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砍树,我砍出个五代盛世 - 第434章 双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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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熹微,唤醒了沉睡的城池。
    陈朝,汴京。
    这座曾经的故都,在陈朝立国五十载后,早已洗尽了五代乱世的铅华与伤痕,焕发出一种沉稳而蓬勃的生机。
    西市,一家临街的食肆早早开了张。
    灶台上的大锅里,翻滚著用新式鼓风炉催旺的烈火熬煮的羊骨汤,香气浓郁扑鼻。
    跑堂的伙计手脚麻利地擦拭著桌椅,用的抹布是工坊新出的、吸水力更强的棉纱布。
    “王掌柜,早啊!来碗胡辣汤,多放辣子!”
    一个刚卸完货的力工走进来,嗓门洪亮。
    “好嘞!张五哥,今日气色不错,看来昨个儿收工早?”
    掌柜一边舀汤,一边笑著搭话。
    “托陛下的福,”
    张五哥咧嘴一笑,露出被辣子染红的牙齿。
    “码头新装了那什么……滑轮吊杆!卸货省力多了,还能多跑两趟活计,挣得自然多了些。”
    他接过热气腾腾的大海碗,又指了指旁边筐里金灿灿的炊饼。
    “再来两个饼子,要新麦磨麵那种,香!”
    掌柜笑著应了,递过饼子。
    “是啊,听说农部那边又弄出了什么堆肥的法子,加上赵尚书他们改良的农具,这几年收成是眼见著好了。这新麦,便宜又劲道。”
    食客们熙熙攘攘,谈论著工钱、粮价、家里新添的娃儿,或者工坊里又出了什么新鲜物事。
    空气中瀰漫著烟火气与一种踏实向上的活力。
    不远处,官营的工坊区已是人声鼎沸。
    高大的水轮带动著连杆,发出富有节奏的轰鸣。
    匠人们穿著统一的粗布工服,在明亮通风的厂房里忙碌著。
    有人操作著经过“能力赋予”理念启发而改进的工具机,加工零件的精度和效率远超以往;
    有人正在组装新一批准备配发给边境屯田军的改良犁具。
    偶尔有穿著官服的技术官员穿梭其间,与匠人们討论著图纸上的某个细节,气氛热烈而务实。
    街头,甚至能看到几个穿著吏服的人,正在向围观的百姓讲解新近推广的、基於势运原理改良的简易净水装置的使用方法。
    孩童们在巷口追逐嬉戏,手里拿著民间匠人利用边角料製作的、带有简单齿轮传动的小玩具。
    整个城市,如同一架上了润滑油的精密器械,在各个部件的协同下,高效而充满希望地运转著。
    几乎在同一片天光下,隔著那道无形的光幕,另一座汴京城也甦醒了。
    偽宋,汴京。
    这里的喧囂,似乎更加浓烈,更加直白,却也更加……浮躁。
    御街两侧,商铺林立,旗幡招展。
    叫卖声、丝竹声、车马碾过御街中心御道的轔轔声,交织成一曲盛世的华章。
    一座气派的酒楼下,停满了装饰华丽的马车。
    衣著光鲜的士子商贾,在伙计殷勤的招呼声中,踏入楼內,很快,雅间里便传出行酒令与吟哦诗词的喧闹。
    “客观,您里边请!今日有新到的江州活鱼,还有西域来的葡萄美酒!”
    跑堂的吆喝声极具穿透力。
    一个绸缎庄前,掌柜正唾沫横飞地向一位官员家眷推销著最新的杭锦纹样。
    “夫人您看这色泽,这织工,满汴京找不出第二家!穿出去赴宴,定是艷压群芳!”
    那夫人被说得心动,縴手抚摸著光滑的锦缎,眼中流露出满意之色。
    然而,转过几条街,景象便大不相同。
    一条背街的巷子里,几个面有菜色的乞丐蜷缩在墙角,伸著破碗向路人乞討。
    一个老妇蹲在自家低矮的屋檐下,费力地用石杵捣著糙米,每一下都显得沉重而缓慢。
    不远处,一家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噹噹的敲打声,炉火映照著匠人满是汗水和愁苦的脸庞。
    他们打造的,依旧是沿用了不知多少年的旧式农具,效率低下。
    “唉,这粮价又涨了,盐也贵,这日子……”
    老妇停下动作,捶了捶酸痛的腰,低声嘟囔著。
    巷口,两个穿著皂隶服色的胥吏晃悠著走过,眼神扫过街面,带著一种习以为常的倨傲与漠然。
    他们负责收取这条街的各类杂税,手段往往不甚光彩。
    百姓们见到他们,大多避而远之,或陪著小心。
    市井间,流传著关於朝廷党爭、关於边关局势、关於哪位相公又得了圣眷的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
    人们热衷於谈论这些,仿佛这能让他们暂时忘却生活的沉重。
    但更深层次的,关於土地兼併日益严重、关於地方財政拮据、关於底层胥吏盘剥的问题,却如同暗流,在繁华的表象之下悄然涌动。
    这座城,充满了文採风流,充满了商业活力,却也承袭了前朝遗留的眾多沉疴痼疾。
    新旧矛盾,在看似统一的局面下,暗自滋生、发酵。
    陈朝,別苑。
    张诚將一份由靖安司匯总的、关於两座汴京城近期民生细节的对比报告,呈给了陈稳。
    “君上,”
    张诚的语气带著一丝感慨。
    “虽早知我朝与偽宋道路不同,但观此细报,差异竟已如此显著。”
    陈稳翻阅著报告,上面记录著从物价、工钱、市井言论到技术应用、官民关係等方方面面的对比。
    他的目光沉静。
    “偽宋並非没有能臣干吏,”
    陈稳放下报告,缓缓道。
    “其文化之昌盛,商业之繁荣,亦非虚言。”
    “然其立国之基,仍困於前朝旧窠。”
    “权力倾轧,党爭耗力,诸多改良之举,往往或因触动利益而夭折,或因缺乏有效手段而流於形式。”
    “其技术发展,多赖能工巧匠个人之灵光,未能如我朝般,形成由上至下、由工部主导、系统性地推动与普及。”
    “更关键者,”
    陈稳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陈朝汴京晴朗的天空。
    “其『势运』沉滯,內部淤塞。虽有『文治』之光环,却难掩底层民生之多艰。铁鸦军维护的,正是这样一个外表光鲜、內里却隱患重重的『盛世剧本』。”
    王茹此时也走了进来,接口道:
    “据『南风记』观察,偽宋民间对北军(指偽宋自身)的牴触在南方尤甚,对其宣称的『仁政』抱有疑虑者大有人在。只是迫於大势,暂时隱忍。”
    “而我们播下的种子,无论是农具、漕船思路,还是对李沅的引导,”
    张诚补充道。
    “都是在利用其內部固有的问题与矛盾,为其注入变数。让其体制內自生的力量,去衝击那些沉疴与壁垒。”
    陈稳转过身,目光扫过张诚与王茹。
    “这便是『暗流涌动』的意义所在。”
    “我们不直接顛覆,而是引导、催化。”
    “让偽宋自身的力量,在其体制內,为我们开闢道路。”
    “让那些被压抑的生机,那些被忽视的民力,逐渐匯聚成流。”
    “终有一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篤定的力量。
    “当这暗流足够强大,足以衝垮那些维护剧本的堤坝时,便是我们收穫之时。”
    “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持耐心,继续这『双城记』。”
    “让陈朝的富足与活力,成为无声的榜样。”
    “让偽宋的繁华与隱忧,在对比中愈发清晰。”
    “同时,將更多的『星火』,投入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潜藏的水域。”
    张诚与王茹肃然应是。
    双城记,亦是两条道路的竞爭。
    一个在持续地破旧立新,夯实根基;
    一个在勉力地维持表象,內耗不断。
    这无声的对比,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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