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砍树,我砍出个五代盛世 - 第441章 漕渠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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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偽宋,汴京,排岸司衙署。
    郑河站在上司——那位老主事的值房里,双手垂立,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面前的书案上,摊放著他呕心沥血绘製的那份改良漕船草图,以及试造样船的初步预算清册。
    老主事坐在案后,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值房內气氛凝重,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郑河啊,”
    老主事终於开口,声音带著一种深深的疲惫。
    “你这份心,是好的。这图,老夫也仔细看过了,確实巧思,若能成,於国於民皆有裨益。”
    他话锋一转,嘆息道:
    “但……此事,恐怕要暂且搁置了。”
    郑河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解与急切。
    “大人!为何?样船所需银钱並不多,下官核算过,即便从杂项里挤一挤也……”
    “不是银钱的问题!”
    老主事打断他,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至少,不全是。”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窗外工部衙署那千年不变的灰瓦屋顶。
    “你可知道,你这图样和试造船的风声,不知怎地传了出去。这几日,已有好几拨人,或明或暗,向老夫递过话了。”
    他转过身,看著郑河,眼神复杂。
    “漕运衙门里的几位老郎中,觉得你这是標新立异,挑战旧制;”
    “將作监那边,有人抱怨你越俎代庖,插手造船事务,坏了规矩;”
    “甚至……连一些靠著旧式漕船吃饭的船坊东主,也托人表达了『关切』。”
    老主事的语气带著深深的无奈。
    “他们没说你这法子不好,只言『漕运事关国脉,不宜轻易更张』,『新船未经数十年检验,恐有未知风险』,『骤然改动,牵涉眾多,易生事端』……句句冠冕堂皇,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將你这点念想,捆得死死的。”
    郑河听著,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並非不通世故的愣头青,自然明白这些话背后的含义。
    触动利益,远比触及灵魂更难。
    他这改良漕船的设想,哪怕只是试造一条小小的样船,也已然触及了一个庞大而守旧的利益网络。
    那些靠著维护旧制、经营旧船、把持相关环节而获利的人,不容许任何可能打破现有格局的变数出现。
    哪怕这变数,於国有利。
    一股冰冷的绝望,混杂著不甘的怒火,在他胸中翻腾。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乾涩,发不出声音。
    老主事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亦是不忍。
    他走回案前,压低声音道:
    “郑河,非是老夫不愿助你。只是……势单力薄,难以抗衡。此事若强行推动,只怕不仅船造不成,连你……连老夫这位置,也未必坐得稳。暂且……忍耐吧。”
    郑河垂下头,盯著自己官袍下摆那洗得有些发白的纹路,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对著老主事躬身一礼,声音沙哑。
    “下官……明白了。谢大人回护之恩。”
    他直起身,没有再去看那份倾注了他无数心血的草图,转身,步履有些蹣跚地离开了值房。
    老主事望著他离去的背影,重重地嘆了口气,將那份草图缓缓捲起,塞进了书架最底层一个积满灰尘的角落。
    几乎在郑河遭受打击的同时。
    陈朝,別苑。
    钱贵將一份来自偽宋汴京的最新密报,呈给了陈稳。
    “君上,郑河的漕船改良方案,因触及旧有利益,已被其上司强行压下,试造船之事,已然夭折。”
    陈稳闻言,神色並无太大波动,仿佛早已预料。
    他站在那幅巨大的地图前,目光落在代表汴河漕运的蜿蜒线条上。
    “偽宋体制之痼疾,由此可见一斑。”
    他淡淡道。
    “一点利於国计民生的改良,尚在襁褓之中,便已被那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联手扼杀。其內部阻力之大,远超我等此前在农具、防疫等领域的试探。”
    张诚在一旁补充道:
    “据暗桩回报,郑河其人,深受打击,近日在衙署中颇为消沉。但其眼中,不甘之意並未泯灭。”
    陈稳微微頷首。
    “心存不甘,便还有火种。此事对我等而言,亦非全无价值。”
    他转过身,看向张诚与钱贵。
    “其一,此次受阻,让我等更清晰地看到了偽宋官僚体系內部,特別是涉及重大利益的部门,其守旧力量之顽固,改革步履之维艰。这有助於我等调整后续渗透策略,避免盲目乐观。”
    “其二,郑河此人,经歷此番挫折,若引导得当,其心中对现有格局的不满或可转化为更深层次的反思与动力。他可成为一颗埋得更深的钉子。”
    “君上之意是……?”
    钱贵询问道。
    “令『南风记』设法,以更隱蔽的方式,对郑河予以一定的……安抚与鼓励。”
    陈稳指示道。
    “可以是通过匿名信件,肯定其才学与抱负;或是由与其相熟、且可靠的第三方,在適当时机透露些风声,暗示其方案並非无人赏识,只是时机未至,阻力来自上层。务必使其感到,並非孤军奋战,但绝不可暴露我等存在。”
    “臣明白。”
    钱贵领命。
    “会安排最稳妥的渠道进行。”
    陈稳重新將目光投向地图。
    漕渠之畔,暗影重重。
    一次改良的失败,看似是挫折,却也让水下的暗礁暴露得更加清晰。
    这让他对偽宋那看似稳固的“文治”表象之下,那汹涌的暗流,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看来,”
    他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
    “想要在那片沉滯的水域中掀起更大的波澜,仅靠几缕微风、几颗石子,是远远不够的了。”
    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更需要,找准那最关键的堤坝薄弱之处。
    成长进度,在这一次对偽宋体制更深层次的洞察中,悄然又坚定地向前迈进了一小步。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但他手中的火把,正因为看清了更多的黑暗,而燃烧得更加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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