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砍树,我砍出个五代盛世 - 第304章 庙堂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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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匡胤那篇充斥著刻骨仇恨的《復仇詔》,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瞬间在大陈朝堂之上炸开了锅。
    明发各道的旨意尚未传出宫门,得到消息的文武百官已然群情汹涌。
    翌日清晨的常朝,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紫宸殿內,御香裊裊,却驱不散瀰漫在空气中的激烈与躁动。
    陈稳高踞御座,冕旒垂落,平静地注视著下方已然按捺不住的臣子们。
    他知道,一场风暴不可避免。
    果然,礼仪刚毕,一位身著緋袍、面容刚毅的御史便率先出列,手持象笏,声音洪亮如钟。
    “陛下!臣,监察御史刘炳,有本启奏!”
    “讲。”
    刘炳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
    “西陲妖氛,镜中偽朝,赵逆匡胤,狂悖僭號,更悍然颁此狂吠之詔,辱及陛下,藐视天威,视我大陈如无物!”
    “此等奇耻大辱,亘古未见!”
    “臣以为,彼辈倚仗邪术,弄此鬼蜮伎俩,看似骇人,实则外强中乾!”
    “我大陈新立,兵锋正锐,將士用命,陛下更是天纵神武,岂容此獠猖狂?”
    “当效仿昔日陛下雷霆扫穴之威,即刻发倾国之兵,西出光幕,犁庭扫穴,一举荡平偽宋,擒杀赵逆,以绝后患!”
    “扬我国威,正我天命!”
    他话音未落,数名武將及年轻气盛的文臣便齐声附和。
    “刘御史所言极是!”
    “陛下,末將愿为先锋,必提赵匡胤人头来献!”
    “偽宋初立,根基未稳,正当一鼓作气,灭此朝食!”
    主战的声音,高昂激烈,带著新朝初立的锐气与不容侵犯的尊严感。
    然而,另一道沉稳的声音立刻响起,將其压下。
    “陛下,臣,户部尚书张诚,有不同见解。”
    张诚手持笏板,缓步出列,眉宇间带著深深的忧虑。
    “刘御史忠勇可嘉,然,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不可不察。”
    “其一,那光幕玄奇,坚不可摧,我军如何穿过?若无法穿过,倾国之兵陈於边境,空耗钱粮,徒劳无功;”
    “其二,即便有法穿过,我军对彼端地形、兵力、布防、民心,一概不知,此乃兵法大忌,盲人瞎马,夜临深池;”
    “其三,亦是至关紧要者——国库。”
    他抬起眼,看向御座,语气沉重。
    “去岁晋州大战,耗资巨万;河北新政,投入甚多;各地战后抚恤、重建,亦是不菲开支;”
    “国库虽未空虚,然积蓄已然不多;”
    “若此时再启数十万大军西征,粮草、军械、赏赐、民夫……钱粮从何而来?”
    “莫非……要加赋於民?”
    最后一句,他问得极为谨慎,却如重锤敲在不少人心上。
    “张尚书此言差矣!”
    又一位大臣出列,乃是兵部侍郎。
    “岂不闻『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偽宋与我,已是不死不休之局;”
    “今日不除,待其羽翼丰满,与那铁鸦军残部勾结更深,必成心腹大患!”
    “钱粮之事,可想办法筹措,若待敌势大成,届时耗费,恐十倍於今日!”
    “筹措?如何筹措?”
    一位老臣颤巍巍地道。
    “加赋?百姓方得喘息,岂能再行盘剥?”
    “莫非又要行那『括率』、『预借』之事?此乃败亡之道,前朝覆辙,歷歷在目啊!”
    “难道就因钱粮之困,便坐视那偽帝狂吠,任由其发展壮大吗?”
    “自然不可坐视!但亦不可贸然兴兵!”
    “当务之急,应是稳固內政,积蓄力量,同时遣使探明彼端虚实,再图后计!”
    “遣使?那詔书字字血泪,分明已无转圜余地,遣使何用?徒受其辱!”
    朝堂之上,顿时分成了涇渭分明的数派。
    主战者,慷慨激昂,主张立即以雷霆万钧之势,將威胁扼杀於摇篮之中。
    主稳者,老成持重,强调未知风险与国力限制,主张谨慎应对,先行探查固本。
    还有少数人,则提出是否可尝试与那“宋”接触,即便不成,亦可窥其虚实。
    双方引经据典,各执一词,爭论得面红耳赤。
    紫宸殿內,一时如同市集般嘈杂。
    龙椅之上,陈稳始终沉默著,静静地听著臣子们的爭论。
    他理解主战者的愤怒与急迫,也明白主稳者的忧虑与审慎。
    他们的观点,都有其道理。
    但这都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激辩的群臣,最终落在那份被搁置在御案角落的《復仇詔》抄本上。
    那冰冷的文字,那刻骨的仇恨,那背后若隱若现的铁鸦军阴影。
    这一切,都清晰地指向一个事实——这不是一场可以靠侥倖或短暂突击就能解决的衝突。
    这將是一场漫长的、全方位的、考验两国综合国力与意志的较量。
    当爭论声稍歇,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再次匯聚到御座之上时。
    陈稳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抚平了殿內所有的躁动。
    “眾卿之言,皆有道理。”
    他缓缓站起身,冕旒上的玉珠隨著他的动作轻轻碰撞。
    “刘御史忠勇,欲雪国耻,朕心甚慰;”
    “张尚书谋国,虑及长远,亦是老成之言。”
    他先肯定了双方的核心动机,让原本对立的气氛缓和了些许。
    但紧接著,他的语气陡然一转,变得锐利而坚定。
    “然,尔等皆只看到了表象,未触及根本。”
    他拾起那份《復仇詔》,目光冷冽。
    “赵匡胤,不过一傀儡;”
    “其恨虽真,其志虽坚,然驱动这偽宋前行之力,绝非其一人之仇怨。”
    “乃是那藏於幕后,欲以所谓『剧本』强行修正天下之铁鸦军主人!”
    “尔等以为,此战,仅是我大陈与那偽宋之爭么?”
    他的问题,如同惊雷,在眾人耳边炸响。
    不少臣子露出思索之色。
    “非也!”
    陈稳自问自答,声音斩钉截铁。
    “此战,乃是我大陈亿万军民,以血肉之躯、奋发之志,所开创之『现实』;”
    “与那铁鸦军主人,以邪术復刻、强行推行之冰冷『剧本』之间的对决!”
    “是两条道路,两种命运之爭!”
    他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若依主战者言,贸然兴兵,穿幕而战,胜负难料尚在其次;”
    “若正中那幕后黑手下怀,诱我主力深入其预设之战场,后果不堪设想!”
    “若依主稳者言,一味固守,坐视其按『剧本』发展,积蓄力量,待其势大成,联合四方,我朝將更为被动!”
    他顿了顿,给出了自己的决断。
    “故,朕意已决——”
    所有臣子屏息凝神。
    “对偽宋,战略上藐视,战术上重视!”
    “不因其狂吠而轻易怒兴刀兵,亦不因其初立而放鬆警惕!”
    “此非一时一地之徵伐,乃国运之长久相持!”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位臣子耳中。
    “即日起,举国进入『非常之备』!”
    “內,以张诚、王茹为主,加速推行新政,劝课农桑,兴修水利,繁荣工商,充盈府库,凝聚民心,此乃固本培元,积累势运!”
    “外,以枢密院、兵部为主,整军经武,精炼士卒,更新军械,以西境都督府为核心,构建坚固防线,並积极探寻穿越、克制光幕之法!”
    “以钱贵之靖安司为主,严密监控境內,肃清奸细,同时不惜代价,向偽宋境內渗透,获取一切可能之情报!”
    “以赵老蔫之工部为主,全力钻研幽能、势运之秘,力求在器械、军备之上,取得突破,形成代差之优!”
    他一条条阐述著方略,將爭论双方合理的部分,都纳入了这更为宏大、更具耐心的战略框架之中。
    “朕要的,不是一个仓促的胜利;”
    “朕要的,是一个在政治、经济、军事、民心、技艺上,全面碾压对手,无懈可击的大陈!”
    “待我朝根基深固,府库充盈,兵甲犀利,洞察彼端虚实之时……”
    陈稳的目光再次投向西方,语气森然,带著一种毋庸置疑的自信与威严。
    “便是那偽宋,及其背后操控者,覆灭之始!”
    “此,方为破局之道,亦是我大陈必胜之道!”
    殿內一片寂静。
    先前爭论的双方,都在细细品味著皇帝这番高屋建瓴的决断。
    它摒弃了急於求成的冒险,也否定了消极保守的退缩。
    它指向的,是一场更加艰苦,却更加扎实,根基更为牢固的全面竞爭。
    “陛下圣明!”
    张诚率先躬身,心悦诚服。
    “臣等,谨遵圣諭!”
    “陛下圣明!”
    王茹、钱贵等重臣,乃至之前的主战派刘炳等人,此刻也都齐齐躬身,异口同声。
    陈稳微微頷首。
    庙堂之爭,至此而定。
    大陈这艘巨舰,在他的掌舵下,调整了航向,驶向了一场与“镜像”宿敌及其幕后黑手,进行全方位国运相持的,更加波澜壮阔也更为凶险未知的深水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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