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世界从成为苏大强开始 - 第9章 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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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月,北京更冷了。
    冯化成每周还是去北大,还是陪周蓉吃饭,还是送她回学校。每天早上还是送冯玥去幼儿园,下午还是去接。有时候周蓉下午没课,会在幼儿园门口等著,两人一起接孩子回家。
    有一天,他们去的是琉璃厂。
    周蓉想买几本书,旧书店多,便宜。他们一家一家逛,她挑书,他跟著,不说话。逛到第三家,她挑了一本《红楼梦》,一本《唐诗三百首》,一本《古文观止》。都是旧的,但乾净。
    “多少钱?”她问老板。
    老板看了看:“三本,一块五。”
    她从兜里掏钱,掏出来数了数,不够。
    冯化成递过去两块钱。
    老板找给他五毛。
    周蓉看著他,想说什么,又没说。
    两人沿著琉璃厂的街走,街上人不多,铺子开著门,门口摆著旧书、旧画、旧瓷器。走到一个画店门口,周蓉停下来,往里看。
    墙上掛著一幅画,画的是竹子,墨色很淡,竹叶疏疏朗朗的。旁边题著两行字:未出土时先有节,及凌云处尚虚心。
    周蓉看了很久。
    “喜欢?”他问。
    周蓉摇摇头。
    “走吧。”
    她转身往前走。他跟上去,回头看了一眼那幅画。
    月底,周蓉收到一封信。
    冯化成寄过来的,拆开一看,內容是说冯化成写的的《灵与肉》擬在《人民文学》二月號发表。
    她拿著信,愣了半天。
    李晓芳凑过来:“谁的信?”
    周蓉没说话,把信叠好,放进枕头底下。
    晚上,她躺在那儿,睁著眼,看著天花板。
    《人民文学》。
    二月號。
    她想起在贵州的时候,他写过一首诗,投给《诗刊》,等了半年,石沉大海。他那时候说,没关係,慢慢来。
    现在他写小说了,第一篇就上《人民文学》。
    她翻了个身,脸衝著墙。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高兴?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別的,说不清的。
    她想起他每周来北大,穿那件藏青中山装,袖口磨白了也不换新的。想起他每天早上送孩子,下午接孩子,风雨无阻。想起他给冯玥讲故事,一个字一个字念,念完一本又一本。想起他在香山顶上,站在雪里,看著山下,一句话也不说。
    这个人,她好像认识很久了,又好像不认识。
    二月,《灵与肉》发表了。
    冯化成一下子出了名。
    先是报社的记者来採访。那天他正在办公室整理书稿,门被敲响了,进来两个年轻人,一个男的扛著相机,一个女的拿著笔记本。
    “冯老师,我们是《北京日报》的,想给您做个採访。”
    他愣了一下,站起来。
    “坐吧。”
    採访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女记者问得很细,从创作动机到生活经歷,从贵州的山村到北京的图书馆。他话不多,问什么答什么,不主动多说,但该说的都说到了。
    几天后,报纸上登出来了,占了半个版,还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他坐在办公桌前,低著头看稿子,侧脸,光线很好。
    办公室主任拿著报纸来找他,笑得合不拢嘴:“冯馆长,您这可给咱们图书馆长脸了!”
    他把报纸折好,放进抽屉里。
    晚上去接冯玥,老师也拿著那张报纸,笑著说:“冯先生,我在报纸上看见您了,原来您是大作家啊!”
    他摇摇头,蹲下来给冯玥系围巾。
    紧接著,文化局的领导来找他谈话。局长亲自见的他,握著他的手说:“冯化成同志,你的作品我们看了,很好嘛,很有深度。咱们北京的文化事业,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领导问他对工作有什么想法,对创作有什么打算。他一一作答,话不多,但说得在理。领导很满意,临走时拍著他的肩膀说:“好好干,有什么困难就提。”
    没过几天,作协的人来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自称是作协的副秘书长,姓孙,专程来邀请他入会。
    “冯老师,像您这样的作家,应该加入作协嘛。这对您的创作发展有好处,也能认识更多的同行。”
    他想了想,点点头。
    “好,我加入。”
    现在的作协待遇特別好每个月有津贴还有特別好的分房政策。
    孙副秘书长很高兴,当场拿出表格让他填。他填了,签了字,盖上章。孙副秘书长说:“欢迎您,冯老师。下周有个座谈会,您有空来参加吗?”
    他问:“什么座谈会?”
    “就是几个作家聚在一起,聊聊创作,交流交流。都是自己人,很隨意的。”
    他想了想。
    “好,我去。”
    座谈会是在作协的会议室开的,来了十几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坐在角落里,话不多,別人问到他,他才说几句。但他说的话,別人都认真听。
    会后好几个人过来跟他握手,说冯老师您的小说写得太好了,说冯老师以后多交流。他都点头,一一回应。
    孙副秘书长送他出来,笑著说:“冯老师,您今天来对了,大家都认识您了。”
    他点点头。
    “谢谢您。”
    那之后,邀请就多了起来。座谈会、研討会、茶话会、联谊会,三天两头就有人来找他。有的他去了,有的他推了。去的那些,他都按时到,该说话的时候说话,该握手的时候握手,该喝酒的时候喝酒——虽然他只喝一点,意思到了就行。
    有人私下说,冯化成这人看著闷,其实挺会来事儿的。也有人说,人家那是大智若愚,心里有数。
    他听见了,也不辩解。
    但每天早上七点多,他还是准时送冯玥去幼儿园。下午五点,他还是准时出现在幼儿园门口。
    有一天,老师跟他说:“冯先生,您现在可是名人了,还天天来接孩子?”
    他没说话,蹲下来给冯玥系围巾。
    老师又说:“玥玥这孩子有福气,爸爸妈妈都这么疼她。”
    他站起来,点点头,拉著冯玥走了。
    三月的一个周末,他去北大。
    走到宿舍楼下,看见周蓉站在那儿,围著那条红围巾,穿著那件浅灰外套。她旁边还站著个人,是个男的,四十来岁,穿著中山装,戴著眼镜。
    周蓉看见他,招了招手。
    他走过去。
    “化成,”周蓉说,“这位是《人民文学》的李编辑,来找你的。”
    李编辑伸出手,笑著说:“冯老师,久仰大名。上次您去编辑部,是我接的稿子。”
    冯化成握了握手。
    “有事?”
    “有点事。”李编辑说,“想跟您约个稿,不知道方不方便。”
    冯化成看了周蓉一眼。
    周蓉说:“你们聊,我去食堂等你们。”
    她走了。
    冯化成和李编辑在校园里走著,边走边聊。李编辑说,编辑部看了他的稿子,反响很好,希望他能再写一篇。他说,正在写,写完了先给编辑部看。李编辑很高兴,又问他在写什么,他说,还是写普通人,写他们的日子。
    聊了半个多小时,李编辑走了。
    冯化成去食堂找周蓉。
    周蓉坐在老位子上,面前摆著两盆饭,一盆他的,一盆她的。见他进来,她抬起头。
    “走了?”
    “嗯。”
    他坐下,拿起筷子,吃饭。
    周蓉也吃。
    吃了几口,周蓉问:“他找你干嘛?”
    “约稿。”
    周蓉点点头,没再问。
    吃完饭,两人从食堂出来。天黑了,路灯亮著,照著雪地。
    “你现在挺忙的。”周蓉说。
    “还行。”
    “採访多吗?”
    “不多。”
    “作协那边呢?”
    “去过几回。”
    周蓉点点头,走了一段,又问:“那些人,好相处吗?”
    他想了想。
    “还行。”
    周蓉没再问了。
    走到宿舍楼下,她站住了。
    “下周还来?”
    “来。”
    “那我去接孩子。你晚点来,或者別来了,歇一天。”
    他看了她一眼。
    “我照常来。”
    周蓉看著他,没说话。
    “回去吧。”他说,“天冷。”
    她转身上楼了。
    他站在那儿,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得去接孩子。
    四月,周蓉收到家里的信。
    信还是周秉昆写的,说妈还是那样,郑娟还是天天伺候著。说爸最近来信了,说工地忙,今年可能回不来。说楠楠老问玥玥什么时候回来,他想姐姐了。
    周蓉看完信,坐在床上愣神。
    这几个月,她每周回去看玥玥,孩子长高了,会写自己名字了,会背好几首唐诗了。每次去,孩子都高兴,拉著她的手不撒开。每次走,孩子都问,妈,你什么时候再来?
    她说,下周末。
    孩子就数著日子等。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妈也是这样,每周盼著爸回来。每次回来,她都高兴得像过年。每次走,她都哭。
    现在她成了那个走的人。
    她把信叠好,放回信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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