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砍树,我砍出个五代盛世 - 第372章 北狄动向
就在陈稳於紫宸殿中批阅著偽宋內部权力更迭的密奏时;
另一股来自北方真实草原的寒流,正悄然酝酿;
並开始向著大陈刚刚稳固不久的北疆,缓缓迫近。
契丹,上京临潢府。
相较於汴梁的繁华与秩序,这座草原帝国的都城,更显粗獷与肃杀。
宫帐之內,药石的气味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压过了原本的奶香与皮革气息。
皇帝耶律贤,面色蜡黄,眼窝深陷,躺在厚厚的狼皮褥子上,胸膛剧烈起伏著;
每一次呼吸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的病,由来已久。
近年来,更是每况愈下。
这位当年在应歷十九年惊变中,被萧思温、耶律贤適等高族拥立,意图有所作为的君主;
如今已被沉疴折磨得只剩下一具枯槁的躯壳。
帐內气氛凝重。
几位契丹重臣垂手肃立,脸上写满了忧虑与不安。
帝国的未来,如同帐外那片阴霾的天空,晦暗不明。
而在耶律贤榻边,一位身著契丹贵族女子华服、气质却异常沉稳果决的年轻女子;
正小心翼翼地用银匙给皇帝餵著汤药。
她便是耶律贤的皇后,萧绰。
此刻的她,虽还未完全展露执掌一个庞大帝国的全部锋芒;
但那双凤目之中流转的睿智与坚毅,已足以让帐內任何一位久经沙场的契丹大將不敢小覷。
“陛下,喝药了。”
萧绰的声音温和,动作轻柔,试图將那苦涩的汁液餵入丈夫口中。
耶律贤勉强吞咽了几口,便剧烈地咳嗽起来,药汁顺著嘴角溢出,染脏了襟前。
萧绰连忙放下药碗,用丝帕替他擦拭,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心痛与焦灼。
御医束手,群臣惶惶。
她知道,丈夫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而他们年仅十岁的儿子,梁王耶律隆绪,尚且年幼。
一旦皇帝驾崩,主少国疑;
那些手握重兵的宗室亲王,那些桀驁不驯的部族首领,是否会甘心臣服於一个年轻寡妇和稚龄幼主?
契丹內部潜藏的危机,远比南面那个刚刚立国、看似威胁更大的“陈朝”,要紧迫和致命得多。
“绰……绰儿……”
耶律贤艰难地抬起手,抓住了萧绰的手腕,他的手冰冷而无力。
“朕……朕恐怕……不行了……”
“陛下休要胡说!”
萧绰反手握紧丈夫的手,语气坚定,仿佛要將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
“您是真命天子,自有长生天庇佑,定会好起来的。”
耶律贤虚弱地摇了摇头,浑浊的目光扫过帐內垂首的臣子,最终定格在萧绰脸上。
“国事……以后……就要多劳累你了……”
“南朝……陈……稳……”
他断断续续地说道,提到“陈稳”这个名字时,语气复杂。
“非……池中之物……”
“与之交好……勿……勿轻易启衅……”
“先……先稳住……內部……”
这是他基於当前契丹处境,所能做出的最清醒、也最无奈的战略判断。
与一个正处於上升期、且刚刚在北疆展示过肌肉的新兴王朝全面为敌,绝非明智之举。
尤其是在契丹自身面临权力交接的巨大风险之时。
萧绰重重地点了点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著没有落下。
“臣妾明白。”
“陛下放心,臣妾知道该怎么做。”
她明白丈夫的嘱託。
稳住南朝,哪怕是暂时的、表面的友好,也要为契丹內部权力的平稳过渡,爭取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数日后,耶律贤病情稍稳,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不过是迴光返照。
萧绰以皇后之尊,开始更深入地介入朝政。
她凭藉其父萧思温留下的政治遗產,以及自身过人的手腕;
迅速拉拢了韩德让等一批汉人及契丹重臣,逐步巩固著属於她和幼子的权力基础。
与此同时,一道经由萧绰授意,以耶律贤名义签发的国书,被快马加鞭,送往南方的陈朝。
国书中,言辞依旧客气,重申友好通商之谊;
並对雄州之战后陈朝的“损失”表示慰问。
然而,在陈朝枢密院和靖安司的能吏们看来;
这份国书热情洋溢的表面下,却透著一股显而易见的疏离与谨慎。
以往关於共同遏制“偽宋”、甚至有限度军事合作的试探性提议,在国书中只字未提。
边境榷场的贸易虽然依旧繁荣,皮毛、牛羊换取茶叶、丝绸、铁器的交易如火如荼;
但契丹方面派驻的官员,態度明显比以前更加公事公办,少了几分以往的热络。
一些原本被默许的、关於边境地区情报共享的非正式渠道,也似乎被无形的手悄然掐断。
“契丹人……怕是要变天了。”
雄州將军府內,石墩將那份由朝廷转来的契丹国书副本重重拍在案几上,粗黑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站在巨大的北疆舆图前,目光锐利如刀;
在代表契丹的广袤草原与代表陈朝北疆的蜿蜒防线之间来回扫视。
“耶律贤病重,萧后掌权。”
他沉声对麾下的將领们说道。
“据咱们派去草原的探子回报,还有那些往来商队的说法,这萧后可不是个简单角色。”
“心思縝密,处事果决,很得一部分贵族的支持。”
“她现在首要的是稳住內部,所以对我们,必然是既拉拢,又防备。”
“拉拢,是要维持商路,获取他们需要的物资,顺便稳住我们,免得我们趁她內部不稳时捅刀子。”
“防备,是怕我们影响力过大,介入他们契丹內部的事务,更怕我们將来成为比偽宋更大的威胁!”
一名副將开口道:
“大將军,既然如此,我们是否要加强边境巡防的兵力?”
“末將担心,契丹內部若真乱起来,可能会有溃兵或不安分的部族南下打草谷,扰我边民。”
石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增兵是要增的,但不能大张旗鼓,以免刺激对方。”
“传令各边州军寨,巡防斥候的数量增加一倍,巡逻范围向外延伸三十里。”
“尤其是那些小型榷场和边境村落,加派游骑警戒。”
“但切记,若无契丹人主动挑衅,绝不可先行攻击,哪怕是小股溃兵,也以驱离为主,儘量不扩大事端。”
他走到舆图前,指著几处关键隘口。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多设暗哨,配备双倍响箭。”
“把咱们库存的那些『铁蒺藜』、『陷马钉』,给老子在这些隘口外侧都布上一些。”
“要让契丹人知道,咱们不好惹,但也不想主动惹事。”
“末將得令!”
石墩顿了顿,环视眾人,语气凝重。
“陛下的意思很明確,现阶段,咱们的主要对手,还是光幕那边的偽宋和铁鸦军。”
“北面这位邻居,只要他们不主动南下找不痛快,咱们就继续跟他们做生意,维持这面子上的和平。”
“但是!”
他声音陡然提高,带著铁血的味道。
“谁要是觉得我大陈北疆可欺,敢伸爪子过来……”
“那就给老子狠狠地打,剁了他们的爪子!让他们长长记性!”
“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眾將轰然应诺,声震屋瓦。
石墩的部署,迅速化作了北疆防线上一系列具体而微的行动。
边境的气氛,在贸易的喧囂之下,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南方的汴梁皇城。
陈稳同样收到了石墩关於北疆戒备的奏报,以及钱贵提供的、关於契丹內部权力交替的更详细分析。
他站在巨大的天下舆图前,目光久久停留在北方那片广袤的草原上。
耶律贤病重,萧后掌权……
这些消息通过靖安司的渠道,以及往来商旅的口耳相传,不断匯聚到他的案头。
凭藉多年的政治经验和敏锐的直觉;
陈稳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北方邻国正在经歷一场影响深远的內部分化。
一个强势且有能力的女主在权力核心的崛起,往往意味著旧有平衡的被打破。
这对於刚刚稳定下来的大陈北疆而言,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萧绰……”
陈稳低声念著这个来自情报中的名字。
根据钱贵的描述,此女在耶律贤病重期间展现出的沉稳与决断,远超常人。
与这样一个未知的、且显然极具潜力的对手为邻;
大陈的北疆,恐怕很难再像之前与耶律璟打交道时那般“相安无事”了。
儘管对方目前送来国书示好,但那显然只是权宜之计。
一旦让她彻底扫清內部障碍,整合了契丹的力量;
未来的边患,只怕会比偽宋的军事威胁更加棘手和难以预测。
“传旨给石墩。”
陈稳没有回头,对恭立在侧的內侍福全吩咐道。
“他的处置,甚合朕意。”
“北疆之事,许他临机专断之权。”
“既要维持边境稳定,亦需彰显我朝军威,分寸自行把握。”
“另,將工部新改进的一批『驱幽弩』和『守心符』,优先调拨北疆各军。”
“老奴遵旨。”福全躬身领命,快步退下传旨。
陈稳再次將目光投向舆图。
东面是隔海相望的偽宋,西面是尚未完全臣服的诸藩,北面是即將进入权力更迭关键时期的强邻契丹……
这盘天下棋局,隨著偽宋內乱和契丹变局,似乎正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他轻轻按了按又开始隱隱作痛的额角,深吸了一口气。
稳住。
现在最重要的,依然是稳住自身,发展內政,积蓄力量。
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从容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风浪。
无论是偽宋的內乱,还是契丹的变局,都不过是这漫长征程中的一道道波澜而已。
他转身,走向御案。
那里,还堆积著如山般的奏章,等待著他的批阅。
南方的漕运,工部的技术,太子的学业,各地的民情……
千头万绪,都繫於他一人之身。
帝国的车轮,在风雨欲来的氛围中,继续沉重而坚定地向前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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