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你们练炁我练枪 - 第92章 战爭,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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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慕玄站在原地,手里还攥著那张已经被他捏得皱巴巴的报纸。
    报纸上的铅字模糊成一团,像他此刻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
    他看著王默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一年了。
    三百多天,他从最初的恨、怕、想逃,到后来的认命、习惯,再到如今——他说不清是什么。
    但他知道,这一年是他这辈子过得最“精彩”的一年。不是那种灯红酒绿的精彩,而是每一天都在真正地“活著”。
    跟著王默,他见过真正的恶。那些汉奸对著日本人点头哈腰、转过头来却对同胞举起屠刀时的嘴脸。
    那些特务用最阴险的手段折磨那些只是想活命的普通人时的冷酷。
    那些帮派头目为了几个大洋就可以出卖任何人时的麻木。
    他也见过真正的善。
    不是那种掛在嘴上的“仁义道德”,而是王默杀完人后,顺手把搜出来的钱財扔给路边乞丐时的隨意。
    是处理完一个恶霸后,蹲在巷子里默默抽完一根烟,然后起身继续走时的沉默。
    这一年来,李慕玄想了很多。
    他想起自己曾经为了“全性”那两个字,赌气似的和整个异人界为敌。
    他想起松鹤楼里那些人看他的眼神,鄙夷、厌恶、高高在上的怜悯。
    他想起王耀祖拼了老命把他从左若童手里抢下来时,他心里那点彆扭的、说不清的滋味。
    那时候他觉得那些很重要。自己的面子很重要,別人的看法很重要,赌那一口气很重要。
    现在他觉得那些都是狗屁。
    “老大。”
    李慕玄终於开口,声音有些乾涩。
    “就算是你要赶我走,那也得给我个理由吧?”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知道我以前是个混蛋。不懂事,瞎闹腾,觉得自己特了不起。”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可这一年……这一年我跟在你后面,看的那些,做的那些,我觉得……我觉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值。”
    他抬起头,看著王默的背影。
    “你让我明白了,什么叫真正的……大事。”
    王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依旧站在窗前,背对著李慕玄。窗外上海的街景繁华依旧,黄包车夫拉著车小跑,电车叮叮噹噹地驶过,穿著旗袍的女人撑著洋伞从百货公司门口走出来。
    一切都是那么平静,那么寻常,仿佛战爭只是报纸上遥远的文字,与这座城市无关。
    “小慕。”
    王默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李慕玄耳中。
    “过来。”
    李慕玄愣了一下,快步走到窗前,顺著王默的目光望向楼下。
    “看看下面。”
    王默说。
    李慕玄看著那条繁华的街道,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有人在路边的小摊上买包子,有人拎著刚买的布料从绸缎庄出来,有几个小孩追著一只皮球跑过马路,引得黄包车夫一阵吆喝。
    “很繁华,对吧?”
    王默问。
    李慕玄点点头。
    “是很繁华。”
    王默沉默了片刻。
    “但很快。”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近乎残酷。
    “这里会变成一台绞肉机。”
    李慕玄的心猛地一缩。
    “会死很多人。”
    王默继续说。
    “很多很多的人。多到你无法想像。”
    他转过身,终於看向李慕玄。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特別的表情,依旧是李慕玄看了一年的、平静到近乎冰冷的眼神。
    可此刻,李慕玄忽然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什么別的东西。
    那不是恐惧,也不是犹豫。
    那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
    “哪怕是我。”
    王默说。
    “也不敢保证自己能活著。”
    他顿了顿。
    “所以,你要离开。”
    李慕玄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看著王默,看著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想起这一年里见过的无数次战斗。
    王默杀人时从来不躲不避,就那么直直地走过去,该开枪开枪,该动手动手,好像那些子弹、那些刀锋都与他无关。
    他一直以为王默不怕死。
    现在他忽然明白,那不是不怕。
    那是——无所谓。
    可这一刻,王默看著他的眼神里,分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老大。”
    李慕玄的声音有些哑。
    “我不怕。”
    他顿了顿,把话说得更清楚些:
    “我不怕死。”
    这是真话。
    这一年里,他见过太多死亡,也无数次离死亡很近。
    可他没怕。
    或者说,他发现怕也没用。
    该来的总会来,该死的时候总会死,与其缩著脖子躲,不如挺直了往前走。
    王默看著他,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摇了摇头。
    “小慕。”
    他说。
    “有时候离开,不是因为害怕。”
    他转过身,再次望向窗外。
    “是为了更好的明天。”
    李慕玄愣住了。
    王默没有回头,只是继续说下去,声音很轻,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一个人,可以打,可以跑,可以杀。死不了。”
    他顿了顿。
    “加上你……”
    他没有说完。
    但李慕玄懂了。
    加上他,王默要分心。要保护他。要照顾他。不能放开手脚去打,不能在最危险的时候不管不顾地冲。
    他以为自己这一年长进了很多,学会了用枪,学会了跟踪,学会了在暗巷里无声无息地解决目標。
    可在王默眼里,他依然是个需要被保护的累赘。
    李慕玄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王默说的是事实。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阳光移了一寸,久到楼下那辆一直停著的黑色轿车终於开走。
    最后,他点了点头。
    “老大。”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
    因为他知道,王默的决定,从来不会因为他的恳求而改变。
    他转过身,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老大。”
    他说,声音低低的。
    “我会努力的。”
    “总有一天,我会把倒转八方练到——连子弹都打不穿。”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咔嗒”。
    ——
    王默依旧站在窗前。
    他看著楼下那条繁华依旧的街道,看著那些不知道即將发生什么的普通人在阳光下来来去去。
    看著远处黄浦江上缓缓驶过的轮船,看著天边那片灰濛濛的、看不出任何徵兆的云。
    他轻轻嘆了口气。
    不是因为李慕玄的离开。
    那个少年,跟著他一年,从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熊孩子,变成如今这个……至少知道了什么叫“大事”的年轻人。
    他不后悔带他这一年,也不后悔此刻让他走。
    有些事情,必须自己去经歷。有些苦头,必须自己去吃。
    他不可能永远护著他,也不可能永远教他。
    李慕玄需要自己去走接下来的路。
    去真正明白,什么叫“人身难得”,什么叫“责任”,什么叫“值得”。
    他嘆了口气,是因为另一件事。
    真正的战爭,马上就要来了。
    不是东北那种局部的、游击式的、一人敌一军的暗杀。
    是正面战场上,几十万、上百万人对冲的绞肉机。
    是大炮、飞机、坦克、毒气、燃烧弹——是工业文明屠杀的极致,是人类歷史上最残酷、最血腥的篇章之一。
    那台绞肉机一旦启动,会死多少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会站在绞肉机最锋利的地方。
    不是因为他不怕死,而是因为——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他抬起手,从空间口袋里取出一支烟,点上,深吸一口。
    烟雾在窗前缓缓散开,混进窗外灰濛濛的天光里。
    楼下,李慕玄的身影从国际饭店大门走出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门口愣了几秒钟,然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那条繁华的街道,很快便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王默看著那个方向,直到那个身影彻底看不见。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房间中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刚刚展开的地图。
    地图上,华北平原的某个位置,被他用红笔圈了一个圈。
    宛平城。
    卢沟桥。
    烟还在燃。窗外依旧繁华。
    王默看著那张地图,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战爭,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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