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你们练炁我练枪 - 第50章 杀不完,也要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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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瀰漫著淡淡的草药味和菸草气息,阳光透过窗纸,將细小的光斑洒在坑洼的泥土地上。
    王默半靠在火炕的被褥卷上,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唇无血色,但那双眼睛已不復初醒时的骇人凌厉,只是沉淀著一种深沉的疲惫与冷静。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依旧嘶哑乾涩,像粗糲的砂石摩擦,但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带著一丝应有的礼貌:
    “敢问前辈,您是?”
    廖鬍子“吧嗒”又抽了一口烟,青白色的烟雾在他面前裊裊散开,他那双一上一下的奇特眼睛带著笑意,显得既市井又神秘。
    “我姓廖,江湖上的朋友给面子,都叫我一声廖鬍子!”
    他侧了侧身,用烟锅指了指身后仍旧有些拘谨、但好奇战胜了恐惧的关石花。
    “这是我徒弟,关石花,傻丫头一个,胆子时大时小的,让你见笑了。”
    “我们是出马一脉的!”
    “廖前辈,关姑娘。”
    王默微微頷首,心中的戒备又放下了一层。名字对上了,看来確实是被东北出马仙家所救。
    “在下,三一门,王默。”
    他顿了顿,声音虽弱,却清晰恳切。
    “多谢前辈、关姑娘搭救之恩!”
    说著,他双手抱拳,对著廖鬍子的方向郑重地拱了拱手。
    这个动作牵动了胸腹的伤口,让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动作依旧標准。
    “三一门?”
    廖鬍子闻言,脸上並没有太多意外,只是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他“嗯”了一声,点点头:
    “怪不得……前些日子,你们三一门有人,特意来过咱们这边,四处打听『幽鬼』的消息,急得很。
    我当时就琢磨著,能让三一门这么上心的,保不齐就是自家新收的、了不得的弟子。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他咂摸著菸嘴,继续道:
    “想想也是,你们三一门的『逆生三重』,要是能练出点名堂,那在枪林弹雨里头,保命的本事確实比咱这些鼓捣精灵鬼怪的要实在些。当然咯,前提是得练到那个火候。”
    廖鬍子吐出一口长长的烟气,目光重新落在王默脸上,那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少了些之前的隨意,多了几分审视和確认。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篤定:
    “小子,那我再多嘴问一句……你应该就是最近让小鬼子睡不著觉的那个——『幽鬼』吧?”
    这句话虽然是疑问句式,但语气里没有丝毫怀疑,更像是一种最终的確认。
    王默迎著廖鬍子的目光,没有任何闪躲,也没有刻意渲染,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而清晰的音节:
    “嗯。”
    廖鬍子得到肯定的答覆,没有再追问细节,也没有表现出更多的惊讶。
    他只是沉默下来,吧嗒吧嗒地继续抽著烟,那双奇异的眼睛望向窗外透进来的光柱。
    目光悠远,仿佛透过这简陋的屋舍,看到了远处山林,更看到了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的惨烈与抗爭。
    烟雾繚绕中,他的侧脸显得深沉而复杂。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烟锅轻微的嗞嗞声,以及火炕深处柴禾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细响。
    关石花可没师父那么沉得住气。
    她见王默承认了,而且师父也没说什么,刚才那种骇人的感觉似乎也隨著王默状態的平稳而消退了不少,她胆子立刻大了起来。
    小姑娘往前凑了小半步,圆脸上满是好奇和抑制不住的兴奋,眼睛亮晶晶地盯著王默:
    “王……王大哥!你、你真的就是那个『幽鬼』?一个人杀了好多好多鬼子的『幽鬼』?”
    王默看著她那毫不掩饰的崇拜眼神,脸上终於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冲淡了些许眉宇间的沉鬱。
    他再次点了点头,声音温和了些:
    “对,是我。”
    “哇!王大哥你真的太厉害了!”
    关石花激动地差点跳起来,脸颊上那两团腮红因为兴奋显得更加鲜艷。
    “我早就听说过你了!都说你神出鬼没,杀鬼子跟砍瓜切菜一样!之前柳大爷让俺们去那片山谷……
    我的天爷,俺长这么大都没见过那么多死鬼子!王大哥,你到底是咋做到的?你不怕吗?你受伤疼不疼啊?”
    问题像连珠炮似的从她嘴里蹦出来,充满了年轻人特有的好奇与热血。
    廖鬍子这时候收回瞭望向窗外的目光,烟锅在炕沿上轻轻磕了磕,发出“篤”的一声,打断了徒弟的嘰嘰喳喳。
    他重新看向王默,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那双一上一下的眼睛,此刻都凝聚在王默身上,带著一种长辈般的、甚至带著些许沉重感的探究。
    “小子。”
    廖鬍子的声音低沉下去,语速放缓,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重量。
    “我多句嘴,你別嫌烦……你觉得,这小鬼子……杀得完吗?”
    这个问题突如其来,又直指核心。它不是质疑,更像是一种歷经世事后的沉重叩问。
    关石花也愣住了,闭上嘴,看看师父,又看看王默。
    王默闻言,身体似乎微微绷紧了一瞬,但隨即又放鬆下来。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转过头,目光似乎穿过了墙壁,投向了遥远的地方。
    那里有燃烧的村庄,有同胞的哭嚎,有刺刀上的寒光,也有自己刀锋下敌人惊惧扭曲的脸。
    几秒钟的沉默后,他重新看向廖鬍子,眼神里没有激昂,没有口號式的吶喊,只有一种近乎磐石般的平静,和一丝深埋在平静之下的、不容动摇的决绝。
    “杀不完。”
    王默的声音依旧嘶哑,却斩钉截铁。
    “也要杀。”
    他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叩问自己的內心,然后继续说道,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
    “廖前辈,您问我杀不杀得完。是,鬼子有本土,有援兵,有枪炮,看起来无穷无尽。但有些事情,不是看能不能做完才去做的。”
    “我就想问问,要是咱们中国人,都因为觉得打不过、杀不完,就一个个投降了,认命了,缩起脖子当顺民了……那,他妈还有中国吗?”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带著一种压抑的愤怒和悲愴,虽然重伤虚弱,这股情绪却依旧衝击人心。
    “是,咱们是异人,各有各的传承,各有各的规矩,很多时候讲究个超然物外,不愿过多沾染世俗纷爭。”
    王默的目光扫过廖鬍子,也扫过关石花。
    “但是,廖前辈,关姑娘,咱们在是一名炼炁的异人,是一名出马弟子之前……咱们首先,得是个人,是个中国人!
    脚下的土地被占了,家里的亲人被杀了,同族的百姓被当成猪狗一样欺凌……
    这时候还讲什么异人不管俗事?那练这一身本事,修这一口炁,是为了什么?为了在祖宗坟头前炫耀吗?!”
    他的话並不激烈,却像一把沉重的锤子,敲在听者的心上。
    “我没想那么多大道理。”
    王默的声音重新低沉下去,带著深深的疲惫,却也带著钢铁般的意志。
    “我就知道,我多杀一个鬼子,可能就有一个村子晚一点遭殃,可能就有一个老乡能跑掉,可能就有一个孩子……能活著看到鬼子滚蛋的那一天。”
    “至於杀不完?”
    他嘴角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决绝的宣言。
    “那就杀到我死为止。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能多换一个鬼子垫背,就值了。”
    话音落下,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王默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显示著他这番话耗费了不小的力气。
    廖鬍子久久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著王默,那双奇异的眼睛里,各种复杂的情绪翻涌——有震撼,有讚赏,有忧虑,也有深深的共鸣。
    最终,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重新將烟锅塞进嘴里,狠狠地吸了一口,浓重的烟雾吐出,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关石花早已收起了刚才的兴奋,圆脸上满是肃然起敬,看著王默的眼神,已经从单纯的崇拜,变成了深深的敬意,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她似乎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那些传闻中惊心动魄的廝杀背后,承载著的是怎样一份沉重如山的决心与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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