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砍树,我砍出个五代盛世 - 第556章 偽都的暗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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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安。
    行在宫闕,虽比不得昔日汴梁的恢弘,却也极力营造著江南的精致与临时的繁华。
    亭台楼阁,掩映在初冬依旧苍翠的草木之间;
    丝竹管弦之声,隱约从高墙內传出,混合著脂粉与酒肴的甜腻气息。
    仿佛北方的战火、沦陷的故土、流离的百姓,都与这暖风熏醉的“天堂”隔著一层无形的、厚厚的纱。
    皇城一角,枢密院值房。
    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江南冬日的湿寒。
    秦檜端坐在书案后,身披紫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
    他正慢慢品著一盏新贡的龙团胜雪,目光却落在案头几份摊开的奏章上。
    这些奏章,有的来自御史台,有的来自中书舍人,甚至有两份出自殿中侍御史之手。
    內容大同小异。
    或弹劾岳飞“拥兵自重,跋扈难制”;
    或指斥其“耗费国帑,虚报战功”;
    或隱晦提及岳家军“与河北不明来歷之豪强往来甚密,恐有结交外镇、图谋不轨之嫌”。
    其中一份,更是直接引用了北望军在河北袭扰金军、岳家军同时攻拔三山镇的消息。
    奏章中將这两件事巧妙地联繫起来,写道:
    “……北地草寇骤起,袭扰真定、河间,焚粮断道,声势不小;
    而岳飞行军东南,恰於同时攻拔三山镇。
    两地相距数百里,行动却如此默契,岂偶然耶?”
    “或曰,此乃『北望』贼寇与岳飞暗通款曲,南北呼应,以抗朝廷,以邀功名。
    岳飞名为宋臣,实则心怀叵测,借抗金之名,行养寇自重之实。
    甚至……有与贼合流,另立山头之志!”
    文字如刀,笔笔诛心。
    秦檜放下茶盏,用保养得极好的手指,轻轻拂过奏章上那些力透纸背的弹劾之词。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却深如寒潭。
    “北望军……黑云寨……”
    他低声自语。
    这个名字,近来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各路情报和奏报之中。
    从最初的梁山贼寇余孽,到如今能主动出击、屡挫金军。
    甚至与岳飞这等名將產生“默契”的存在。
    其威胁,已远远超出了寻常“匪类”的范畴。
    更重要的是,他们那种截然不同的做派。
    那种仿佛不受朝廷法度、官场规矩束缚的“义气”与“效率”。
    隱隱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那是一种脱离掌控的感觉。
    而岳飞,这个他原本试图驾驭、利用,必要时也可捨弃的棋子。
    如今竟似乎与这股不受控的力量越走越近。
    这绝不允许。
    “相爷。”
    一个低沉恭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身著绿色官袍、面容精干的中年官员躬身而入。
    正是秦檜的心腹,御史中丞万俟卨。
    “如何?” 秦檜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问道。
    “回相爷……”
    万俟卨压低声音。
    “弹章已按您的意思,递了上去。
    官家御览后,沉吟良久,未置可否,但已命內侍省將相关奏报抄送政事堂与枢密院。”
    “官家还是心存犹豫。”
    秦檜嘴角扯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毕竟,岳鹏举的捷报,也是实打实的。朝廷如今,还需要他这把刀。”
    “那……我等是否再加一把火?”
    万俟卨试探道。
    “下官可再联络几位言官,从『结交匪类』、『目无朝廷法度』、『军中只知有岳爷爷不知有陛下』等处著力。
    坊间……也可放些风声。”
    秦檜摆了摆手。
    “火候未到。此时逼得太急,反显得我等不能容人。
    官家虽厌兵戈劳费,主和心切,却也非庸主。
    对武將的猜忌,需一点点加码,如同温水煮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不过,也不能让岳鹏举太顺遂了。
    他不是刚拿下三山镇,士气正旺么?”
    “相爷的意思是?”
    “以枢密院的名义行文。”
    秦檜缓缓道。
    “嘉奖其克復之功,赏赐钱帛若干。
    但同时,要提醒他,『朝廷方议和好,大將在外。
    当以持重安边为要,勿要轻启边衅,致坏大局』。措辞要严厉些。”
    “再令其,將所部兵力、粮秣消耗、斩获明细。
    並军中与北地人员往来之情状,具册详报枢密院备案。”
    万俟卨心领神会。
    这是明升暗贬,明奖实罚。
    嘉奖是虚的,限制和猜忌才是真的。
    要求上报与北地往来情状,更是赤裸裸的警告和审查。
    “下官明白,这就去草擬文书。”
    “还有……”
    秦檜叫住他。
    “江淮总领钱粮的赵鼎那边,也打个招呼。
    岳家军的粮餉拨付,可以『路途不畅』、『库藏不丰』为由。
    稍稍拖延、剋扣一些。
    不必太多,但要让他感觉到疼,知道谁才能让他吃饱饭。”
    “是。”
    万俟卨躬身退下。
    值房內重归寂静。
    秦檜端起已微凉的茶,抿了一口,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庭院中,一株腊梅已吐出嫩黄的花苞,在灰白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眼。
    “北望……岳飞……”
    他低声咀嚼著这两个名字。
    “想要逆势而行?想要改变些什么?”
    “这大宋朝堂的浑水,这天下既定的『规矩』,岂是那么容易撼动的?”
    他放下茶盏,发出轻微却清晰的磕碰声。
    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几乎在同一时刻。
    临安城中,一处幽静偏僻、看似普通富商宅邸的后院书房內。
    烛光摇曳。
    “曾涂”——或者说,占据著曾涂躯壳的铁鸦军幽影——正垂手而立,姿態恭敬。
    书案后,坐著一个面容模糊在阴影中的身影,只能看出穿著宽大的儒袍,身形略显佝僂。
    “……北望军与岳飞的联合行动,初步成功。北方钉子被拔除,南北呼应之势更显。”
    嘶哑低沉的声音,从“曾涂”口中传出,向那身影匯报著。
    “秦檜等人,已开始动作。弹劾、限制、剋扣粮餉,都是意料之中的手段。”
    阴影中的身影似乎动了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凡人的手段,太慢,太钝。”
    “主人的力量恢復,需要『剧本』关键节点的顺利推进。岳飞,必须儘快被清除。”
    “秦檜的猜忌和朝廷的压力还不够。需要……更直接的催化剂。”
    “曾涂”的头颅垂得更低。
    “请尊使示下。”
    阴影中的声音淡淡道。
    “岳飞军中,並非铁板一块。总有人,更看重富贵前程,或者……更畏惧未知的恐惧。”
    “去接触那个人。给他想要的东西,或者,让他看到他最害怕的未来。”
    “让岳飞身边的『风波』,来得更猛烈些。”
    “是。”
    “曾涂”躬身领命,身形如同融化在烛光的阴影里,悄然消失。
    书房內,只剩那模糊的身影,和跳动的烛火。
    窗外的腊梅,在夜色中静静绽放。
    而一场针对岳飞的、来自朝堂与黑暗的双重“暗箭”,已然悄然离弦。
    射向那远在襄城前线、尚且沉浸在联合行动初胜微光中的,孤独將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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