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你们练炁我练枪 - 第80章 杀得多与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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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默提著李慕玄,如同提著一件没有生命的行李,沉默地穿行在巴蜀崎嶇的山路与林莽之间。
    他脚步极稳,速度不慢,却连呼吸都未曾紊乱分毫,仿佛臂弯里夹著的不是个百十来斤的少年,而是一捆轻飘飘的乾柴。
    他带走李慕玄,並非出於同情或挽救之心。
    在他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评估中,李慕玄就是个潜在的大祸害。
    这个少年天赋卓绝却心性偏激,行事不计后果,又刚在全性那潭浑水里沾了脚。
    今日松鹤楼一场闹剧,已显露出其惹祸能力的冰山一角。
    若放任不管,由其跟著王耀祖甚至无根生廝混下去,未来不知会捅出多大的篓子,牵连多少无辜,更可能对三一门造成难以预料的衝击。
    杀了他,一了百了。以王默的手段和心性,做这件事不会有丝毫犹豫。
    但最终,还是停住了。
    因为左若童。
    那个仙风道骨、心怀慈悲、却又执著於道的师父。
    王默虽不完全认同师父的某些理念与做法,但那份传道授业之恩、那份在乱世中给予指引的情义,他铭记於心。
    李慕玄与三一门,与左若童,有著千丝万缕、剪不断理还乱的因果。
    左若童曾为此子现身,曾有过惋惜,这其中或许有师父自己的考量与未尽之意。
    所以他选择带走,而非杀死。这是一种暂时性的控制与观察,也是一种对师父心意的迂迴尊重。
    至於后续如何处置,是废是囚是导是杀,视情况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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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夹在臂弯里的李慕玄,最初的失魂落魄渐渐被身体的不適和强烈的屈辱感取代。
    他艰难地扭动著脖子,看著王默那近在咫尺、却冷漠如同岩石的侧脸,心中翻腾著怒火、不甘,以及越来越清晰的恐惧。
    他尝试暗中调动体內残存的炁,尤其是刚刚觉醒、尚不熟练的“倒转八方”之力,想要製造混乱,挣脱束缚,然后凭藉对山林地形的熟悉逃之夭夭。
    就在他念头刚刚升起,炁息才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时——
    “別想著从我手上跑了。”
    王默头也没回,声音平淡地响起,仿佛脑后长了眼睛,又像是能直接看穿他內心的所有盘算。
    李慕玄身体一僵,心中骇然。
    王默继续往前走,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我虽然学的是三一门的逆生三重,但真正让我能活到今天、杀敌无数的,不是这个。”
    他顿了顿,终於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李慕玄一眼,那眼神冰冷而篤定:
    “是我能在一千二百米內,想打你左眼,就绝不会碰到你右眼睫毛的本事。”
    “你要是觉得,你的身法、你的倒转八方,或者別的什么玩意儿,能快得过出膛的子弹,躲得过不知从哪个方向飞来、却必定命中要害的夺命玩意儿……”
    王默的声音陡然转冷,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
    “那你可以,儘管试试。”
    这句话,如同腊月里的冰水,瞬间浇灭了李慕玄心中所有侥倖的念头,连那点刚刚升起的反抗炁息都嚇得缩了回去。
    他想起了松鹤楼里王默那冲天而起、凝成实质血雾的恐怖杀气,想起了苑金贵那毫无反抗之力便被摘下的头颅。
    更想起了王默提及“杀鬼子”时那种平淡却令人骨髓发寒的语气。
    他毫不怀疑,王默真的敢杀他,而且杀他……不会比碾死一只虫子费力多少。
    所谓的“倒转八方”,所谓的“全性门人”,在这个人面前,恐怕连让他多眨一下眼的资格都没有。
    逃跑?或许自己刚生出念头,脑袋就已经开花了。
    恐惧,如同一只冰冷的手,攫住了李慕玄的心臟。
    他彻底老实了,不敢再有小动作,连挣扎的幅度都小了许多,只能像个真正的货物一样,被动地被带著前行。
    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有山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和两人(主要是王默)脚踏碎石枯叶的沙沙声。
    李慕玄心中的憋闷、屈辱、恐惧,以及对王默那种“离经叛道”言论的不服气,如同发酵的毒药,不断啃噬著他。
    终於,他忍不住了,或者说,他鼓起最后一丝属於少年人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勇气,赌王默不会因为自己说几句话就动手——毕竟,如果要杀,早该杀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带著一种刻意的、属於“江湖人”的硬气与鄙夷,对著王默的背影开口道:
    “哼!你……你身为一个练炁士,异人界的高手,居然说出这种依赖枪炮火器的『下作』话,不觉得……丟人吗?”
    他试图用“练炁士的骄傲”、“异人的传统”来攻击王默,找回一点点可怜的心理优势。
    在他看来,真正的“高手”对决,就该是拳脚相搏、术法对轰、比拼对“炁”的理解与操控。
    动用枪炮?那是凡夫俗子、军伍莽夫的行径,上不得台面,更是对自身修为的侮辱。
    王默闻言,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头都未曾回一下。
    他没有回答。
    甚至懒得回答。
    这种沉默,比任何犀利的反驳更让李慕玄感到难堪和一种被彻底轻视的愤怒。但他又不敢再追问,只能把那份憋屈狠狠咽回肚子里。
    王默心中,对李慕玄这种幼稚的问题,只觉得可笑。
    丟人?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绝境里,活下去、杀死敌人才是唯一的標准,哪有什么“丟人”可言?
    李慕玄现在,就像一只从未离开过温暖巢穴、只会在同类间爭强斗狠的雏鸟,根本没见过真正战爭的残酷。
    他没经歷过成千上万的敌人,端著刺刀、扛著机枪、推著火炮,如同钢铁与血肉组成的洪流,向你一个人席捲而来的绝望。
    在那样的洪流面前,个人的武力再强,对“炁”的理解再深,也有耗尽的时候,也会被无穷无尽的人海、被超越人体极限的火力覆盖所吞噬。
    就像秦时明月中嬴政说的那样。
    三百个训练有素的士兵解决不了你?那就三千个。三千个还不行?三万个,三十万!
    人力终有穷尽时,个体的力量在组织起来、武装到牙齿的集体暴力面前,有其无法逾越的极限。
    但是只要你的枪炮足够厉害,那么,来多人都没有区別,只是杀得多与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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