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砍树,我砍出个五代盛世 - 第560章 铁鸦的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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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安。
    秦府后园,一处临水的暖阁。
    阁外残荷听雨,寒意渐浓。
    阁內却温暖如春,炭盆烧得正旺,昂贵的银丝炭没有一丝烟气。
    秦檜披著一件狐裘,独自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捧著一卷书,目光却並未落在字句上。
    他的眉头微微蹙著,显是心中有事。
    脚步声轻轻响起。
    万俟卨引著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相爷,『曾先生』到了。”
    秦檜抬起眼,看向万俟卨身后那人。
    来人身材中等,穿著普通的文士青衫,面容平凡,属於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唯有一双眼睛,平静无波,看人时仿佛没有焦距,却又让人感觉一切心思都被淡淡地映照了进去。
    正是以“曾涂”身份活动的铁鸦军高级幽影。
    “曾先生,请坐。” 秦檜放下书卷,语气平淡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对於这位自称来自北地某隱秘世家、手握特殊渠道、能提供许多“有用”消息和“建议”的“曾先生”,秦檜心中始终存著一份警惕。
    但对方的能量和提供的“帮助”,又让他难以割捨。
    比如,一些关键位置上官员的隱秘把柄;
    比如,对金国上层某些人物心思的精准揣测;
    再比如,一些看似荒诞、事后却往往应验的“梦兆”或“警示”。
    “曾涂”依言坐下,姿態放鬆,却自然而然地带著一种疏离感。
    “秦相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秦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
    “曾先生消息灵通,想必已知,岳鹏举近日又拔了偽齐一镇,风头正劲。”
    “曾涂”点头:“略有耳闻。岳將军確是驍勇善战。”
    “驍勇善战?” 秦檜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怕是尾大不掉,渐成心腹之患。”
    他放下茶盏,目光锐利起来。
    “朝廷屡次下旨,令其持重,勿要轻启边衅,以免破坏和议大局。他却充耳不闻,依旧我行我素,甚至……”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甚至与北地那些来歷不明、行事乖张的所谓『义军』,往来愈发密切。此次南北几乎同时动作,拔除三山镇,袭扰河北,岂是巧合?”
    “曾涂”平静地听著,並未接话。
    秦檜继续道:“更可虑者,是军心。如今江淮一带,只知有『岳爷爷』,不知有朝廷法度!长此以往,国將不国。”
    “弹劾的奏章如雪片,官家却总是犹豫。赏功、申飭、剋扣粮餉,这些手段,似乎都未能让其收敛,反似激得他更肆无忌惮。”
    他看向“曾涂”,眼中带著探询。
    “曾先生此前曾说,或有良策,可解此局?”
    “曾涂”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岳飞行事,根基在於『军心』与『战功』。粮餉剋扣,只能暂困其军,难伤其本。弹劾猜忌,反易使其麾下將士同仇敌愾,更加抱团。”
    “欲解此局,需从根本上动摇其根基。”
    秦檜身体微微前倾:“请先生明示。”
    “第一,断其战功之源。”“曾涂”道,“偽齐刘豫,庸碌之辈,屡战屡败,反倒成全了岳飞威名。或许,该让金国那边,换一个更『懂事』,也更难对付的人,来主持南面战事。至少,要让岳飞无法再轻易取得显赫战果,甚至……让他尝些败绩。”
    秦檜眼中精光一闪。
    与金国暗通款曲,影响其人事安排?这“曾先生”的口气和能量,果然非同一般。
    “第二,乱其军心。”“曾涂”继续道,“岳家军並非铁板一块。总有人,更看重富贵前程,或者……更畏惧未知的恐惧。找到这样的人,许以厚利,或示以灾厄,让其从內部生出嫌隙,传递一些『有用』的消息,甚至在关键时刻,发挥些『特別』的作用。”
    秦檜缓缓点头。
    用间,这是古已有之的手段。只是要找能接触到岳飞核心、又能被说动的人,並不容易。
    “第三,”“曾涂”的声音依旧平淡,却透出一股寒意,“便是坐实其罪名,让舆论与法理,皆不容他。”
    “仅凭『跋扈』、『耗费』、『结交匪类』这些,分量还不够,容易引起清议反弹,甚至激起兵变。”
    “需要更直接、更无法辩驳的证据。比如……通敌。”
    秦檜瞳孔微缩:“通敌?”
    “不错。”“曾涂”道,“与金国暗中往来,图谋不轨的信件;或者,与北望军勾结,意图裂土自立的密约……只要『证据』確凿,人证物证俱在,便是百口莫辩。”
    “到时,不仅是朝廷法度,便是天下人心,亦会背他而去。军心再固,亦將顷刻瓦解。”
    秦檜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软榻扶手。
    这条计策,极为狠辣。
    一旦发动,便是要將岳飞彻底置於死地,身败名裂。
    “证据……从何而来?” 他沉声问道。
    “曾涂”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却又毫无温度。
    “相爷放心。『证据』……总会有的。只需时机合適,便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或许,是某次『缴获』的金国文书;或许,是某个『幡然悔悟』的叛將供词;或许,是岳家军中搜出的『密信』……”
    他的话语如同毒蛇吐信,带著冰冷的確定性。
    “甚至,相爷或可做些『梦』,梦见些『风波亭』、『莫须有』之类的词句片段……醒来后,或会觉得冥冥中有所启示。”
    秦檜心头猛地一跳。
    “风波亭”?
    这个词,近日似乎隱约在哪里听过,或是闪过念头?
    难道……
    他深深看了“曾涂”一眼,对方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此刻看来,竟有些深不可测。
    阁內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良久,秦檜缓缓道:“先生之策,步步惊心。然,牵涉甚广,需从长计议,更需……万全准备。”
    “这是自然。”“曾涂”微微頷首,“眼下,相爷可先著手前两条。第三条,待时机成熟,自会水到渠成。”
    他站起身。
    “若无他事,在下先行告退。北地若有新消息,或『证据』有了眉目,自会再来稟报相爷。”
    秦檜也起身,客气道:“有劳先生。”
    万俟卨送“曾涂”出去。
    暖阁內,重归寂静。
    秦檜独自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灰濛濛的雨幕。
    “风波亭……莫须有……”
    他低声念著这两个词。
    是那“曾先生”用了什么惑人心神的手段?
    还是……这真是某种“天意”的预示?
    无论如何,对付岳飞之事,似乎有了更清晰、也更决绝的路径。
    只是,与这神秘莫测的“曾先生”合作,究竟是与虎谋皮,还是借刀杀人?
    秦檜的眼神明灭不定。
    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冰冷。
    为了相位稳固,为了和议大局,更为了……消除那个越来越让人不安的“变数”……
    有些事,即便危险,也必须去做。
    “岳飞……”
    他望著雨幕,仿佛看到了那个远在北方前线、浑然不知罗网已开始收紧的年轻將领。
    “要怪,就怪你太不懂得韜光养晦,太不懂得……敬畏这朝堂的『规矩』了。”
    雨丝渐密,將暖阁与世界隔绝。
    仿佛一层无形的帷幕,掩盖了其中正在酝酿的毒计与杀机。
    而在临安城的另一角。
    化身普通文士的“曾涂”,走入一条僻静小巷,身形渐渐模糊,最终如同水墨融入雨中,消失不见。
    只有一丝极淡的、冰冷的低语,仿佛隨风飘散。
    “剧本的修正……需要更强烈的衝突,更彻底的清除……”
    “风波亭的阴影,该浓一些了。”
    “那一头……在岳飞军中物色『合適人选』的事,也该加快进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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