,焚其輜重。”
“尤其是,重点猎杀其传令兵与小股游骑,製造混乱,延缓其信息传递与兵力调动。”
此言一出。
眾將先是愕然,隨即纷纷露出思索与恍然之色。
放弃外围,收缩固守。
这等於將全部压力集中在主关。
风险极大。
但……
“诱敌深入?疲敌扰敌?”一名老成持重的校尉迟疑道,“都督,敌军悍不畏死,补给诡异,寻常袭扰,恐难奏效。若关城有失……”
“关城不会失。”
石墩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至少,在我们需要它守住的时间內,绝不会失。”
“至於袭扰是否奏效……”
他看向那三位天工院匠师。
为首的老匠师会意,上前一步。
“赵尚书有令,已將一批最新改制的『小玩意儿』,隨此次补给一同送达。”
他打开隨身携带的木箱。
里面是几十个拳头大小、形如蜂窝的金属物体,以及许多拇指粗细、密封的竹管。
“『蜂鸣雷』。”
老匠师拿起一个金属物体。
“埋设或投掷后触发,能持续发出高频刺耳的噪音,並散发微弱但持久的幽能干扰波纹。”
“对依赖幽能通讯或协调的敌军,有一定扰乱效果。对幽影的感知,也可能造成细微干扰。”
“至於这些『鬼哭竹』……”
他又拿起一根竹管。
“內藏特製药粉,点燃后释放的烟雾,带有强烈刺激性气味,並能一定程度上扭曲光影,製造小范围视觉混乱。”
“虽无直接杀伤,但用於袭扰、製造恐慌、掩护行踪,或有奇效。”
眾將看著这些“小玩意儿”,眼神亮了起来。
正面硬撼,他们或许拼不过那些被催化的怪物。
但论起躲在山里打闷棍、下绊子、搞破坏……
这些边军老卒,可个个都是行家!
有了这些新傢伙助阵,效果必然大增。
“此外。”
石墩继续部署。
“天工院驻军,立刻在所有撤回关城的要道、以及预设的纵深防线关键节点,加装、强化幽能侦测法阵与『御煞弩』自动激发装置。”
“我要这镇北关,从外到內,变成一个……”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
“泥潭。”
“让那些北元蛮子,每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都要被各种意想不到的麻烦缠身。”
“让他们觉得,只要再加把劲,就能攻破关城。”
“但又始终,差那么一口气。”
眾將彻底明白了。
这是要摆出一副“全力死守、岌岌可危”的架势。
吸引敌军主力不断投入,不断消耗。
同时,用外围精锐的袭扰和关內层层叠叠的防御,不断放血,不断拖延。
为西京那边,真正的“杀招”,爭取时间和空间!
“李崇。”石墩看向那位从西京返回的参军。
“末將在!”
“你那一千五百人,是胜负关键。藏要藏得住,动要动如雷霆。具体袭扰目標、时机、战法,会后你与我细议。”
“必不负都督重託!”
石墩点头。
目光再次扫过所有將领。
“诸位。”
“此战略调整,关乎全局。”
“我要你们守住的,不只是这座关城。”
“更是整个北境战局的『势』。”
“要让敌人觉得,我们已竭尽全力,困守孤城。”
“要让敌人將目光、將兵力,牢牢钉在这里。”
“为我们真正的刀刃……”
他望向沙盘上,那片代表草原深处的、被特意留出的空白区域。
眼神深远。
“创造出最致命的一击必杀之机!”
“都明白了吗?”
“明白!”眾將轰然应诺。
疲惫之色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赋予重任、洞悉全局后的昂扬战意。
“散了吧。”
石墩挥手。
“各归本部,依令行事。”
“动作要快,要隱秘。”
“是!”
將领们鱼贯而出。
密室中,只剩下石墩一人。
他走到沙盘前。
手指缓缓拂过“镇北关”的模型。
然后,重重按在那片草原深处的空白上。
“君上……”
他低声自语。
“这边,我会给您钉死了。”
“剩下的……”
“就看您那一刀,够不够快,够不够狠了。”
窗外。
风雪更急。
仿佛预示著,一场更加惨烈,却也暗藏玄机的攻防大戏。
即將在这北境雄关。
拉开全新的帷幕。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