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砍树,我砍出个五代盛世 - 第477章 李沅升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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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偽宋,东京汴梁。
    皇城大內,垂拱殿。
    晨光熹微,文武百官分列左右,气氛肃穆。
    今日並非大朝会,乃是常参,但空气中却隱隱流动著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端坐於御座之上的官家赵恆,面色略显疲惫,目光扫过丹墀下的臣工。
    他登基未久,改元咸平,正是锐意进取,却也深感內外压力交困之时。
    近日,关於各地民生艰难、吏治积弊的奏疏,如同雪片般飞入中书,堆满他的案头。
    尤其是东南漕运屡有阻滯,河北粮价时有波动,让他心烦意乱。
    那所谓“天书降世”的祥瑞之说,虽能暂慰人心,却终究填不饱百姓的肚子,也解不了国库的窘迫。
    “眾卿家,近日户部所奏各路粮帛收支,数目颇多亏空,尤其是河北、京西两路,尔等可有良策以教朕?”
    赵恆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目光落在了班列中靠后的一个身影上。
    那是新任的户部郎中,李沅。
    李沅出列,躬身行礼,姿態沉稳,並无新晋官员常见的激动或惶恐。
    他面容清癯,眼神坚定,身上那股简重务实的气质,在眾多或圆滑、或激进的官员中,显得格外突出。
    “臣,户部郎中李沅,启奏陛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迴荡在殿中。
    “河北、京西粮帛亏空,其弊不在天时,而在人事。”
    “臣核查近年帐目,发现主要有三弊。”
    “一曰,输挽之弊。漕渠年久失修,沿途州县徵调民夫不力,致使漕船阻滯,损耗巨大;更有胥吏层层盘剥,以『润笔』、『卸货』等名目,加征於民,民不堪扰,乃至弃船逃亡。”
    “二曰,和糴之弊。朝廷为平抑粮价,於丰年以官价收购余粮,本为良法。然执行之中,地方官为求政绩,往往强行摊派,抑价收购,乃至贫户亦需糶粮以充数,实为害民。”
    “三曰,冗费之弊。各路军州,招待过往官员、维持地方仪仗、乃至逢迎上官所费,多摊入日常用度,侵占正项钱粮,积少成多,遂成巨亏。”
    李沅侃侃而谈,条分缕析,將地方財政的疮疤一一揭开,数据详实,事例具体,听得殿內不少官员面色微变,有的低头不语,有的则面露不满。
    这些弊政,殿內诸公谁人不知?
    只是大多讳莫如深,不愿在这大庭广眾之下,说得如此直白,得罪眾多同僚乃至地方势力。
    赵恆的眉头却微微舒展开来。
    他需要的就是这样敢言、能言的臣子,需要有人將这潭死水搅动。
    “依李卿之见,当如何革除这些积弊?”
    李沅再拜,从容奏对:
    “陛下,治沉疴需用猛药,然亦需循序渐进,以免激起大变。”
    “对於输挽之弊,当选派干员,专责督漕,严查沿途勒索,並拨付专款,於关键河段进行疏浚,提高通航效率。”
    “对於和糴之弊,当明令禁止摊派,严惩违令官员,並考虑將部分和糴事宜,委託给有信誉的民间大商號经办,官府负责监督与定价,或可减少扰民,提升效率。”
    “至於冗费之弊……”
    他略一停顿,声音更沉。
    “唯有自上而下,厉行节俭,严定开支標准,並加强监察御史巡按地方之权,方能有所遏制。此非一日之功,需持之以恆。”
    他没有提出什么石破天惊的革新之策,每一条建议都立足於现有框架,力求务实可行。
    但这份直面问题的勇气和清晰的思路,已足以让赵恆頷首。
    “李卿所言,切中时弊,所献之策,亦颇稳妥。”
    赵恆缓缓道。
    “朕记得你此前在地方为官,便以清廉干练著称,於钱穀之事,尤为精通。”
    “如今看来,果是名不虚传。”
    “著,升李沅为户部郎中,加朝散大夫衔,专司负责清厘河北、京西两路钱粮亏空事宜,有权查阅相关文书,询察地方官吏,望卿勉力为之,勿负朕望!”
    此言一出,殿中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户部郎中已是户部核心司官,权责颇重。
    加朝散大夫衔,更是清贵的散官阶,象徵地位提升。
    而赋予其专司清查两路钱粮之权,更是极大的信任和倚重。
    这意味著,李沅这个原本在户部並不算特別起眼的官员,一跃成为了天子钦点的財政干员,手握实权。
    一些与李沅交好,或理念相近的官员,如同样较为务实的工部员外郎周淮安等人,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而另一些心思各异的官员,则目光闪烁,暗自盘算。
    李沅深吸一口气,並无骄色,唯有沉甸甸的责任感。
    “臣,李沅,领旨谢恩!定当竭尽全力,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他知道,这並非简单的升迁。
    这是一副沉重的担子,一个烫手的山芋。
    清查亏空,势必要触动无数人的利益,前方的明枪暗箭,绝不会少。
    但他更知道,有些事,总需要人去做。
    散朝之后,李沅隨著人流走出宫门。
    几位相熟的官员上前道贺,他一一还礼,態度依旧谦和。
    回到位於城西的宅邸,这是一处並不算宽敞,但收拾得十分整洁的院落。
    他换下朝服,坐在书房中,眉头才微微蹙起。
    升迁的喜悦很快被现实的压力所取代。
    如何著手清查?
    从何处打开突破口?
    哪些人可用,哪些人需防?
    千头万绪,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老僕来报:
    “阿郎,门外有一位自称『陆明』的先生求见,说是仰慕阿郎清名,特来拜会。”
    李沅微微一愣。
    “陆明”?
    他记得此人。
    数月前,曾与此人有过数面之缘,相谈甚欢。
    此人谈吐不凡,对各地物產、商贸流通颇有见解,更难得的是,其言谈间流露出对民生疾苦的关切,与自己颇为投契。
    自己还曾就一些地方经济困境,询问过他的看法,他总能给出一些別开生面,却又切实可行的建议。
    比如之前提及的,將部分官府事务委託信誉商號经办的想法,最初便是由此人閒聊时无意提及的“民间商会自律”之说引申而来。
    此人行事低调,並不像寻常清客那般汲汲於钻营,反而更像一位隱於市井的智者。
    在此刻升迁之初,他前来拜访,是巧合,还是……
    李沅沉吟片刻,对老僕道:
    “请陆先生到花厅用茶,我稍后便到。”
    花厅之中,化名陆明的陈朝秘谍,正悠閒地品著茶,打量著厅中简朴却不失雅致的布置。
    他今日前来,自然並非偶然。
    受君上之命,长期接触、引导李沅,乃是他在偽宋东京的重要任务之一。
    通过观察与情报,他能判断出,李沅身上那股代表著“务实”、“能干”的特质,在今日之后,必將发挥更大的作用。
    这对於陈朝“南风记”的经济渗透,以及更深层次的布局,无疑是一个利好消息。
    脚步声传来,李沅步入花厅。
    “陆先生大驾光临,李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李沅拱手笑道,態度比以往更多了几分亲近。
    毕竟,在他潜意识里,与此人的几次交谈,都让他获益匪浅,甚至间接促成了他今日在殿上的部分建言。
    “李郎中客气了,是在下冒昧打扰才对。”
    陆明起身还礼,笑容温和。
    “方才听闻郎中新得升迁,加官进爵,特来道贺。郎中简重务实,能力卓著,得陛下信重,实乃朝廷之福,百姓之幸。”
    “陆先生过誉了,李某愧不敢当。”
    李沅请陆明重新落座,嘆了口气。
    “不过是接下了一个棘手的差事,前途未卜,正彷徨无措,先生来得正好,或许可为李某指点迷津。”
    他这话倒有几分真心。
    与“陆明”交谈,常能让他跳出固有的思维框架,看到新的可能性。
    陆明微微一笑,抿了口茶,不疾不徐地道:
    “郎中所忧,无非是清查亏空,牵涉甚广,阻力重重,恐难以施展拳脚,甚至引火烧身,是也不是?”
    李沅点头:
    “先生明鑑。积弊如山,盘根错节,牵一髮而动全身啊。”
    “郎中既知积弊如山,为何非要想著一次性將山搬走呢?”
    陆明放下茶盏,目光平静。
    “山石虽巨,亦可碎之。郎中手握专司之权,何不先选一两处看似不起眼,实则关乎民生根本的『小弊』入手?”
    “譬如,漕运沿途胥吏勒索之事。此事直接关乎粮船能否按时抵京,影响巨大,且证据相对容易查实,牵涉的也多是小吏,阻力相对较小。”
    “若能从此处打开缺口,严办几个典型,既能立威,彰显朝廷决心,又能切实改善漕运,缓解京师压力。此为一石二鸟。”
    “待此事初见成效,贏得陛下更多信任,再循序渐进,触及更深层的和糴、冗费之弊,岂不更为稳妥?”
    李沅听得眼睛渐渐亮起。
    是啊,自己之前总想著如何全面整顿,却忘了可以集中力量,先攻其一点。
    漕运胥吏勒索,確实是民怨极大,也相对容易查证的一个突破口。
    “先生一言,令李某茅塞顿开!”
    李沅抚掌,脸上愁容稍解。
    “便依先生之言,先从这漕运积弊入手!”
    两人又就如何调查取证、如何选择切入点、如何规避可能遇到的阻碍等细节,商討了许久。
    陆明凭藉其见识和对人性、官场的洞察,提出的建议往往让李沅有豁然开朗之感。
    谈话间,陆明似不经意地提起:
    “近日听闻山东等地,似有民生不安之象,粮价亦有异动。郎中清查亏空,或可多加关注,毕竟山东亦是漕运重要区域,其地安寧,关乎漕路畅通。”
    李沅闻言,神色一凛。
    他作为户部官员,自然也收到了一些关於山东民生艰难的风声,只是尚未重点关注。
    经此一提,他立刻意识到,山东的稳定,確实与他即將开展的漕运整顿息息相关。
    “先生提醒的是,李某记下了。”
    他郑重道。
    “待理清头绪,必当派人详加查探。”
    陆明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今日前来,道贺是表象,巩固与李沅的关係,引导其关注山东(梁山)方向,並为其提供切实可行的思路,助其在偽宋朝廷內部站稳脚跟,才是核心目的。
    见目的已达,陆明便起身告辞。
    李沅亲自將“陆先生”送至门外,看著其身影消失在巷口,心中感慨。
    此人身负才学,见识广博,却甘於隱於市井,实在有些可惜。
    若能出仕,必为能臣。
    他摇了摇头,转身回府,心中已对接下来如何行事,有了清晰的规划。
    与此同时。
    汴梁城中,一家名为“南风记”的商號后院密室。
    钱贵听取著一名暗桩的匯报。
    “李沅升迁户部郎中,加朝散大夫,专司清查河北、京西钱粮亏空。”
    “陆明已与之会面,相谈甚欢。李沅已决定採纳建议,先从漕运胥吏勒索之事入手。”
    “另,陆明已引导其关注山东民生。”
    钱贵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好。李沅地位提升,对我们日后在偽宋的经济布局,以及更深层次的信息获取,都极为有利。”
    “告诉下面的人,对『南风记』在偽宋各路的生意,尤其是与漕运相关的部分,多加留意,必要时,可向李沅的人提供一些『便利』,助他打开局面。”
    “但要切记,一切需自然,不可暴露我等身份。”
    “是!”暗桩领命而去。
    钱贵走到窗边,望向西方。
    那里是陈朝的方向,也是梁山的方向。
    “李沅这边,算是埋下了一颗重要的棋子。”
    “接下来,就要看梁山那边,能否顶住铁鸦军的反扑,將这『北望』之火,真正燃烧起来了。”
    他低声自语。
    局势,正在按照君上的规划,一步步向前推进。
    虽然缓慢,却坚定有力。
    而在遥远的山东,梁山泊內,崭新的“望”字大旗下,讲武堂的宣讲声,正伴隨著湖风,传得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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