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悍卒 - 第803章 太小看朕的师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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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十八,西京皇宫御书房。
    胤稷正与杜文谦对弈。
    棋盘上黑白交错,已到中盘。
    “陛下棋艺进步神速。”杜文谦落下一子,“这一手镇头,颇有先帝遗风。”
    胤稷笑笑,拈起一枚白子:“都是老师教得好。不过老师今日心不在焉,可是有什么心事?”
    杜文谦手一抖,棋子险些掉落。
    他定了定神:“老臣……確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老师但说无妨。”
    “陛下可知,赵王在金陵召开海防会议,商议跨海远征东瀛之事?”
    杜文谦压低声音,“此乃穷兵黷武,耗费国帑无数。”
    “东南战事未了,將士疲惫,国库空虚,岂能再启战端?”
    胤稷不动声色:“老师的意思是?”
    “老臣已联络十七位朝臣,准备联名上奏,劝諫陛下制止此议。”
    杜文谦声音更低了,“而且…楚王、蜀王、吴王三位藩王,也对此事深感忧虑,愿为陛下分忧。”
    来了。
    胤稷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犹豫之色:“三位王叔也……可是赵王执意要打,朕也不好强拦。”
    “陛下!”
    杜文谦急切道,“赵王权势日盛,如今又要掌握远洋水师,若让他再立下开疆拓土之功,將来……將来恐成尾大不掉之势啊!”
    “三位藩王皆是太祖血脉,正是陛下可以拉拢並制衡赵王的最佳人选。”
    “那老师的意思是?”
    “请陛下密詔三位藩王,令其各招募精兵一万,以入京述职为名,驻於西京外围。”
    “届时陛下当廷下旨,命赵王交出兵权,回归藩邸。若赵王不从……”
    杜文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三位藩王可清君侧,正朝纲!”
    胤稷沉默良久,缓缓落下一子:“此事……风险太大。赵王在军中威望极高,將领多是其旧部。”
    “万一事败,朕何以自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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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放心。”杜文谦胸有成竹,“老臣已暗中联络了韩忠、田庆二位边將,许以厚禄高爵。他们虽为赵王旧部,但终究是大胤臣子,岂能违抗陛下旨意?”
    “哦?”胤稷挑眉,“韩忠和田庆……居然答应了?”
    “尚未明確答覆,但態度鬆动。”杜文谦道,“只要陛下决心已定,老臣再去游说,必能成功。”
    胤稷盯著棋盘,忽然笑了:“老师这盘棋,下得真大。不过……”
    他落下关键一子:“老师可曾想过,这一切可能都在赵王算计之中?”
    杜文谦一愣。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曹谨的声音:“陛下,赵王求见。”
    杜文谦脸色一变。
    胤稷却神色如常:“宣。”
    赵暮云一身紫色蟒袍,大步走入。
    看到杜文谦,他微微頷首:“杜尚书也在。”
    “王爷。”杜文谦勉强行礼。
    赵暮云不看他,径直对胤稷道:“陛下,臣有要事稟报。”
    “请讲。”
    “近日,夜不收探得,楚王、蜀王、吴王三位藩王暗中调集兵马,似有异动。”
    赵暮云声音平静,“楚王离开武昌,已至襄阳;蜀王集结私兵一万於成都;吴王也离开太湖,动向不明。”
    杜文谦冷汗涔涔。
    胤稷故作惊讶:“竟有此事?三位王叔想做什么?”
    “臣不知。”赵暮云看了杜文谦一眼,“但臣已下令刘嵩、张韜、赵文加强戒备,同时命武尚志和萧彻云两部进入战备状態。若有人敢图谋不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臣必率王师,平之。”
    御书房內,死一般的寂静。
    杜文谦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他这才明白,自己的一切谋划,早已在对方掌握之中。
    胤稷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有赵王在,朕心安矣。此事就交由你全权处置。”
    “至於三位王叔……或许只是例行操练,王叔不必过虑。”
    “陛下圣明。”赵暮云躬身,“若无他事,臣告退。”
    他转身离去,自始至终,没再看杜文谦一眼。
    待赵暮云走远,杜文谦扑通跪倒:“陛下!老臣……老臣……”
    “老师起来吧。”胤稷扶起他,脸上笑容依旧,“老师忠心可嘉,只是……太小看朕的师父了。”
    他走到窗边,望著赵暮云远去的背影:“师傅要的是大胤强盛,朕要的是江山稳固。我们的目標,並不衝突。”
    “可是陛下,赵王权倾朝野……”
    “那又如何?”胤稷回头,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只要他能让大胤强盛,朕就给他这个权力。但若有一天,他忘了为臣的本分……”
    他没有说下去。
    但杜文谦懂了。
    年轻的皇帝,並非任人摆布的傀儡。
    他在学习,在成长,在等待时机。
    ......
    七月二十,幽州城。
    韩忠接到了两封信。
    第一封来自西京赵暮云,只有八个字:“静观其变,稳守北门。”
    第二封来自云州田庆,內容详细得多:
    “韩兄:据探,兀朮在狼居胥山祭天后,已正式继位单于。”
    “然其內部不稳,原兀罕旧部时有叛乱。”
    “更关键者,草原今年大旱,草场枯萎,牲畜倒毙无数。”
    “兀朮已派使者至云州,请求大规模购粮。如何应对,请兄示下。”
    韩忠放下信,走到城墙上。
    北方的草原,今年確实异常乾旱。
    目力所及,草色枯黄,远山如赭。
    这样的年景,对游牧民族来说是致命的。
    “將军,兀朮的使者到了,在驛馆等候。”亲兵稟报。
    韩忠沉吟片刻:“告诉他,明日午时,军府相见。”
    “是。”
    当夜,韩忠召来夜不收司尉张鹰。
    “张司尉,草原旱情,夜不收可有详细情报?”
    张鹰取出一卷文书:“將军,情况很糟。狼居胥山以北,七成草场枯死;以南稍好,但也只有往年三成收成。”
    “各部牲畜已开始大量死亡,尤其是羊群。兀朮虽然缴获了兀罕的存粮,但最多支撑到九月。”
    “部落间可有爭斗?”
    “有。五天前,东部两个小部落为爭一处水草稍好的河谷,爆发小规模战斗,死伤近百人。”
    “兀朮虽然已经派兵弹压,但类似事件越来越多。”
    韩忠笑了。
    天灾人祸,这是最好的牵制。
    “明日与兀朮使者谈判,你知道该怎么做。”
    他吩咐张鹰,“粮食可以卖,但要高价,而且必须用战马、皮毛、铁料交换。”
    “另外……暗示他们,云州那边的价格,可能更低一些。”
    张鹰会意:“属下明白,这是要让他们內部產生矛盾。”
    “不错。”
    韩忠望向北方,“一个统一而虚弱的草原,好过一个分裂而混乱的草原。”
    “但虚弱的程度,要我们来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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