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砍树,我砍出个五代盛世 - 第217章 军中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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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朝的阳光似乎並未照进汴梁城西的龙捷军左厢大营。
    此处营盘,原是赵匡胤麾下嫡系部队驻扎之地,如今虽已被打散整编,但空气中依旧瀰漫著一股挥之不去的躁动与压抑。
    校场上,操练的號令声显得有气无力,士兵们的动作也带著几分敷衍;营房之间,三三两两的军汉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著,眼神闪烁,不时投向中军大帐的方向。
    “呸!什么忠武侯,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泥腿子!”
    一名脸上带著刀疤的队正狠狠啐了一口,声音里充满了怨毒。
    “还有韩通、张永德那两个软骨头,国公?我看是卖主求荣的爵位!”
    “王哥,小声点……”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士卒紧张地看了看四周。
    “如今……如今是陈朝的天下了,再说这些,怕是要掉脑袋的。”
    “怕个鸟!”
    被称作王哥的队正瞪了他一眼,情绪更加激动。
    “赵点检待我等恩重如山,如今却被囚在澶州,生死不知!
    这口气,老子咽不下去!”
    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听说,北边……还有『那些人』,都还没认这个姓陈的皇帝。
    咱们龙捷军的老兄弟,难道就真这么认了?”
    类似的情景,在左厢大营的多个角落悄然上演。
    一股不满、怨恨与恐惧交织的暗流,正在军营中悄然涌动。
    几个原属赵匡胤亲卫、如今被降职使用的军官,成为了这股暗流的核心。
    他们利用旧日的影响力,不断散播著对新朝、对石墩、对韩通等人的不满言论,刻意夸大整编后待遇的“不公”,煽动著士卒们的对抗情绪。
    “凭什么他们靖安军的人就能当都头、指挥使?咱们龙捷军的老兄弟就得被压著一头?”
    “就是!听说还要重新考核,淘汰老弱?这不是要断咱们的活路吗!”
    “韩通那廝肯定吞了咱们的赏钱!不然怎么这么久还没发下来?”
    流言如同瘟疫般在营中蔓延,逐渐侵蚀著军心。
    基层的士卒大多不明就里,容易被情绪煽动,加之对未来的不確定性感到恐慌,使得这股暗流愈发汹涌。
    中军大帐內,气氛同样凝重。
    石墩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黝黑的脸上满是烦躁。
    韩通与张永德坐在下首,面色也十分难看。
    他们刚刚处理完一起小小的衝突——两名原龙捷军士卒与一名靖安军出身的哨官因口角而动起了手。
    “妈的!这群泼才,就没一个让俺省心的!”
    石墩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响。
    “好言好语说不通,军法条例讲不听,整天阴阳怪气!
    依俺看,就该抓几个带头闹事的,狠狠打一顿军棍,看谁还敢扎刺!”
    韩通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石侯爷,此法恐怕不妥。
    如今营中人心不稳,若强行弹压,恐会激成大变。
    这些士卒,许多都是跟过赵……跟过那位的,心有怨气也是难免。
    需以安抚为主,徐徐图之。”
    “安抚?怎么安抚?”
    石墩瞪著眼。
    “俺老石把道理都讲烂了,陛下仁厚,既往不咎,只要安心当兵,待遇一样不少!
    可他们听吗?
    他们就觉得是俺抢了他们的位置,是韩將军你们卖了旧主!
    这他娘的就是一帮餵不熟的白眼狼!”
    张永德沉吟片刻,开口道。
    “石侯爷,韩將军所言不无道理。
    强硬手段,乃不得已而为之。
    眼下当务之急,是找出暗中煽风点火之人。
    这股邪气不除,光靠安抚,无异於扬汤止沸。”
    他看向石墩。
    “我已加派人手,在营中暗访。
    只是这些人行事颇为隱秘,一时难以抓到实证。”
    石墩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钱贵那小子不是管著巡察司吗?
    让他派人进来查啊!
    老子这军营都快成贼窝了!”
    “已与钱侯爷通过气了。”
    韩通接口道。
    “巡察司的人手已暗中进入大营。
    但军中之事,终究还需我等自行解决,过度依赖外力,於军心不利。”
    就在三人一筹莫展之际,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喧譁,伴隨著兵器碰撞和怒骂声。
    一名亲兵急匆匆闯入帐內。
    “侯爷!二位將军!不好了!左厢第三指挥的人闹起来了,围了粮秣官,说剋扣了他们的粮餉,要討个说法!人越聚越多!”
    “什么?!”
    石墩霍然起身,眼中怒火喷薄。
    “反了他们了!真当老子的铁鐧是吃素的?!”
    他说著就要往外冲。
    “石侯爷且慢!”
    韩通连忙拦住他。
    “此事蹊蹺。
    粮餉发放乃是我与张將军亲自督办,绝无剋扣之事。
    这分明是有人藉机生事,想挑起更大的乱子!”
    他脸色凝重。
    “您若此刻带兵弹压,正中其下怀!”
    “那怎么办?难道任由他们闹下去?”
    石墩怒道。
    张永德目光一闪。
    “速去稟报陛下!
    同时,我等先去现场稳住局势,绝不能让事態扩大!”
    皇城,崇政殿。
    陈稳正在批阅张诚、王茹呈上的关於漕运疏通与京畿民生安抚的最新奏报。
    钱贵如同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进入殿內。
    “陛下,龙捷军左厢大营出事了。”
    钱贵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但內容却让陈稳放下了手中的硃笔。
    陈稳听完钱贵的简要匯报,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殿墙悬掛的汴梁布防图前,目光落在城西军营的位置。
    “果然还是按捺不住了。”
    他语气平静,却带著一丝寒意。
    “是那几个赵匡胤的旧部?”
    “是。
    以原亲军队正王魁为首,共七人,是他们在暗中串联煽动。
    今日之事,亦是他们故意散布谣言,挑动不明真相的士卒围攻粮秣官。”
    钱贵肯定道。
    “巡察司已掌握部分证据。
    另外……”
    他顿了顿。
    “营中似乎还混入了身份不明之人,极有可能与铁鸦军有关,试图將水搅浑。”
    “铁鸦军……”
    陈稳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真是无孔不入。”
    他转过身,看向钱贵。
    “你觉得,此事当如何处置?”
    “证据確凿,可按军法,立斩首恶,以儆效尤。”
    钱贵干脆利落地说道。
    “但如此一来,恐难彻底服眾,军中暗流恐转为更深的不满。
    若铁鸦军趁机再散播谣言,后患无穷。”
    陈稳点了点头。
    钱贵所想,与他一致。
    简单粗暴的杀戮,是最下乘的选择。
    他要的是一支如臂使指、忠心耿耿的军队,而不是一支靠恐惧维繫的武装。
    “传旨。”
    陈稳沉声道。
    “摆驾,去龙捷军左厢大营。”
    “通知石墩、韩通、张永德,稳住局面,朕要亲自去会会这些『心中有气』的將士。”
    “另,著令殿前司点齐五百精锐,隨驾护卫。”
    钱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瞭然。
    “是!臣这就去安排。”
    皇帝要亲临闹事的军营!
    这个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间传遍了皇宫,也让接到命令的石墩、韩通等人吃了一惊,隨即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当陈稳的仪仗抵达龙捷军左厢大营时,校场之上已是人山人海。
    闹事的士卒並未散去,反而越聚越多,与石墩等人带领的亲兵对峙著,气氛剑拔弩张。
    看到皇帝的金瓜斧鉞仪仗和隨行的精锐甲士,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士卒脸上露出了敬畏与不安的神色。
    陈稳並未乘坐鑾驾,而是身著常服,骑著战马,在石墩、韩通等人的簇拥下,缓缓来到校场点將台之上。
    他目光沉静,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那些或激动、或惶恐、或麻木的脸庞尽收眼底。
    “陛下……”
    石墩刚想请罪,被陈稳抬手阻止了。
    陈稳向前一步,站在高台边缘,声音清晰地传遍校场。
    “朕,听说你们当中,有人觉得委屈;有人觉得不公;有人担心,朕这个新皇帝,会亏待了你们这些前朝的兵。”
    他的开场白,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没有厉声呵斥,没有空泛的安抚,直接点破了所有人的心思。
    台下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陈稳身上。
    “朕今日来,不是来听你们喊万岁的。”
    陈稳继续说道,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是来告诉你们,朕,以及这大陈朝,將会如何对待你们。”
    “王魁。”
    他突然点名。
    “还有李狗儿,赵铁柱……站出来。”
    他准確无误地报出了七个名字,正是钱贵名单上为首煽动之人。
    那七人混在人群中,闻言顿时脸色煞白,想要后退,却被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眼神冷厉的巡察司便衣和石墩亲兵挡住了去路,只能硬著头皮,哆哆嗦嗦地走到了台前空地。
    “你们散播谣言,煽动闹事,围攻上官。”
    陈稳看著他们,目光如刀。
    “按军法,该当何罪?”
    王魁强自镇定,梗著脖子道。
    “陛下!我等並非闹事,实乃粮秣官剋扣军餉,弟兄们活不下去了,才……”
    “剋扣军餉?”
    陈稳打断了他,从韩通手中接过一本帐簿。
    “这是粮秣官手中的发放记录。
    这是韩通、张永德核查的存根。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他將帐簿递给身旁內侍。
    “传下去,让识字的弟兄们都看看,可有半分剋扣?”
    帐簿在前排一些识字的军官手中传递,引来阵阵低语和骚动。
    记录確实清晰,並无问题。
    王魁等人脸色更加难看,支吾著说不出话来。
    “看来,並非粮餉问题。”
    陈稳声音转冷。
    “那便是你等,心中不服朕这个皇帝,不服石侯爷这个指挥使,意图不轨了。”
    他不再看面如死灰的七人,目光再次扫向全军。
    “朕知道,你们当中,许多人曾是赵匡胤的部下。
    朕今日可以明確告诉你们,赵匡胤兵变谋逆,其罪当诛,朕羈押他,乃为国法!”
    “但朕也说过,既往不咎!
    只要你们遵守军纪,安心服役,便是我大陈的將士,与靖安军出身者,一视同仁!
    军餉,一分不会少;战功,一丝不会埋没!”
    “但,若有谁像这七人一般,心怀异志,煽风点火,破坏军心……”
    陈稳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凛冽的杀意。
    “这便是下场!”
    他猛地一挥手。
    早已待命的刀斧手上前,寒光闪过!
    七颗人头瞬间落地,鲜血染红了校场的土地。
    全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铁血手段震慑住了。
    浓重的血腥气在空气中瀰漫,刺激著每一个人的神经。
    “朕,再问一遍!”
    陈稳的声音如同寒铁,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还有谁,觉得委屈?觉得不公?”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士卒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绝对的寂静中,只有风吹旌旗的猎猎作响。
    陈稳知道,杀戮只能震慑一时。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
    “朕起於行伍,深知將士不易。
    朕立此陈朝,非为一人之尊荣,乃为终结这乱世,让所有追隨朕的人,能让家人吃饱穿暖,能凭手中刀枪,搏一个封妻荫子,青史留名!”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从今日起,你们的刀,要为这天下太平而挥;你们的命,要为自己和家人的前程而搏!”
    “朕,在此承诺,绝不会让忠勇之士寒心!”
    他顿了顿,声音传遍全场。
    “现在,所有人,各归本位!
    整肃军容,明日校场演武!
    让朕看看,你们到底是我大陈需要的虎狼之师,还是一群只会窝里斗的乌合之眾!”
    没有更多的言语,陈稳转身,走下点將台。
    在他身后,是死寂的校场,是惊魂未定的士卒,是那七具尚未冷却的尸体,以及……一颗颗被恐惧、震撼,以及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希望所充斥的心。
    军中暗流,被这雷霆与承诺並施的手段,暂时强行压了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在於明日,在於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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