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砍树,我砍出个五代盛世 - 第581章 突围!血火氓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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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时將至。
    郾城西北角,残破的瓮城暗门內,挤满了沉默的甲士。
    火把早已熄灭,只有稀薄的月光透过垛口,勾勒出铁盔的轮廓与长矛的冷光。
    空气凝滯得如同固体,混合著血腥、汗酸与泥土的气息。
    岳飞按剑立於门侧,目光缓缓扫过最前列的背嵬军重骑。
    人与马皆披重甲,宛如铁铸的雕塑。
    只有马匹偶尔的响鼻与铁甲片极轻微的摩擦声,证明著这是活物。
    “时辰到了。”
    岳飞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沉寂。
    没有激昂的战前动员。
    所有该说的,白日里已说过。
    所有该决断的,早已在心头碾过千百回。
    他抬起手,向前虚斩。
    “开闸。”
    “前锋,突击!”
    沉重的暗门被数名力士猛然推开,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门外的黑暗,並非寂静。
    那里有金军游骑的火光,有刁斗声,有沉睡营地的鼾声,更有无数隱藏在夜色中的、冰冷的杀机。
    “背嵬军——”
    统领张宪暴喝一声,长槊前指。
    “隨我破阵!”
    “杀——!”
    三百重骑如一道黑色的铁流,轰然撞出城门!
    马蹄敲击冻土,由缓至急,最终化作滚雷般的轰鸣。
    大地在震颤。
    几乎在暗门洞开的剎那,金军前沿营地的警哨便悽厉响起。
    示警的锣声、號角声杂乱传来。
    但太晚了。
    重骑的突击,讲究的便是一个“猝然”。
    数十丈的距离,对於全速衝锋的甲骑而言,不过几个呼吸。
    第一道简陋的鹿砦被轻易撞碎。
    几个慌忙从帐篷里钻出的金兵,还未看清来敌,便被沉重的马蹄踏翻,或被锋利的槊尖挑飞。
    张宪一马当先,长槊左右挥扫,將两名试图集结的金军十夫长连人带刀砸飞出去。
    他身后的重骑紧隨其后,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牛油,瞬间將金军前沿营地撕开一道血肉模糊的缺口。
    “不要恋战!”
    “穿透!继续向前穿透!”
    张宪怒吼,槊杆横扫,將一名金军射手从望楼上砸落。
    他们的目標不是击溃这个营地。
    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凿穿金军相对薄弱的外围警戒圈,为后续步兵打开通道。
    重骑过后,是王贵率领的、以长枪手和刀盾兵为主的精锐步卒。
    他们如潮水般涌出城门,沿著骑兵撕开的通道疾进。
    迅速清理两侧残敌,稳固通道。
    岳飞在亲卫簇拥下,策马奔出。
    他回头望了一眼在夜色中只剩下轮廓的郾城城墙。
    在那里,牛皋將率领两千殿军,在主力突出后,继续製造守城假象,拖延时间,並在最后时刻尝试从另一个方向分散突围。
    每一刻,都有人留下,用生命为袍泽爭取生机。
    岳飞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猛地转回头,目光死死盯住前方那片被火把与喊杀声逐渐点燃的黑暗旷野。
    “中军,跟上!”
    “保持队形,不得脱节!”
    突围的大军,像一柄不断伸长的锥子,竭力刺向金军包围圈的西北角。
    然而,金军的反应,比预想中更快。
    或者说,围城的统帅完顏宗弼,对岳飞的突围早有预案。
    就在背嵬军重骑衝破第二道防线,即將撞入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时。
    前方,左右两侧,突然亮起无数火把。
    火光连成一片,照亮了密密麻麻的金军步兵阵列。
    长矛如林,弓弩上弦。
    更有数量不详的拐子马轻骑,在两翼游弋,如同伺机而动的狼群。
    一道浑厚的声音,借著夜风传来,带著冰冷的嘲弄。
    “岳元帅,何必走得如此匆忙?”
    “我家元帅备下酒宴,正欲请元帅前往一敘!”
    是金军大將韩常。
    显然,此处並非预想中的薄弱环节,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张宪瞳孔微缩,但衝锋的势头已无法停止。
    “衝过去!”
    “狭路相逢——”
    他厉声高呼,声震四野。
    身后的背嵬重骑齐声咆哮。
    “勇者胜!”
    铁流再次加速,毫无畏惧地撞向严阵以待的枪林。
    下一刻,钢铁与血肉的碰撞声,弓弦释放的闷响,利箭破空的尖啸,战马的悲嘶,士卒的怒吼与惨嚎……无数声音轰然炸开,奏响了死亡的交响。
    重骑撞入了枪阵。
    最前排的金军长枪手被连人带枪撞飞,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但后续的金兵悍不畏死地顶了上来,用长枪戳刺马腹,用战斧砍劈马腿。
    不断有战马哀鸣著翻滚倒地,將背上的骑士重重摔下,隨即被乱刃分尸。
    张宪的槊尖早已染满猩红,他感觉自己的手臂开始发酸,座下骏马的喘息也越来越重。
    放眼望去,前方仍是层层叠叠的金兵。
    两侧,拐子马已经开始挤压,用骑射不断袭扰步卒队伍的中段。
    “元帅!”
    一名亲卫衝到岳飞马前,脸上带著血与焦灼。
    “韩常在此布下重兵,前路被阻,两翼受扰,后队压力巨大!”
    “牛皋將军那边已传来讯號,金军开始猛攻东城,他恐怕撑不了太久!”
    岳飞面沉如水。
    他迅速判断著局势。
    韩常在此,说明金军主力的一部分已被成功吸引到西北方向。
    这既是压力,也是机会。
    “告诉张宪,不要停!”
    “全力向前,打穿韩常的本阵!”
    “王贵,分兵抵挡两翼拐子马,不惜代价,护住中军两肋!”
    “后队变前队,弓弩手仰射,阻滯后方追兵!”
    一连串命令迅速下达。
    他知道,此刻任何犹豫都是致命的。
    唯一的生路,就是以决死的勇气,在韩常的阵线上撕开一道口子。
    一旦攻势受挫,陷入缠斗,等四面八方的金军合围过来,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战局进入最残酷的消耗阶段。
    每一寸土地的推进,都铺满了尸体。
    背嵬军不愧是岳家军最锋利的刃,即便陷入重围,依然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张宪身先士卒,硬生生在金军阵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岳飞亲率中军精锐,死死咬住前锋打开的缺口,不断扩大。
    王贵指挥的侧翼部队,用血肉之躯和简陋的旁牌,抵挡著拐子马一波波的箭雨与衝击,伤亡惨重,却始终未让敌骑切入核心。
    时间在血腥的搏杀中缓慢流逝。
    仿佛过去了一个时辰,又仿佛只是一瞬。
    当天边泛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鱼肚白时。
    浑身浴血、甲冑多处破损的张宪,终於看到了前方阵型的鬆动。
    韩常的本阵旗帜,就在百步之外!
    “敌军已疲!”
    “最后一击!”
    张宪嘶哑著喉咙大吼,举起卷刃的长槊。
    残余的背嵬骑卒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发起了决死衝锋。
    这一次,金军的阵列终於出现了明显的混乱。
    韩常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极为难看。
    他没想到,陷入重围、兵力劣势的岳家军,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衝击力,硬生生要將他的防线凿穿。
    “拦住他们!”
    他厉声喝道。
    但前沿的士卒已被杀得胆寒,面对那支仿佛不知伤痛、不知疲倦的铁骑最后的衝锋,竟出现了短暂的溃退。
    就是这片刻的溃退,决定了战局。
    张宪一槊挑飞韩常的亲兵统领,马头几乎撞上了韩常的將旗。
    韩常不得已,在亲卫拼死掩护下,向后急退。
    將旗一动,军心更摇。
    “缺口打开了!”
    “全军——突出去!”
    岳飞敏锐地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长剑前指,声如洪钟。
    早已疲惫不堪的岳家军士卒,听到这声命令,求生的本能压过了身体的极限,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向著那豁口亡命涌去。
    韩常虽竭力试图重新封堵,但溃势已成,难以逆转。
    天色微明。
    岳飞回头望去,只见郾城方向火光冲天,杀声依旧。
    身后突围的路径上,尸横遍野,旌旗委地。
    衝出来的兵马,粗略看去,已不足出发时的六成,且人人带伤,建制散乱。
    但核心的背嵬军和中军精锐,总算大多衝了出来。
    “清点人数,救治伤者,不可停留!”
    “向氓山方向,急进!”
    岳飞强忍著回头眺望郾城的衝动,嘶声下令。
    他知道,牛皋和殿军的弟兄们,恐怕凶多吉少。
    而更残酷的考验,或许还在前方。
    突围的第一步,完成了。
    但付出的代价,是如此沉重。
    鲜血,染红了郾城西北通往氓山的道路。
    真正的黎明,尚未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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